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災難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
到底還要死多少人才夠?
克裡斯蒂拎著還在滴血的長劍,一步步走進礦洞。
沿途一路上的礦洞內依舊燈火通明,除了堆了一路的炸藥和易燃物以外,一切都和今早剛來時一模一樣。
當她走到那面被炸穿的石壁時,克裡斯蒂雙腿一軟跪坐到地上。
一路的艱辛,一路的犧牲,她終於抵達了終點。
“終於....終於....”
克裡斯蒂念叨著,筋疲力盡的她此時隻覺的眼前一陣陣發黑。
“大小姐!”
在石壁旁駐守的領主衛隊在看清一身破破爛爛狼狽不堪的大小姐後立馬放下手中的劍,跑上前來攙扶。
“不用管我,去後面接應後面的部隊,那裡還有平民。”
克裡斯蒂甩開他們的手,自顧自靠著邊緣坐了下來。
前去接應的騎士很快將平民隊伍和那幾名跟隨克裡斯蒂一路殺上來的領主衛隊。
是啊,幾名,從平頂山港口一路到平頂山礦洞,他們死的也就剩這麽幾名了。
盡職的領主衛隊們比克裡斯蒂還要疲憊,但比起從未上過戰場也沒有接受過騎士訓練的大小姐,他們共懂得如何壓榨自己體內的潛力。
一名又一名平民進入石壁的碎口,他們在路過克裡斯蒂時都會對著這位可敬的代理領主行上一禮,哪怕克裡斯蒂已經累的沒有力氣做出回應。
終於,當最後一名平民成功撤離後,剩余的領主衛隊騎士聚集到了克裡斯蒂身旁。
“呼...走吧,咱們還有最後一件事。”她站起身,這片刻的喘息讓她恢復了點力氣,“去接應山腳下的防線,帶著他們一起撤離。”
但領主衛隊們沒有回答,而是齊齊的拔劍出鞘。
先於語言的,是他們本能般的戰鬥記憶!
【他們想幹什麽?領主衛隊叛變了?】
這種念頭根本不可能在克裡斯蒂的腦海中出現,如果領主衛隊突然對她拔出武器,那只有一種可能,
她的身後有敵人!
沒有絲毫猶豫,克裡斯蒂立馬全力撲向一旁的空地進行躲避,
但還是晚了一步。
“撲哧!”
一條觸手刺穿了她的左臂並將她拉扯到空中,同時另一條粗壯的觸手橫掃,拍飛了前來幫忙的領主衛隊!
“呼啦!”
僅存的魔力全部轉為洶湧的烈焰包裹住手中的長劍,然後克裡斯蒂手腕一轉,長劍自下而上的將自己的左臂砍下。
“啊啊啊啊啊啊!”
克裡斯蒂怒吼著,自半空中擰身,一劍扎進身後那體型龐大的災厄體內,然後借力一拉,松開長劍,一躍跳上了災厄的頭頂。
身體在沸騰,靈魂在燃燒,克裡斯蒂隻覺得自己體內正不斷噴湧出無窮的力量!
僅存的右手握拳,提臂,蓄力,然後一拳砸下!
火焰順著她的右手灌注進她腳下的災厄,磅礴的火焰充滿了災厄的身體,明亮的火光將礦洞內照亮到宛若白晝,刺眼的光芒灑在領主衛隊們的臉上,以及.....
前方湧進來的數不盡的災厄身上。
“嗷!!!!!!”
“不能放任何一隻災厄過去!!殺光它們!!!”
克裡斯蒂的聲音被災厄們的扭曲叫聲所淹沒,但哪怕沒有命令,這群精銳中的精銳,領主衛隊拚殺到現在活下來的騎士們也知道該怎麽做。
無謂的怒吼不過是浪費力氣,鼓動士氣的言語對他們而言也是浪費,唯有沉默的衝鋒才是對信仰的回答!
人類與災厄撞在了一起,狹窄的地形讓災厄難以發揮出數量的優勢,就算有騎士被攻至瀕死,那他也會抱著最近的災厄衝進災厄群裡開始自爆。
“轟!”
“轟!!”
每一聲爆炸都是大片大片的災厄死去,衝殺在最前面的克裡斯蒂不時的被衝擊轟飛,但她總是第一時間翻身起來繼續拚殺。
體內不斷噴湧的力量讓她宛若殺神,哪怕丟掉一條手臂,遇到的災厄也沒能有一隻碰到她的,要麽被幾劍砍碎,要麽被洶湧的烈焰焚燒殆盡。
廝殺一直持續到最後,克裡斯蒂揮劍將最後一隻災厄斬成兩截後,環顧四周,礦洞內此時只剩下她一人還站著了。
“還有活人嗎?!還有能喘氣的嗎?!”
