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四個沒有我幸運，他們的親戚都是遠親，除了阿文外，其他三個地址都是假的，而阿文的表嬸根本不認他，直接把他攆了出來，還是他表叔塞給他二十元錢，讓他挨過了幾天。”

　　“表哥你還記得嗎，咱們下水之前約定過，無論如何，十天后要在上岸的地方再相聚。”

　　李洛愣了，搜索著殘缺的記憶，似乎想不起來這個事了。

　　“我也忘了。”阿華看到表哥的神情就知道他和自己一樣，“但是阿文去了，到了那裡遇到靠撿垃圾為生的阿笑三人，其他人都沒有去。後來他們為了謀生加入了正巧在元朗圍村收帳的狗哥，就是高利全的老大，他把阿文四人交給高利全負責在荃灣一帶收帳，就這樣我們才重新遇見。”

　　李洛開了第八罐，認真聽講不插嘴，其他人看著阿華表哥牛飲的姿態，都驚呆了，他們手裡最多才到第二罐。

　　“當晚我約他們去福記吃飯，聽到了他們的經歷，就想著能不能一起做點生意，但這街邊的生意實在太難做了，比在大黃村還難，到處都是古惑仔，我實在經營不下去了，半個多月我賠了五千多，一生氣不幹了。”

　　“但閑下來後，我也不知道幹什麽，每日就是和阿文他們四個吃吃喝喝，後來跟阿文比較要好的幾人，就是他們。”阿華指著坐在一旁的三人，“也跟我們一起吃吃喝喝，反正我錢夠，就想著先把大家的身份證解決了，但那時阿叔一見我就罵，我都不敢跟他提，幸好有這三個兄弟幫我辦了，每個身份證才五百元。”

　　李洛這回對三個古惑仔刮目相看，這要是找老杜也能辦，但都不用細想，起碼兩千起步，港島身份證需要掛靠本地人才能順利辦成，前七年是每年都要續期的臨時身份證，七年後才可以換成永久身份證。

　　“你們是講義氣的。”李洛舉起第十罐向對面三人示意。

　　“華哥總請我們吃飯喝酒，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是啊是啊，要不是家裡面要打發，我們都不想要錢的。”

　　三人連番客氣，紛紛喝了一大口。

　　“前幾天，我提著酒和菜回阿叔家，正幫阿嬸收拾菜的時候，就被剛進門的阿叔一頓罵，我一生氣就跑了。”

　　李洛點點頭，這事阿叔提過，甚至為此後悔了，手上打開了第十一罐。

　　“我約了阿文他們一起喝酒，卻碰到高利全來找麻煩，我本來就在氣頭上，就忍不住動起手，沒想到看著威風的高利全一群人那麽弱不禁風，我一個人撂倒四五個。”

　　“表哥，要是換成你，肯定乾倒七八個。”

　　李洛扔掉空罐，舉起雙手五指張開，“十個！”

　　“表哥威武！”這是三個古惑仔的呼聲。

　　“果然還是排骨洛。”這是四個同鄉的感慨。

　　“哪知道第二天我聽說高利全放話說三千元找我出來，我害怕連累阿叔，就找到他公司狠狠揍了他一頓，臨走拿出一遝鈔票警告他，要是敢報復，就出十萬買他的命。”

　　李洛大笑，“我也上門修理他，說要是敢報復，出一百萬買他的命。”

　　阿華愣了，見到表哥扔掉了不知道第多少個空罐，才端起自己啤酒罐喝幹了。

　　“你們以後打算幹什麽?”李洛從阿國手裡又接過兩罐啤酒，遞給表弟一罐，自己開了一罐。

　　“不知道。”阿華接過表哥遞來的啤酒，搖搖頭，“所以我來找你，看看你有什麽主意嗎?”

　　“你還想賣肉嗎?”

　　阿華猶豫了下，肯定的點點頭，“想。”

　　“等我下。”李洛坐在原地直接撥通了大哥大，“老杜，你問問原來做地產經紀的同事，在島這面有沒有商鋪出租，能夠擺肉攤的，賣正經的肉，你想賣什麽肉！”

　　“啊?這麽巧，就在銅鑼灣?”

　　“租金什麽價?行就這樣。”

　　李洛掛斷與杜宏濟的通話，看著表弟說:“在這樓下就有一間臨街商鋪，面積大概六十平，每年租金一萬五，你考慮下，留在這也方便我照應你。”

　　“表哥我願意留在這。”阿華認真的點頭，但依然面色愁苦，“可是古惑仔太多了，生意難做。”

　　“再等我下。”李洛千度一下，發現這時代的銅鑼灣是新乂安的天下，於是撥通了威哥電話，“喂，找威哥。”

　　“還是我李洛，不借錢，想再打聽個事。”

　　“銅鑼灣這一帶是誰罩著的，我兄弟想開個商鋪，怕有人搗亂，還沒完沒了收費。”

　　“就是個小肉攤，六百呎的小鋪子。”

　　“是白頭康的地盤嗎，那我能聯系誰?”

　　“星仔?哪個星?哦，興仔。”

　　“好好好，下次大皇宮見。”

　　李洛掛斷了新乂安高利威的電話，對表弟說:“我問過了，這條街現在由新乂安剛冒出來的一個叫興仔的年輕人負責收費，街邊攤每月三百，鋪面按面積每月八百到三千，五六十平的話每月一千。”

　　“表哥，你現在認識這麽多人?”

　　李洛擺擺手，“談不上認識，反而是有點衝突，這個人也是放高利貸的，我收購電影公司的第二天，他就上門收債，跟我起了些衝突，但最後不打不相識。”

　　“排骨洛你真厲害。”瘌痢文等人無不震驚，幾句話搞定了阿華一個月也沒琢磨清楚的事。

　　“都是湊巧了。”李洛再次擺手，“怎麽樣，做不做?”

　　“我做。”阿華考慮了下，狠狠的點頭。

　　但李洛卻有點逼良為娼的異樣感覺，可能是喝多了，轉頭看向另外七人，“你們呢，一個肉攤有個兩三人就夠了，你們打算幹什麽?”

　　其他人面面相覷，瘌痢文率先舉起手說:“排骨洛，我想跟你混，希望能出人頭地，在這繁華的港島站住腳。”

　　阿華看了眼瘌痢文沒有說話。

　　“什麽叫站住腳?”反倒是李洛想問問。

　　“有錢花有漂亮衣服穿有小弟，還有手提電話。”瘌痢文看向李洛身穿的西裝和放在地上的大哥大羨慕不已。

　　“錢可以有，漂亮衣服可以有，手提電話也可以有，唯獨小弟不能有，你接受嗎?”李洛的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你們能接受嗎?”

　　“那混什麽，靠……自己單打獨鬥?”三個古惑仔中的一人忍不住嚷道，卻被李洛的目光嚇了一跳，不由壓低聲音。

　　“我是做正經生意的，現在開了一家電影公司，有時候難免需要和一些不講規矩的古惑仔接觸，但我始終強調我們是守法市民，不做違法的事，我注重以有法破無法。”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就是最熟悉表哥的阿華也懵了，他發覺自從表哥來到港島後，就越來越讓他感到深不可測，但味道還是那個味道，逞能裝逼，就像當初橫渡深灣，非要一馬當先，連輪胎都不用，結果嗆水了，也許就是因此才留下後遺症。

　　“表哥，你要當心啊。”

　　“嗯?”李洛疑惑的研究表弟滿臉擔憂的表情。

　　這便宜表弟，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