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張行雲正在絞盡腦汁思索著該如何迎接末日到來,突然被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哀嚎吸引了注意力。
循聲望去,只見一坨小小的白色身影正在不遠處一個及膝深的土坑中奮力蹦躂,肉嘟嘟的身體一跳一蠕,前爪搭在坑沿上,小屁股一扭一扭地帶動後腿用勁,拚命僵持了片刻後又滾落坑底。
這小東西怎麽跑那兒去了?
張行雲將記憶翻回片刻之前,單腳蹦行的自己驚覺腳上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險些丟了重心,這才反應過來竟是發生了一起“交通事故”...
張行雲此時回頭望了一眼不遠處的“世界盡頭”。
秘境世界的毀滅腳步依舊沒有停止,那詭異且恐怖的界線像是鬼差的奪命之索,正在不疾不徐地吞噬這方天地的一切。
還好,所剩的安全距離足夠讓張行雲坐下來小憩片刻。
肇事者幾步來到坑邊,小心翼翼地將小東西捉了上來,摟在懷裡一頓揉搓安撫。
隨著相處愈久,亡命天涯的一人一狗已是變得熟稔了。
軟糯的小東西給絕境之中的張行雲帶來了難得的溫馨,正因如此,哪怕是在逃命的路上,張行雲也沒有選擇丟下它。
什麽戰略糧食儲備?
沒有的事!正直有愛的張某人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不要憑空汙人清白!
“以後就叫你‘土貨’了,你這個土憨憨。”
張行雲隨口給小東西取了個名字,方便呼喚。
“汪汪~”
這小東西看起來憨憨的,倒是一點兒不笨,對著它喊上幾遍,就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擁有了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親密夥伴,張行雲心懷大暢,雖說早已習慣了孤獨,但是誰能拒絕一個這麽暖萌的小東西呢。
“嚶~嚶~”
享受了一陣按摩之後,懷裡的小東西撲棱起小短腿,哼哼著發出拖長的聲音,顯然是要求自由活動。
張行雲輕輕放下小狗,騰出雙手,俯身在土坑裡撿起來一截木棍。
這是剛才撈土貨出坑時的意外發現,用來固定自己的斷腿正合適!
張行雲簡單回憶了一下自己掌握的急救知識,將棍子掰做兩截,分別置於斷腿兩側,使其盡量貼合自己小腿肌肉,扯下自己衣衫上的一些碎布塞在棍子和腿之間的縫隙裡,最後又扯了一段布條將兩根棍子緊緊地捆綁妥當。
“只能先這樣應付一下了,可惜這裡找不到可以做拐杖的材料。”
張行雲環顧了一下四周,再未發現任何有用的東西,也沒有看到土貨的身影。
小東西是個呆不住的,一晃眼的功夫,又不知道野哪兒去了。
“土貨!”
張行雲隨意地喊了一聲,也不多做等待,徑直起身趕路去了,他移動得也不快,狗子自會循著氣味追來。
不多時,一道白影從身旁的灌木叢底下躥了出來。
土貨低著頭在張行雲腳邊蹭來蹭去,短小的尾巴使勁兒搖個不停,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這得意洋洋的姿態引起了張行雲的好奇,低頭仔細一看方才發現小東西嘴裡竟銜著一枚形似草莓的紅色果子。
張行雲彎下腰伸出手掌,土貨便乖巧地將嘴一松,讓果子滾到張行雲掌中。
鼻尖嗅到一絲淡淡的香甜味道,將之放到耳邊,還能聽到隱隱的雷鳴之聲。
“既鮮豔,又有氣味,還發出聲響,這是生怕自己不被找到啊...”
這枚奇異的果子有些超出了張行雲的植物學認知,只能勉強將其理解為某種靈果。
張行雲又瞥了土貨一眼,發現它也正盯著自己,咧嘴吐舌,小眼睛裡寫滿了期待。
嘴裡還隱約可見吃剩的紅色殘渣,顯然是已經嘗過這個果子了,特意帶回這顆同張行雲分享。
想到此處,張行雲十分感動,但是入口之物大意不得,因此又不太敢動,畢竟土貨能吃不意味著自己就能吃。
算了,還是穩妥一點,先留著暫時不吃了。
“乖!”
張行雲將果子收了起來,順手摸了摸土貨毛茸茸的圓腦袋,以示誇獎。
得到誇誇的狗子十分高興,搖著尾巴繞著張行雲轉了幾個圈圈,而後又自顧跑開玩耍去了。
張行雲則是繼續一邊逃命一邊想著如何智取老王八...
有了!!!
一陣時間的冥思苦想過後,張行雲突然福至心靈,終於是想到了一個絕妙的活命之法。
枷鎖雖還未能盡除,但至少懸於頸上的鍘刀已經消失,張行雲一掃心中陰霾,心情輕松不少。
心間一念寬,輕舟萬山過。
不知不覺中,來時經過的潮濕地界已在張行雲眼前不遠處了。
“那片區域裡有不少喬木,到時候就能找到合適的樹枝給自己做一副拐杖,走起來會輕松很多。
蹦了一路實在辛苦。
此外,智取老王八還需要準備一些道具...”