克裡斯蒂甩動手中的長劍,刺向地上災厄的屍體,也許是不斷地殺戮的原因讓她誕生了幻覺,她總覺得地上的屍體還在扭動。
“我!大小姐!咳咳,我還活著!”
克裡斯蒂循聲找去,在一堆災厄屍體中翻出了一名騎士。
“你沒被同化?”她上下查看一番,這名騎士身上並沒有明顯傷口。
“沒有,大小姐,剛才您救了我一命。”
救了他一命?克裡斯蒂沒什麽印象,但是能有人幸存已經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走吧,這麽多災厄衝上來,看來山下的防線已經全軍覆沒了。”
礦洞中的這群災厄裡沒有之前看到的那種飛行變種,隻可能都是從山下衝上來的。
克裡斯蒂朝著石壁走了兩步,卻突然眼前一黑跪倒在地。
“嘔!”
暗黃色的濃水不受控制的一口又一口的被吐出來,而後,撕裂般的頭痛讓克裡斯蒂睜大了眼睛。
地上她所嘔出的物質中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動,這讓克裡斯蒂不由得苦笑出聲,
看來哪怕她第一時間把被觸手刺穿的左臂砍下,也沒能阻止同化啊....
難怪自己會突然有用不完的力氣,難怪魔力突然源源不斷,難怪自己會出現幻覺。
原來自己,馬上也會成為怪物中的一員了啊....
“大小姐!您....您沒事吧?”
那名幸存的騎士急忙跑來攙扶起克裡斯蒂,而克裡斯蒂也睜開眼睛看向騎士。
“告訴我你的名字,騎士。”她的聲音平靜的可怕。
“萊德,我叫萊德,大小姐,後面不知道還有沒有災厄,咱們快走吧!”
萊德不時回頭看向礦洞入口的方向,生怕再有災厄不聲不響的摸到二人身後。
“走?哎....我恐怕,走不了了....”
克裡斯蒂歎了口氣,想要甩開萊德的手,但萊德卻不為所動的加大力氣,硬是拖著克裡斯蒂一步步走向石壁洞口,
“萊德,你在幹什麽?我已經被同化了,你看不出來嗎?”
“.....抱歉大小姐,這是我的使命。”
騎士咬著牙,也許他都想不明白自己在幹什麽吧,
“身為領主衛隊,我的使命就是保護領主一家的安危,大小姐,我不能讓您留在這等死。”
“.......使命啊....”
自言自語中,克裡斯蒂用上了力氣,萊德用盡力氣也沒能再帶著克裡斯蒂前進一步,
“那現在看來,你的使命應該結束了。”
萊德隻覺腳下一空,克裡斯蒂用單手扯起他的領子將其舉了起來,
“抱歉,騎士,我有我的使命,守望領的領民們,他們現在擔驚受怕亂作一團,他們需要有人去帶領,需要有人去保護。”
“如果你還抱有忠心,不....無論如何,我命令你,我請求你,我乞求你。”
“幫我完成我的使命。”
“守望領已經覆滅,但人民還在,你要代替我去帶領保護他們,直到他們重建家園,直到他們迎來新領主的庇護。”
說著,克裡斯蒂猛地一甩手,一身盔甲的萊德就這麽被輕而易舉的甩進石壁的缺口裡。
“大小姐!”
萊德起身還想衝來,但一柄裹挾著熊熊烈火的長劍旋轉著扎進他面前的地面,洶湧的魔力湧動,激活了地面上早就準備好的火焰陷阱。
這些火焰會蔓延,會燃燒,最終點燃礦洞內所有易燃物和炸藥,最終炸毀災厄追擊的路線。
“走吧,騎士,別回頭。”
克裡斯蒂轉過身,朝著礦洞入口邁開了步子,
“守望的盡頭應是希望的黎明,萊德,去帶著我的領民們見證明天的日出。”
“而今夜,我,克利斯蒂·戈爾德。”
“將成為守望領最後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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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是領主?】
【自人類有了文明,建立了國度,領主這個職業就悄然出現。】
【他們也許是最強壯的人,他們也許是最聰慧的人,他們也許是品格最高尚的人。】
克裡斯蒂走過一具騎士的屍體,抬腳一踩,一柄長劍便高高飛起被她接在手裡。
【人民對領主付出信任,而領主則對人民提供庇護。】
【這是克裡斯蒂從小便從她父親,安其羅·戈爾德教給她的知識。】
一隻災厄從陰影中撲出來,克裡斯蒂後仰身子躲過,同時揮劍將其砍成數段。
【一片土地上人多了,就會有領主,而領主多了,最終就會出現國家。】
【有了國家,領主的出現就不再公正,但也不再混亂。】
【“貴族”,領主們有了新的名字。】
又一隻災厄出現克裡斯蒂面前,她一劍前刺扎進災厄體內,可一旁視線的死角處也藏著災厄,這團惡心的肉團用著不知什麽生物的部位一路狂奔衝向克裡斯蒂。
就在這危急之時,克裡斯蒂左肩的斷口處的血肉突然蠕動,一條觸手從中甩出攔住了衝來的災厄。
“.........”
