“嗷!!!!!”
一隻又一隻災厄扭曲著抽動著,不斷蠕動的血肉擠壓吹動著聲帶或者其他什麽部位,尖銳刺耳的嚎叫在港口上此起彼伏,那流淌的黑色浪潮幾乎是眨眼間就活了過來並紛紛把視線或者存在的其他任何感官對準了防線!
“第一梯隊施法掩護,第二梯隊停止後退就地準備防禦。”
領主衛隊的隊長聲音傳遍整支防線,第二梯隊的騎士們對視一眼,紛紛刹住腳步,轉身,各自最擅長的魔法躍於手中,那雕刻花紋的銳利長劍或刺或劈的擺好架勢。
“殺!!”
他們轉身向著剛從港口木板下鑽出的災厄發起衝鋒,受過嚴格訓練的他們有著遠超尋常士兵的作戰能力,幾乎頃刻間便清出一片空地,
而緊隨其後的城鎮衛兵和王國軍則舉著盾牌立馬補上縫隙,數量相對騎士而言較多的他們雖然單兵作戰能力有所欠缺,但同心協力下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克裡斯蒂一手揮劍將一隻撲上來的災厄砍成兩半,另一手裹挾著烈焰抓住想要偷襲的災厄身上那張扭曲的人臉,在它觸手碰到她之前,那洶湧的烈焰便將其吞噬燒成了灰燼。
“呼....”
她喘著氣,沒有與災厄交戰經驗的她不知道該用多少力氣多少魔力來戰鬥,她只知道只要讓任何一隻災厄碰到自己那就必死無疑,所以她擊殺每隻災厄幾乎都用上了全力。
這樣下去遲早用光魔力,現在還只是從河裡衝出來的少量災厄,而更多的....
克裡斯蒂回頭望去,那從礦船中流淌出來的黑色浪潮已然動了起來!
於是她不再戀戰,放出火球炸開面前攔路的災厄後便狂奔幾步,腿部用力起跳,一躍從第二梯隊剛剛站穩腳跟的防線上跳了過去。
“第二梯隊準備迎接撞擊,第一梯隊施放魔法支援,堅守陣地!”
面對聲勢浩大的黑色浪潮,不少心智脆弱的村鎮衛兵和王國軍已經有了潰逃的跡象,隊長隻得加重語氣來穩定軍心。
“嗷!!!!!”
“砰砰砰砰砰!!”
數不盡的撞擊聲震的大地都在顫抖,那是扭曲血肉與鋼鐵巨盾的碰撞,是魔法轟炸在黑色浪潮中掀起的小小浪花。
不時有尖銳的觸手順著盾牆縫隙刺入舉盾者的身體,那些士兵隻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來提醒著身旁隊友後就渾身扭曲起來,隨後被反應迅速的騎士上前一劍斬首,接著又有新的士兵頂替死者的位置。
這些剛開始被同化的人只要立即死亡同化的進程就會被打斷,而那些完全被同化的災厄就很難擊殺了,它們有的只要刺進一劍就會死亡,有的被砍成兩截也會掙扎抽搐的想要繼續攻擊。
這就是災厄,混亂扭曲的代名詞,它們連死亡條件都混亂不堪。
人類方已經將生死拋之腦後,每個人都呐喊著,拚殺著,但這道防線在災厄浪潮面前還是太過脆弱,有的災厄踩著屍體翻過盾牆砸進人群,有的舉盾者死後接替人沒來的急補上位置被災厄頂開鐵盾鑽進來。
防線就如潮起時的沙牆,在海洋的衝刷下沒堅持多久就迅速瓦解。
“為了守望領!!”
不時有人放下手中的武器,強行聚集著自己靈魂所不能承擔的魔力衝進災厄之中化作絢麗的浪花,每一道顏色各異的爆炸都是一位懷揣勇氣者的逝去。
克裡斯蒂喚出火焰吞噬了面前的幾隻災厄,但一隻頗為肥碩的災厄衝出火焰撲向了她,
“啪!”
雖然克裡斯蒂反應迅速的揮劍砍去,可災厄那裹滿鮮血的觸手猛地揮來拍掉她手中的佩劍,而另一隻帶有骨刺的觸手則高舉起來向著她的頭頂刺去。
“啊!!!”
千鈞一發之際,一名身穿重甲的騎士衝了出來,他撞進災厄的懷裡帶著它跑出數步後渾身膨脹起來。
那是被大量狂暴魔力衝破身軀的現象。
“轟!!”
爆炸炸飛了克裡斯蒂,她在地上滾了數圈後才卸掉衝擊力。
“咳咳,該死的。”
她站起身,撿起地上不知是誰的劍,看向那已經被災厄吞沒的第二梯隊深深吸了口氣。
看來這裡就是自己的結局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的第一梯隊卻突然傳來動靜,似有人喊著什麽,而後越來越多的人喊了起來,
“車隊到了!”
車隊到了?
克裡斯蒂愣了下,那現在就應該立馬撤退,可領主衛隊隊長怎麽沒有下達指令?
他剛才還在第二梯隊那.....他沒逃出來?