就在張行雲有條不紊地計劃著接下來的行動之時,一隻綠頭黃喙、白身青翅、黑尾紅掌的鴨子突然出現在了前方不遠處。
“來的時候並未碰到過鴨子,它應該跟土貨一樣,也是因為秘境毀滅,才不知從哪兒逃出來的。
土貨又野哪兒去了,不會是走掉了吧?”
念及土貨,張行雲才恍然發覺許久未見到小東西了,卻也並不如何在意,因為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誒,來得正好!
土貨現在不能吃了,這戰略糧食儲備部的部長一職就隻好委屈一下鴨兄了,嘖嘖嘖...”
張行雲喜形於色,自來到這個世界自己可是滴水未進,早就已經饑腸轆轆,此時更是忍不住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板鴨烤鴨甜皮鴨...
不過自己現在瘸了,沒有辦法靠武力給鴨兄上演一出“狹路相逢勇者剩”了,還得智取。
念頭一動,計上心來。
釣魚達人張行雲拿出土貨剛剛分享的果子,用兩個指頭捏著,小心翼翼地向著鴨子靠近。
“鴨兄!”
張行雲見鴨三分笑,客氣又禮貌。
鴨子果然中計,毫無警覺。
綠色鴨頭昂然直立,綠豆大的黑色眼珠流露著茫然之色,盯著徐徐靠近的張行雲,一動也不動。
呆愣的眼神結合那扁平的鴨嘴,似笑非笑間總給人一種癡傻的感覺。
“這果子果然是好東西!
見人靠近了你竟然不避,呆鴨,今天就讓你知道何謂‘鳥為食亡’!”
見到鴨子上鉤,張行雲也是驚歎於靈果對動物的強大誘惑,距離都只剩兩步了,這隻笨鴨子竟然還不逃。
只需再近一步,鴨鴨探手成擒!
嘿嘿嘿嘿...
張行雲狡黠一笑,年輕的臉上擠出一堆褶子,正欲來一出圖窮匕見。
咚~咚~咚~咚...
就在此時,身後有雄渾的蹄聲傳來,並不密集卻鏗鏘有力,一時間大地都在跟著節奏晃動。
單腿站立的張行雲一時不慎,指間靈果脫手落地,滾到了鴨兄兩隻紅掌之間。
此刻的張行雲卻根本沒時間去管掉落的靈果。
聽見聲響剛回過頭,眼前就出現了一頭肌肉虯結的青牛,似肉山鐵壁奔襲而來。
其額上寒鐵般的雙角好似兩把圓月彎刀,刀尖朝著正前方,帶來極致鋒銳的視覺衝擊。
臥槽!你不要過來呀!
張行雲終於體會到了“釣魚釣到巨齒鯊”的感受。
小命要緊,張行雲是個懂取舍的,於千鈞一發之際果斷騰身挪位,放棄了已經脫手的靈果和馬上到手的鴨子。
狹路相逢算你狠!
威猛的青牛果然也是被靈果吸引而來,並不多看逃命的張行雲一眼。
心無旁騖的大青牛直奔靈果而去。
置身事外的張行雲回頭看起戲來。
狂奔的青牛此時低下了牛頭,張大嘴巴正欲一口吞下靈果。
鋒利的牛角卻正好刺向鴨子的腹部。
張行雲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自己的食物,那隻笨鴨子,馬上就要被串在牛角上了,還不知道跑?
兩點寒芒先到,隨後巨口如淵。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張行雲眼中大難臨頭還不飛的呆鴨終於有了反應!
只見它突然展開自己的青色翅膀,撲扇著騰空而起,靈巧地飛到了牛頭的側面,而後伸出自己扁扁的黃色鴨喙,迅捷而精準地啄在了青牛的右邊牛角之上。
哢嚓!
就是如此平平無奇的一啄,那看起來如同玄鐵一般的堅硬牛角竟然應聲而斷!
嘶~!
人類倒吸涼氣的聲音響起。
近距離目睹了這一幕的張行雲此刻冷汗直流,後怕不已。
就剛才這一下,啄自己身上,怕是可以當場將自己超渡了。
這個世界的鴨子,活著嘴也這麽硬嗎!?
感謝牛哥救命之恩!!
對不起,鴨哥,打擾了!!!
此時的張行雲終於意識到,在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中,自己以往判斷強弱的常識怕是不能一成不變地搬過來了。
於是他默默地挪遠了位置,讓自己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再度看向兩獸。
青牛肌肉發達,頭腦卻也不笨,一合之下受此重創,就已知自己不是這鴨子的對手。
望著近在咫尺的靈果,眼中雖有不舍,理智仍是戰勝了貪欲,恐懼的目光看了鴨子一眼,轉身棄果而逃。
咚~咚~咚~咚~...
落荒而逃的青牛剛跑出沒幾步,迎面有一抹白影迅疾無比地衝了過來,其身形甚至快到張行雲無法看清,在距離青牛丈許處猛然躍起,凌空一掌拍下!
咚!
