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藍血接了大活】
光緒三十四年,解州城,五龍鎮,李宅門口。
“翠花、秋紅,你們四個把夫人按倒,別讓她亂跑了。”一位30多歲男子焦急的喊。
“牛壯,你去村北頭程家醫館,將程先生請來!”
“好嘞!家主,您照顧好夫人,我這就去。”說完牛壯迅速消失在街道人群裡。
一位身著墨藍道袍,背上綁著黃燦燦的銅炒鍋,看樣子有十七八歲模樣的小道士,躊躇著向五龍鎮內裡走去。
他叫藍血,是純陽觀裡的一名道士,一月前一場瘟疫送走了道觀裡大大小小的道士,包括他的師傅左真人。盡管臨死前,左真人嘴裡還不停的念敕瘟咒,也未能幸免。唯獨藍血不受瘟疫,獨活下來。
一個月來,道觀裡所有能吃的東西都被他吃光了,實在餓的不行,這才下山討口生活。
在鎮上沒有找到營生,已經餓了兩天了,此刻神情萎靡。
剛一入鎮沒走多遠,前方亂哄哄的,聲音嘈雜。
他身材高挑,站在人群中明顯比常人高出半頭。
他好奇的踮起腳,向人群中央望去,見一位夫人被幾位丫鬟按倒在地上,眼神渙散,語無倫次。聽口音不是本地人。
一位大夫模樣的人,正在那位躺倒夫人足下湧泉穴處行針。
那大夫一邊行針,一邊詢問家屬:“你家夫人是外地的嗎?聽她口音像是東北。”
“不是!”一名30多歲的男子回答。
“那他可曾在東北待過?或者專門有學過東北方言?”
“沒有。”
“那你們這附近有沒有,誰家的夫人剛去世不久,人是東北的?”
那位30多歲男子,努力的想著,突然眼前一亮,道:“夫人倒是沒有,不過對門王家,他家從東北那邊,買來了一位十五六歲的姑娘,準備給他家傻兒子做媳婦,早上剛到,還沒辦喜,那姑娘晚上不知何由,便去世了。不過我們兩家一直不睦。我家夫人不可能跟他學東北話。也沒時間跟她學。”
那郎中聞言思索一番道:“那你另請高明吧!這活不是我能做了的。”
“先生,鎮裡的郎中,都請遍了。難道要去解州城?”
“那倒不必,你得請個做法道士。”
“為什麽?”
“她根本不是生病,是被附體。”說完那郎中,取下銀針,放進包裹裡,背起行診箱離去。
“道士?哪裡還有道士啊?最近的純陽觀,前一個多月,一場瘟疫,都死了,這讓我從哪裡請道士?”
“誰說都死了?我不好好活在這兒嗎?”藍血擠過人群,衝到那男子面前,非常生氣:“都死了,是誰給他們下葬的?難不成是你?”
那男子一看,是道士裝扮的藍血,眼前一亮:“道長,對不起,我也只是聽說。我家夫人這,您看……。”
“你家在哪?”
“身後就是。”
“你家就在身後,為什麽要在門口行針?而不在自家?”
這時藍血看了身後李宅,覺得他家應該不缺銀子,騙點生活費應該沒問題,不,是賺點。
“我也想在家裡呀!這麽冷的天,她犯病了,一直要出門,我讓我們家下人去找大夫,我和幾個丫鬟就把她攔在這裡了。”
“你們把他扶起來,我和她說幾句。”
“再下李書第,先行謝過道長了。”他微微拱手,又向幾位丫鬟道:“你們幾個快扶起夫人。”
幾位丫鬟幫夫人穿上鞋襪,扶起夫人。
“你是不是對門那丫頭?是的話就安靜一點,先回家,我幫你。”因為不是本地人,怕聽不懂,藍血用官話講的字正腔圓。
這時,一直碎碎叨叨的夫人聽聞後,立刻不說話了,只是輕輕的點點頭,轉身向身後的李宅走去。
一般的鬼物,怎麽會如此聽話?這當然不是一般的鬼物。
雖說藍血,沒有親自上場抓過鬼物,但,那場面還是見過師傅抓捕現場。
他書也沒少讀,一聽情況,便了解,這根本不是一般的鬼物。大白天就能出現在公眾場合的,唯有鬼王和魃。
鬼王一般脾性冷傲且暴躁,哪裡會隻簡單的鬧一鬧?更看不上這具軀體。一般出世會造成大片傷亡,千百年難遇。
魃又分三種,一為旱魃,有靈智,但思緒混亂。此物出世一般在夏秋季,稍懼陽光。它天生神力,此物一出,方圓幾十裡,會發生旱災,莊稼枯萎,草木萎靡。
二為屍魃,沒有靈智,最低級的魃類,懼怕陽光,一般出現在夜晚,截殺夜行人,方法是啃咬,吸血來增加道行。