“所有人撤離!立刻上馬車撤離!”
她掏出自己的擴音石下達了命令,看著第一梯隊在依次撤離後,她轉過身。
殘存的第二梯隊幸存者自知以無法逃生,每個人都開始以命換命的打法來拖延災厄前進的腳步,可就算這樣,也有為數不少的災厄越過他們向著第一梯隊追擊而去。
正面迎擊還好,要是災厄在他們轉身撤離上馬車時追上去,那就很可能全軍覆沒。
要拖住它們。
下定了決心的克裡斯蒂擺好架勢,她是在恩奇王國的王都魔法學院中都算得上是天才的畢業生,她的魔力儲量大的驚人,火系魔法的適應性也高的極其罕見。
這種天賦下發動自爆魔法的話,絕對聲勢浩大吧?
她自嘲的笑笑,剛準備有所行動,就見那災厄的浪潮中一道雷光衝向了她。
“隊....長?”
領主衛隊的隊長衝到了克裡斯蒂的面前,沒等克裡斯蒂反應過來,一條由數具人類屍體構成的觸須從隊長身後甩出捆住了她。
“隊長?你被同化了?”
克裡斯蒂握緊長劍還想要掙扎一下,但被同化的隊長強的可怕,那惡心的觸須將克裡斯蒂高高舉起。
“大小姐...”
隊長的突然開口讓克裡斯蒂一時間忘記了掙扎。
“走。”
“什...啊!!!!”
隨著克裡斯蒂的一聲慘叫,隊長的觸手將她用力拋向撤離中的第一梯隊。
幾名騎士從隊伍中躍起接住了克裡斯蒂並帶著她上了馬車,而克裡斯蒂的目光卻一直停留在隊長那正在逐漸扭曲的身影上。
她這才發現,一直隊長隊長叫著的她至今還不知曉隊長的姓名。
“嗯.....”
隊長深深的看了撤離車隊一眼,隨後轉過身,面向那片已經吞噬完第二梯隊,向著撤離車隊湧來的災厄之潮。
這一生景象在他眼前依次亮起,這是災厄同化的影響,還是死亡之前的走馬燈?
他還記得當年測試魔法適應性時,自己測出了對雷電魔法的極高適應性,
“想不到你這悶的像石頭的家夥,竟然雷電魔法適應性最高啊!”
忘了是哪個話多的家夥是這麽評價他的,但他也懶於去反駁。
是的,他不善言辭,不愛與人交流。
“噗嗤。”
又一條觸手從他的脖頸處破體而出。
是的,他感情淡漠,只會悶頭苦乾,最後卻連他的名字都沒幾人記住。
“刺啦。”
左手分成兩半,並不斷伸長扭曲。
記得自己小時候總是很害怕打雷,那時候母親就會抱著自己安慰說“快過去了,快過去了。”
是的,打雷閃電確實很快就會過去。
“嗡——”
腦海中傳來撕裂般的疼痛,那是災厄在扭曲同化他的思想,可他堅如磐石的意志卻暫時抑製住了同化的進度,他強行控制著身上的每一條觸手,卷起一把又一把長劍,
但他的理智也在飛速消逝,就像那一閃而過的雷光。
是啊,打雷閃電總是一閃而過,所以不會有人為每一條閃電起名字,也不會記住每一道雷光的來源。
可打雷時,那一道自天空劈下照亮陰雲遮蔽下昏暗世界的光總是能讓人膽寒畏懼。
魔力洶湧而出, 災厄的同化讓他能透支生命換出更多的魔力,轉換成雷電後流向了每一把長劍,和他每一塊血肉。
雷電為何讓人恐懼?
因為那壯麗的一瞬,是破開陰雲的光一步邁向死亡的決然和勇氣!!
“轟!!”
地面在強大力量的衝擊下崩裂開來,隊長以身化為最耀眼的電光衝進災厄的浪潮,大片的屍骸血肉被撕裂衝飛,但隊長的目的並不在此。
支撐港口支柱就在礦船下方,隊長殺出一條血路砸進礦船之下一刀砸斷了支柱!
“哢哢哢哢哢”
遭到礦船撞擊本就結構不穩的港口瞬間塌陷下去,連帶著大量災厄沉入黃昏河內。
但這還沒完,此時隊長的體內已積蓄大到誇張的魔力,他現在就是一枚威力巨大的炸彈!
雷光在塌陷中的港口左右騰挪,最終猛地一躍,就像逆閃而上的雷光,撞上了撤離車隊旁邊的山頭。
“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帶著氣浪吹過克裡斯蒂的臉頰,轟碎的山頭滾下無數巨石砸在了撤離車隊和港口之間。
幾隻奔跑中的災厄被砸成了肉泥,而更多的追擊中的災厄則被攔了下來,一時間也無法越過障礙。
“.......隊長...”
“大小姐!所有人都上車了!大小姐?”
騎士的呼喚讓克裡斯蒂回過神來,她看了眼騎士,又看了眼撤離車隊。
“..走...走!我們走!!”
她死死咬著牙,馬車邊緣的圍欄被她捏出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