青牛應聲倒地,張行雲定睛一看,不由得又倒吸了第二口涼氣。
只見青牛僅剩的牛角也斷作了兩截,兩道可怖的爪痕出現在其額頭之上,深可見骨。
更加讓人不寒而栗的是,牛腦袋模糊的血肉之下出現了一個幽幽森白的空洞!
白色猛獸這一擊,非但拍斷了牛角,還洞穿了青牛的頭骨!
一顆猩紅的珠子虛懸於白色猛獸抬起的前爪之上,周圍有著絲絲縷縷的紅光逸散而出,如同根根紅線,密密麻麻地纏繞在青牛雄健的身軀之上。
頃然間,青牛魁梧的軀體迅速乾癟,一身血肉盡皆消融於無形。
最後只剩下一張牛皮,如同破洞的氣球一般裹在骨架上。
那些紅線此刻盡化作了深赤色,密密劄劄地收縮於一點,千絲萬縷最終都匯入那猩紅的珠子中。
紅絲繞機杼,何人作繡娘?
哪有什麽素手纖纖的繡娘!?
張行雲此時方才看清,那擎著猩紅珠子的猛獸真身,竟是一隻白色的大狗。
“土貨?”
看著這熟悉的毛色,張行雲滿心驚疑,用自己都難以置信的語氣,嘗試性地輕喊了一聲。
那威風凜凜的白色猛獸聞聲轉過頭來,目光鎖定張行雲。
上一刻還透著凶戾神情的狗子見到張行雲之後竟是直接咧嘴笑了,舌頭吊著,眼睛都快眯成了縫。
如此表現,不是土貨還能是誰!
倏然間,千萬縷紅線已盡數納於珠內。
土貨直接吞下了那顆詭異的珠子,而後撒丫子朝著張行雲歡快地奔來。
到了跟前,張行雲的震驚更是無以複加,這才多久的功夫,那小東西竟然長到自己大腿一般高了?
小奶狗瞬間成年!?
不過心智好像沒有太大變化。
土貨仍然還是保留著十分暖萌的心性,見到張行雲之後就馬上跑過來貼貼,而後熟練地用自己圓圓的腦袋往張行雲身上蹭。
這親昵的姿態讓張行雲的緊張緩和了不少,也習慣性地伸手去揉土貨的腦袋......
咚~!
一丈之外響起了張行雲摔在地上的聲音。
土貨楞在原地,先是望了望遠處的張行雲,然後用爪子撓了撓自己的腦袋,好像是要扣掉裡面滿滿的疑惑。
著陸失敗的張行雲重重摔在地上,趁勢翻滾了幾圈以卸掉這強大的衝擊力。
就在剛剛,一股磅礴巨力自土貨的腦袋上傳來,那瞬間自己體會到了城門被攻城錘撞擊的感受...
“幸好現在的身體強度比上一世要抗造得多,不然挨了這一下,就不是青一塊紫一塊,而是東一塊西一塊了。”
土貨的力量實在有點太恐怖了,一不小心差點把自己撞散架了。
就在眼冒金星的張行雲心有戚戚之時,又有變故發生了。
霎那間,一股莫名狂躁的情緒湧上了張行雲心頭。
無盡的殺意瞬間襲來,山呼海嘯般淹沒了他的神志,讓他瘋狂地想要將一切都毀滅!
張行雲死死咬住牙關,握緊拳頭,重重地捶在地上,以此來對抗那弑殺暴虐的情緒對心智的侵蝕。
趴在地上的張行雲此刻沒有注意到,土貨那雙原本烏黑清澈的眼睛,此刻也已經變得血紅, 齜牙咧嘴,狀極凶惡可怖!
另外一邊,掉落的靈果已經不見了蹤影。
那隻自始至終都泰然自若的鴨子,此時也有了異樣,雙眸充血,正在發狂般地猛啄虛空,好像一隻啄木鳥,將身前的空間撞起陣陣漣漪。
......
時間在恆定地流逝...
哢擦~
在鴨喙暴風驟雨般的攻勢下,終於有破裂的聲音響起。
只見“啄空鴨”身前的空間好似破裂一般,憑空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漩渦狀門戶。
鴨子張開雙翅,一搖一擺地走入了那幽深難測的門戶之中,身形消失不見。
汪汪~
一人一狗此時已經恢復了常態。
土貨快步來到張行雲身旁,對著虛懸於空中的漩渦之門叫了兩聲,在張行雲和漩渦之門中間來回打轉,蹦著跳著,示意張行雲也進去。
張行雲此刻卻是有些踟躕不定。
這漩渦之門充滿了未知,進去能不能活都是兩說,畢竟誰也不知道裡邊是個什麽情況。
自己現在已經有了脫身之法,沒有必要冒這無謂的風險。
嘩~嘩嘩...
一連串的破碎聲響從天空傳來。
張行雲抬頭一看,遠處那滅世的界線此刻仿佛失去了約束,變得無比狂暴,正在急遽吞噬這方天地!
“汪汪~汪汪~”
秘境毀滅的速度陡然加快,土貨的叫聲也明顯急促了許多。
事已至此,張行雲別無選擇,只能一狠心一咬牙,帶著土貨一起衝進了那漩渦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