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朝暉透過清晨的薄霧,斜斜照向少年的臉上,脖頸和周身,少年懶懶打了個哈欠,翻身起床。昨夜在極限中渡過,驚險刺激之余身軀也是疲累不已,特別是薄弱的經脈被逆流玄氣碰撞後,已經生出細微裂痕,動輒渾身刺痛。
不過玄道之境講究破而後立,經過這一次對經脈的衝擊,儼然起到了拓展功效,當薄弱的筋脈合攏後,定會強韌於先前數倍。
天邪痕看向窗外,疏薄的宿霧混淆了遠方景色,卻讓朝霞顯得格外清晰。三三兩兩的房屋隱蔽在薄霧裡,低矮的屋頂冒出縷縷炊煙。鎮子已開始忙碌了。不遠的小路上傳來賣早點的吆喝聲,野狗興奮著追逐野貓,女人捶衣洗菜,不時還傳來斷斷續續的雞啼・・・・・・
少年用冷水漱口,旋即取出木盆,當溪水澆到盆中,木盆裡浮現出一張平凡而陌生的面孔時,天邪痕竟看得癡了。
昔日愛人兄弟不知所蹤,在這個浩瀚的世界裡自己也隻是個無比平庸的凡人。身體資質極差不說,而且十六年毫無玄功基礎,想重現昔日輝煌,再變成乾坤道境裡那叱吒風雲、主宰天下邪聖,要付出比平日裡多出十倍或是百倍的努力也不為過。
天邪痕微微嗟歎。入道之路何其艱難,若沒有堅韌不拔的意志以及超脫肉體的拚搏精神,想一飛衝天實屬白日做夢。遙記我少年時,很多朋友天資不高,隻憑一股衝勁與氣魄一往無前,卻隻是努力了幾年就匆匆敗給現實,於此甘居平凡,過著為衣食犯愁的生活。但是我不能夠,不能夠就這樣放棄啊・・・・・・即便前方的路是孤單的,是寂寞的,我也有必須前進的理由。
少年突然邪惡的笑了笑。旋即,那略有些茫然的眸子猛地凝沉,帶著勢不可擋的銳氣刺向天際,澄澈出道不清的詭譎,這一刻,邪聖掃盡心鬱,心態調整到了最巔峰的狀態。
“無痕,昨晚睡得還好嗎?”青嶽瑾回來了,他頭上頂著招牌式的嵌絲皮毛,額頭掛有汗珠,他手裡正捏著兩隻白鴿子,臉上掛滿笑意。
青嶽瑾讓天邪痕有種難以抗拒的親切感,也許是前世沒有父親,也許是這世青無痕對父親愛的極深,天邪痕深刻感受到了什麽叫做血脈相承。他將臉上的水擦乾淨,毛巾掛上竹架,微笑道:“昨夜睡得別提有多香了,對了父親,我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青嶽瑾蹲下將鴿子腿纏上粗線,線端綁在竹凳上,聞言抬頭道:“哦?是什麽消息啊。”
“我覺得的我病已經好了。”
“什麽!”青嶽瑾激動的大叫一聲,手掌猛地拍到了竹凳子上,這一拍把鴿子嚇得魂飛魄散,咯咯亂飛,黃豆大的眼睛裡充滿驚恐。青嶽瑾手掌的傷口也被牽扯起了,饒是他皮粗肉厚,也染出一片血紅,痛的齜牙咧嘴的。
“無痕啊,你說的是不是真的,不會是糊弄為父吧!”青嶽瑾吃痛捂住手掌,上上打量著兒子,少年還是那個少年,臉色透著紙一樣的蒼白,他怎麽瞧也瞧不出哪裡有大病初愈的樣子。
其實他有所不知,天邪痕之所以還會臉色蒼白,全是因為昨夜逆轉了玄氣的緣故,隻要稍加休息,不出兩日面色就會恢復紅潤,而那病怏怏的模樣也再不會出現在少年身上。
“呵呵,若父親不信的話,
可以請咱青塵鎮的神醫來瞧瞧。”昨日青嶽瑾目眥俱裂的悲戚之容,深入天邪痕心中,這份感動讓他不願再隱瞞身體狀況。隻要自己的病情一日未好,青嶽瑾便會不停出沒在青塵山脈,擁有魔氣的野獸是凡人無法抗衡,如果出了什麽差池,實在是一輩子也無法挽回。 “好!好!無痕你先把桌上的白粥喝了,若是不夠鍋裡還有,我現在就去請神醫過來。”青嶽瑾心急火燎,激動之情簡直難以用言語形容。這十六年來無不為兒子的怪病擔憂,可恨自己沒用,費勁了心機也無法除去兒子的怪病,連頭髮上都熬出了銀絲。現在病好的消息從兒子嘴裡親口道出,差點讓他喜的昏過去,他腳底像抹了風一樣,連手掌的傷痕都沒有包扎,轉眼消失在薄薄霧氣裡。
“確是個偉大的父親。”天邪痕心中有些溫暖,不由自主的取下抹布,將地上的血跡擦得乾乾淨淨。如果認識天邪痕的人知道他會有如此舉動,一定會下巴都驚的脫臼。天哪!這還是那個殺人如麻,以冷血無情著稱的邪聖嗎?