克裡斯蒂將災厄全部斬殺後,沉默的用劍將自己的觸手砍下。
【優秀之人的後裔不一定更為優秀,開始世襲製的“貴族”們享受著國王賜“姓”所帶來的榮耀與權力,但卻沒能盡到領主應盡的責任。】
【就像安其羅·戈爾德,沉迷於享樂又喜歡說大話的守望領領主,平常將領地政務處理的一團糟就算了,在守望領面臨滅頂之災時,他選擇了帶著家人逃跑。】
【就像艾德琳·戈爾德,克裡斯蒂的母親,愛慕虛榮貪圖金錢,克裡斯蒂永遠忘不掉母親帶著小時候的她一邊哼唱難聽的歌曲,一邊數著帶有金屬鏽味的金錢。】
火焰蔓延到了克裡斯蒂的不遠處,一包被藏在牆裡的炸藥被激活,劇烈的爆炸將克裡斯蒂轟飛了出去。
“......”
克裡斯蒂站起身,手腕一轉將劍捅進身後災厄的體內一轉一拉,它就再沒了動靜。
然後克裡斯蒂默默的用劍夠到自己後背上長出的眼睛,將其刺瞎抹掉。
【克裡斯蒂瞧不起她的父母,因為他們既沒有負起領主的責任,也沒能對得起國王賜下的姓。】
【她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她在守望領裡從小長到大,她走過領地內的每一個村落,每一個城鎮,她與這片土地上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河以及人民有了很深的羈絆。】
超越克裡斯蒂靈魂所能容納極限的魔力被她強行呼喚出來,又將魔力灌注進自己的體內。
【這是她在魔法學院第一個學會的法術,也是一次沒能實踐的法術,自爆法術。】
【人們強行呼喚超越靈魂容納極限的魔力會讓人的生命不可以逆轉的走向覆滅,這是失魂症,但總有人們落入不得不犧牲的時候,屆時,失魂症又算得了什麽?】
【斷呼喚魔力灌注自己的身體,直到身體承受的極限,數不盡的魔力將在那一瞬間通過施法者事先準備的法陣轉化為魔法釋放。】
【已被同化的克利斯蒂清楚自己已經沒有了存活的可能,她隻想一步步的殺出礦洞,站在平頂山的高處上再次看一眼這片土地。】
“嘔!!”
她又一次跪倒在地嘔吐起來,濃水之中,她看見了自己的心臟和其他的器官。
“嘶——”
一隻災厄來到了克裡斯蒂的面前,克利斯蒂撐地的右手用力想要站起來,可右手卻在這時失去了控制。
每根手指都像被抽掉了骨頭胡亂的扭動起來,肌膚被撕裂開來,無數的肉芽在其中展露。
災厄在克裡斯蒂的面前晃了晃,然後轉身離開,在它的視角裡,眼前的人形物體已經是它的同類了。
“呃....父親...母親....”
生命的最後,克裡斯蒂呢喃著的父母。
也許父母沒能在她心中有什麽光輝的形象,可他們也是克裡斯蒂唯一的親人。
雖然他們膽小的選擇了逃跑,但想到他們能活著,克裡斯蒂還是感到了開心。
火焰紋路的法陣在克裡斯蒂的腦海中浮現,她最後抬起頭看向天空,卻意外看到了一道人影。
密密麻麻的眼球從克裡斯蒂身上長出,那空中的人影也終於清晰了起來。
是國王,是恩奇王國新登基不久的那位年輕國王!
聽說他雄韜武略,是恩奇王國歷代來最好的國王,
聽說他實力驚人,是公認的卡瑞智大陸第一強者,
聽說他為人親民,無論高低貴賤他都是一視同仁。
記得當克利斯蒂看見莊園府邸中這位國王的畫像,聽著老管家韋倫的介紹時,她便默默將其當成了偶像。
“....陛.....下....”
嘶啞的聲音從幾張口中同時發出。
“.....我.......”
魔力被火焰法陣吸取,然後轉變成無盡的火焰噴薄而出。
“...不...辱.....”
“轟轟轟轟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