三為人魃,此物,生性良善,不會主動害人。如有被其附體,定有大冤需訴求,才會借體入魂。具體來說,人魃是人未死透,魂主動離體。非人,非鬼物,非仙,妖、魔、怪,非神。
此物超脫六道束縛,靈智與常人無異。別看生性善良,它可是身體自主吸收日月精華成長道行。
道行長到極致,力氣很大,身手敏捷。不懼光,不懼水火雷毒,刀槍不入,很難被殺死。說是神一般的存在,除了沒神通,其余都不為過。
生性善良,靈智與常人無異。那便可以糊弄糊弄,騙騙人魃離去。
萬一成了,還可以多賺點生活費。
正因為一開始藍血便知道,夫人被附身的是人魃。有了解人魃習性,知道人魃生性良善,願與人溝通,只是相互講話聽不甚懂。
所以才有,開始時的用官話與人魃的對話,和人魃的點頭回家。
看上去,他挺厲害的樣子。
這逼是讓他裝到了。
論起法師道術,他也僅限於理論,根本沒有獨自做過一場法事,遑論降服過一隻鬼怪妖魔。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沒事了。”李書第朝眾人揮了揮手,示意大家散去。
眾人一看,夫人已經回去。也沒什麽可看的了,便四散離去。
“道長,裡面請!”李書第微微躬身,伸手示意。
藍血,只是微微頷首,裝作老成的樣子,跟著一起進了李宅。
進了李宅,他才仔細觀察,發現李家挺有錢,三進四合院。
前院,為前庭,稍小,乃管家,帳房,及一些家奴的首領居住,遇事方便先頂著。
中院,為中庭,最大,乃主院,供家主及家眷居住。
後院,為後庭,次之,多下人居所與農具及倉庫。
李家這坐北朝南的三進四合院,設計很講究且極為奢華。
每道院都有主次之分。
比如前庭,北房為上房,門道靠左為主臥,是管家居住。次之,帳房,再次,護院。
中庭,北房門道靠左是主臥,供家主與夫人居住,次之是妾室。
藍血站在中庭門道,向後庭望了望。發現居然有,奶娘和同房丫頭的主次臥,他心中便有了底。
知道,一會兒要報酬的時候,該要多少。
“道長,這邊請。後面是下人的居所,別往後面去,我住在這裡。”
藍血當然知道後面是下人居所。他看,是看該要多少報酬,誰想往後面去啊!
主臥廳堂靠牆中央,一張鏤空桌圍的紫檀幾上,放著剛沏好茶的黑陶茶壺。兩邊的精雕黑胡桃太師椅,各坐一把。
“道長,敢問道號?還有我夫人這病可能治?酬金你看…………?”
藍血解下背後的銅炒鍋,銅炒鍋下面扣著的石枕緩緩浮於身側。
李書第看著石枕的懸空,沒覺得神奇,隻覺得道長法力高強。
藍血就是想要這種結果,沒本事,也不能耽誤了裝逼,甚至還能唬唬人。
師傅左真人說, 三歲時他身無寸縷,在雷首山遇到他。他枕著一塊長條橢圓石頭睡覺。
說來奇怪,師傅帶他走時,那石頭飄起來自動跟上。
從此這塊石頭變成了他的伴生石。
“本道藍血,道號虛無子。酬金的事,我稍後具體詢問了再做定奪。現在重要的事情,你吩咐廚子,用我這鍋,做幾道葷菜,我要與夫人共享。”
李書第聞言,先是一愣,不明白為何這道長一來先吃,後來想想他的與夫人共享,大概明白,這是做法事需要的。便喚來下人拿走了銅鍋,並交代了幾道葷菜。
藍血想法哪有那麽複雜,也只是單純餓了,怕一會兒開了口要酬金要的太多,李書第將他攆走。他可還餓著呢。
自己吃飯,讓夫人坐邊上,只不過是為了了解真相。
不多會兒,飯菜上齊,六葷兩素,還帶一湯,藍血忍住口水,請夫人出來,坐在餐桌前。
“李家主,您看,她雖然是你的夫人,可她的靈魂,卻是別人。所以我們談話,希望李家主回避。”
“呃!這,這個,自然是應該。”說著李書第,掩門退去。
“丫頭,有什麽苦處盡管講來。本道長無心傷你,能幫則幫。”
藍血哪裡能傷的了人魃,這樣講只是虎虎這初生的人魃,證明我有能力傷你,你一會兒提要求的時候,別太過分。
“道長,小女子奉天人氏,月余前,父母說家裡出了大事,告訴我這邊有親戚,讓我隨那王家家主到親戚家暫住,哪成想,是父母將我賣了,賣給王家家主做他的傻兒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