一碗白粥沒有填飽少年饑餓的肚子,白粥熬得粘稠,讓天邪痕食欲大開,就著桌上的蘿卜乾與鹹菜像是吃了饕餮美食一般,連續吃了三大碗才滿足地抹抹嘴角,
太陽從青塵山脈的背面徹底冒出來了,重重曲峰與雲層各塗上了濃淡不等的光彩,看山影與長空齊驅,飛騰明耀,天地一片金黃。
天邪痕收拾好飯碗,老遠就聽到了青嶽瑾的聲音:“老先生,我兒子的病可就交給你了。”
“誒・・・・・・嶽瑾啊,不是老夫不想幫你,那孩子的病,老夫真的是無能為力。”
說話間,二人前後踏入了竹屋。只見天邪痕端坐在凳子上,桌上還擺著兩杯清茶,露出一副天真無邪的笑容。
青塵鎮神醫身穿白袍,肩膀坎搭著灰色的布紋,雖到了隨心所欲而不逾矩的年齡,身子卻健朗的很,臉上也看不出精神疲憊的衰色。確是一副和藹醫者的模樣。
隻不知為何,天邪痕總感覺有種危險的味道,老者身上隱隱約約帶著一種高深莫測的氣息。
老者看著少年的目光起先有些無奈,漸漸的,他清澈的瞳子忽然泛起驚訝之色:“無痕,把你的右手伸出來。”
天邪痕聽話的伸出右手,卻是暗暗運用凝邪功法,將體內玄氣停止了運轉。匹夫無罪,懷璧自罪。邪玄之氣的秘密絕不能被別人所知,如果傳到了有心之人的耳中,以自己微薄的實力,絕對會有性命堪憂的危險。
老者在少年的身邊坐下,指間中不知何時的多出了一根銀針,他面色凝重,試探性的將手指搭在天邪痕的脈搏上。
“咦!”老者滿臉驚疑,他狐疑的盯著少年眼睛,天邪痕的眼裡隻有平凡柔和的光芒,找不出一絲異色。
老者似是拿不定結論,他收回手指,將銀針輕輕刺入了少年脈搏。天邪痕瞬時感覺到一股外來的玄氣侵襲體內,這股玄氣十分溫和,隻是停留在脈搏之處。天邪痕覺得手腕癢癢的,也不知老家夥葫蘆裡賣的什麽藥,良久,老者沉思著將將銀針挪開,而那股溫和的玄氣亦隨之消失。
青嶽瑾屁股上像著了火一樣,怎麽坐也坐不住,此事見老神醫停下動作,急忙問道:“老先生,我兒的病情怎樣了?”
“怪了,怪了。”老者摸須搖頭,連道兩聲怪字。
青嶽瑾見老者搖頭,不禁捶胸長歎,面色黯然道:“難道我兒子的病還是・・・・・・”
“不,青無痕的病,已經痊愈了。 ”說完,老者古怪的看著天邪痕。
“一年前老夫為你把脈,你經脈空洞、生命枯竭,幾乎是到了極限,即便有隱約的躍動也隻是回光返照,連老夫都一籌莫展。想不到短短一年間,你居然脈搏有力,雖然有些破損,不過精氣十分旺盛!真是怪哉,怪哉・・・・・・”老者的眸子透滿疑惑。
本為必死之絕症竟能痊愈,這其中不是隱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就是少年逢得一場莫大機緣。
天邪痕眸裡透出驚恐,一副心有余怵的樣子:“昨日小子情緒激動,幾乎身死。醒來後體內疲乏無力的感覺就消失了,身子也能使得上勁,說起來還是真是幸運。”
天邪痕絕對相信自己的第六感,這老者至少是一名小入道強者,不,甚至可能是大入道強者。他心中謹慎無比,自不能被老神醫看出什麽端詳。
“不錯,昨日我兒確實情緒不穩,要真是有什麽差池・・・・・・”青嶽瑾想起青城奸猾的嘴臉,心中不由騰起一股暴躁。
不過,也真是該感謝那個惱人的家夥,否則兒子的病怎麽會痊愈呢!青嶽瑾轉爾欣喜不已,覺得世界突然太美好了,他從沒有如此幸福過。
“呵呵,既如此,也是你命不該絕。老夫近日還煉得一顆百脈丹,有穩固筋脈的奇效,就送於你了。吃了他,你的傷勢將徹底完好。”
“多謝先生!”天邪痕對老者微微一拜,隨即接過那顆青色的,氤氳著撲鼻香草氣息的藥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