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幾個供銷社去看看吧，不行，回去還得去鄉下。”王正平思索片刻，有了注意。

　　這次采購，廠裡，包括李副廠長，都是給他們了一個大大的權限的，基本上沒有說什麽，就是劃了錢票，就讓他們去談了，看起來，這任務舒爽的很，買多買少完全由你，你報多少價，就是多少一樣。

　　但事實上，這錢票就是一塊兒燙手山芋，他們幾個小卡拉米，包括李主任，誰敢動這筆錢票，誰就會死無葬身之地。這是紅星扎鋼廠上萬名工人集體的東西，是救命的糧食。

　　李副廠長有資格碰，楊廠長也有資格碰，他們一個是主管後勤部的，一個是大廠長，自然有資格，剩下的人，沒有一個有資格伸一個手指頭的！

　　這可不是尋常下鄉去采購，偷偷摸摸咪下個幾毛幾塊的，根本沒人注意的到，更何況，每次下鄉他們每個人帶的錢少的只有幾十，多的撐死了也就一百，這才攏共幾個錢，根本算不了什麽的，

　　這可是為了萬人大廠的采購的，就是一個人十塊錢的分量，加起來，那就是十幾萬的巨款！

　　這個年代的十幾萬，堪比後面的幾千萬巨款！不是開玩笑的！

　　……

　　西城供銷社，這是一大排的屋子，雖然沒有打通，但都是供銷社，裡面賣什麽的都有，賣布的賣米面糧油的賣煙酒的都有，還有賣柴火的。

　　這供銷社的大小，比起四九城的，都要大上一些，四九城是一個大屋子，平米數要大上很多，但東西，還真沒有這裡面多。

　　王正平這次進來，是把帽子和圍巾這些遮掩的東西都取了下來的，在供銷社裡面，這樣掩掩藏藏的，反而會被人注意到，遠不如這樣大大方方四處看看，顯得自然的多，現在這裡面的人也不少，至少要比鴿子市要多得多了。

　　……

　　東城供銷社……

　　南城，北城都有各自的供銷社，各個區的供銷社，價格都是一樣的，但是裡面的東西不怎麽一樣，有的質量高，有的質量低，而且種類也不一樣。

　　這些都要做到心裡有數。

　　……

　　回到旅店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王正平跑了有十來公裡，可是累的夠嗆。

　　……

　　李主任的房間裡，王正平正和其他兩位同事回報今天的見聞。

　　雖然到了五六點了，李主任還沒有吃飯，不過從他的臉色上可以看出來，他的心情還是不錯的，還沒說話呢，臉上就布滿了笑意，這對一個領導來說，顯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面無表情才是領導最大的特色，最多帶著點兒溫和的笑意，但絕不會像今天這麽誇張。

　　“一個個來，說說吧，今天了解到什麽了?”李主任讓三人坐下，都給他們倒了一杯水。

　　無獨有偶，同事一今天也去了鴿子市，看來在四九城，這個人就不是那麽規矩的，采購員這類人，進鴿子市，能有什麽好事?

　　說他不知道，就是單純的去看看，你信嗎?

　　別說你信不信，就是他自己，恐怕都不會信。

　　不過，李主任顯然沒有在意這一點，這種事情，根本是禁止不絕的，十個采購員裡能挑出兩個沒去鴿子市的，就算了不起了。

　　而這位同事一顯然也是有本事的，短短半天的功夫，跑了三個鴿子市，愣是一個供銷社都沒去，就是糧站，都是幾個人相跟著去換錢票的時候去的。

　　他不光去了，而且貼心的在一個小本本上記錄了下來自己了解到的數據，每一個價格對應什麽商品，對應在鴿子市的什麽位置，要是這份筆記落到了想要抓這方面的公安的手裡，這肯定就是一份逮捕名單了。

　　而要是讓外面的鴿子市裡的人知道有這麽個東西，他們四個人，恐怕沒一個能全胳膊全腿走出這沈城的！

　　王正平斜眼看了一眼這濃眉大眼的漢子，沒想到這小子膽子這麽大！這種東西都敢記錄下來，有本事！

　　李主任看到這個東西，當時也嚇了一大跳，好嘛，這種東西都敢拿出來，都敢記下來，你是真不要命了呀?

　　你要砸多少人的飯啊?多少人靠這個東西活著的，多少人靠這個賺大錢的，你這是在斷人的財路啊，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尤其對於很多人來說，你就算殺了他爹媽，都沒有斷的財富來的仇恨大。

　　之後李主任也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同事一，再稍微翻看了一下這上面記錄的東西，大概心裡有數之後，便掏出火柴放在地上，把這張紙撕下來點著了，最後叮囑他們幾個人，不要把這東西說出去，當然是沒有了實際紙張， 說出去的威脅就沒那麽大了。

　　王正平他們自然是連連點頭，這點數，他們還是有的。

　　至於那位‘罪魁禍首’同事一，大概三十歲的濃眉大眼的漢子，現在就是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笑眯眯的，一點也看不出來做下這麽大事情的樣子。

　　同事二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各自不算高，長得還可以，就是皮膚有點黑，眼窩陷下去，眼睛卻是十分有神，給人一種很靠譜，很幹練的感覺。

　　“主任，我今天去了西城供銷社，了解到……”

　　“我感覺……”

　　“我明白了……”

　　相比於同事一，同事二就靠譜的多了，去的都是正規的地方，雖然沒有實際記錄下來，但是說起來也是頭頭是道的，顯然心裡也是有數的。

　　李主任也是出聲誇讚了幾句。

　　接著，便輪到了王正平。

　　王正平笑了笑，說道:“主任，我沒有兩位同志做的多，說真的，兩個大哥做的是真用心……我就不一樣了，我沒有那麽順溜的想法，不過我的腿腳還不錯，跑起來也快，鴿子市跑了幾個，供銷社跑了幾個……這是我了解到的，鴿子市的一些商家，根本不是賣東西的，一發現我是外鄉來的，要不就是壓價，強買強賣……要麽是暗戳戳的想動手，使出一些不乾淨的手段脅迫你……如果主任在沈城沒有過硬的關系，弄不來多少槍的話，和鴿子市的這些牛鬼蛇神做生意，我是不讚同的，而且他們要價太狠，一個鴿子市裡，八成的糧商都是有關系的，一旦要的量大了，他們就會聯合起來壓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