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引視界,舊瓦村外的小溪旁。
凱德斯以前每次來到這裡時都會不由得放松下來,可今天不同,今天的他來回踱步,心中組織的語言幾次湧現又被他搖頭推翻。
今天是他和兒子克羅斯約好的見面日,能否勸說他放下仇恨安安穩穩過日子就全靠今天了。
這已經不單單只是家庭和睦的問題,而是這兩天發生的事已經把凱德斯內心的不安徹徹底底的掀了出來。
先是克羅斯組建的建築魔法師協會,公開聲明拒絕精靈入會,然後就是內部規定會內所有人禁止為想要搬進石樹城的精靈們搭建房屋。
雖然這麽帶有歧視意味的舉動招來了王國方面的不滿並勒令其立馬進行了整改並道歉,可影響還是散播了出去,精靈們開始對建築魔法師協會這個組織產生了不滿,抗議,甚至據說已經發生了暴力行為。
精靈與人類的戰爭剛結束不久,雙方積累的仇恨本是安安靜靜潛伏著等待時間的淡化,可現今卻有了死灰複燃的征兆。
更何況建築魔法師協會並不是單純的一個沒有意義的組織,它成了石樹城當前收入的核心,成了幾乎所有建築魔法師的共同利益。
所以很多理智的人類或精靈在看出問題想要試圖維護和平時,被觸碰了利益的大多數人都會宛若深陷泥沼的絕望者將他們盡數拉下水。
越來越多的人和精靈聚集在了石樹城內,年輕的城主沒有發現繁榮下的暗流湧動,還在加大力度建設著愈發熱鬧的城市。
一切都在前進,一切都在成長,但在美好未來的表皮下潛藏著足以毀滅一切的瘋狂。
凱德斯知道,這發生的種種都是自己兒子的手筆,克羅斯在外闖蕩遊歷多年,在積累大量財富的同時,他的成長,他的改變,他的經驗,都開始更為立體的展現在凱德斯的面前。
幾個小動作就能造成這些影響,這讓凱德斯不住的歎息,兒子是真的成為了大人物,自己都需要仰望的大人物。
他本該高興的,可看著身旁跑來跑去的精靈孫子吉爾芬,凱德斯卻開心不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太陽升到最高處,正午那刺眼的陽光灼燙著空氣,幾個人影才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來了。
凱德斯深吸口氣,他試圖拿出身為父親的威嚴,挺直身體板著臉。
“爸。”
克羅斯的聲音冷漠。
“嗯。”凱德斯點頭,然後看向跟在克羅斯身後的那三人。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紅袍的神父,他的臉上帶著有些僵硬的微笑,而在他身後的兩人則始終謙卑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您就是克羅斯的父親吧?”
神父開口,聲音讓凱德斯潛意識中感覺有些難受,但說不出來哪裡有問題。
“我是,你們是共生教派的人?”
凱德斯點頭。
“啊,您能知曉我們的名號,我真是倍感榮幸。”神父欠身,態度好的讓人有些不適,“您的孩子克羅斯,他被我主注視著,他即將成為光榮的【神種】!為了讓他在升華之前再無遺憾,我們特地來為您道喜。”
“【神種】?那是什麽?”
事情的展開有些出乎凱德斯的預料,他本來準備好的語言被神父一通莫名其妙的話語塞了回去。
“呵呵,世人存活於世,不能想他人之所想,不能解他人之心意,生一不能共生,死亦無法同眠,這是何等的悲哀與可笑?”
神父面色虔誠的解說著,聲音中似乎有某種魔力,讓凱德斯不由得沉入所有意識去傾聽共鳴。
是啊,這是多麽悲哀?就像自己和克羅斯那樣,明明是父子卻又因為無法互相理解而變得越來越像陌生人。
“但,神愛世人,我主見不得人間的這等慘事,所以降下神諭,降下了祂的神跡。”
凱德斯聽的如癡如醉,漸漸沉浸到自己腦海中幻想的宏大畫面。
“世間會有神選之人,他會在世間遊走,他來,他去,他聽,他看,他有了高貴而又純潔的思想。”
“於是神為他賜下一顆種子,讓他成為【神種】,將他的思想共鳴到萬萬千千凡人的靈魂,讓世間得以共生!”
啊...多麽偉大啊....自己的兒子竟然是要成為這樣偉大的存在嗎?
戰爭,死亡,精靈,人類,過去,家庭,很多很多壓在凱德斯心頭的詞匯開始變得平淡而無味,那些無趣的東西怎麽能和那麽偉大的神諭相提並論呢?
“........爺爺,你怎麽了?”吉爾芬感受到凱德斯逐漸加重的呼吸, 有些不安的扯了扯他的衣角。
被打斷聆聽的凱德斯回頭怒視,看著怯生生的年幼精靈,怒火與憎惡不由得湧上了心頭。
是啊,這也是世間的悲哀,自己就是無法理解無法容忍這些精靈!
只有殺了他們,讓他們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才能開始進行讓世界眾生開始共鳴的偉業!
這就是【神種】的思想嗎?這就是克羅斯的意志嗎?
凱德斯激動的雙手打顫,他在為自己能和兒子的思想一致而感動!
他對著吉爾芬抬起了手,湧動的魔力洶湧而出,卻在即將轉變成魔法之前衝破了靈魂上的陰影。
“呃...不對,我在幹什麽?”
宛若夢醒的凱德斯呆呆的看著自己抬起的手和被嚇呆住的吉爾芬。
“哎...可惜,您差點就能被我主擁入懷抱了。”
神父有些遺憾的說著,然後側頭看向一旁的克羅斯:“您沒有跟我說過,您的父親竟然會魔法。”
這下凱德斯終於明白過來了,他後退兩步伸手擋住吉爾芬,對著神父質問道:“是你乾的?!你扭曲了我的思想?”
無謂的質問只是在拖延時間,凱德斯看出了這些人的來者不善,他正在想辦法帶著孫子逃跑。
只是他不再年輕,他清楚,這片開闊的野外還要帶著吉爾芬,他是跑不快的。
聞言,神父只是搖搖頭,向旁邊退一步將空間讓給了父子。
一直沉默的克羅斯終於開口:
“爸,是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