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中茂密的枝葉低垂下來,天邪痕身若驚鴻,在松軟泥土中留下一個個輕盈足跡,他漆黑如墨的長發被烈風卷席,四散拍打在樹葉上,將肥碩的葉子震得簌簌作響。偶爾踏過水窪,更是飛揚起一片飄逸水液,破爛長靴早被水染濕個透徹。
靈星璿滿臉焦急,小手死死抓住少年脖頸。“臭流氓再跑快些,哎呀不行,老雜碎要追上了!”她發鬢被風吹了個紊亂,竟是來不及捊開眸縫間的發絲,馬不停蹄催促著。
天邪痕面露苦澀,怎不想將速度再提幾分?奈何疾風決方才小成,懷裡又抱了個小魔女,就目前來說,已經是無法再超越的極限了!
“呼!”左耳邊突然大變的風聲,令天邪痕下意識將左肩右移,身體對右側奔去。頓間,一道深灰色陰毒玄氣從左側擦肩而過,呼嘯間撞在了不遠處的樹乾上。那顆蒼茂挺拔的無辜大樹,在接觸玄氣後竟像灼烤在上千度的岩漿裡!樹皮轉瞬發暗、翻卷、融化,整個樹體內嗤嗤的冒出白氣,從蒼鬱到枯萎成乾癟的枯木,僅有眨眼時間!
當真命懸一線。
青塵神醫安清鶴十分納悶。這小子僅有小入道修為,卻能爆發出等同初道的速度,實在令自己匪夷所思。安清鶴心中暴怒,擎著嗓子道:“臭小子你逃不掉的,方才那一下只是警告而已。”他身軀化為殘影,白光閃爍中,居然出現在天邪痕的正前方。
天邪痕身軀僵硬,眼睛抽搐了下。
他衣訣瘋狂鼓動,濃密的白眉呈倒八字暴走,把老臉上滄桑的皺紋,擠如搓裹麻繩,向下看,陰森森的一雙眼睛裡嵌滿怒火,隱隱約約有著將自己燒成灰燼的趨勢。
青塵神醫猙獰的笑了笑,骨瘦如柴的手指如鷹爪賁張,那上面還盛著渾濁的灰色氣團:“青無痕,貓捉老鼠的遊戲到此結束了,說,想讓老夫先廢了你的左臂,還是右臂,或是左腿右腿?”
天邪痕恨得咬牙切齒,古陵城已經近在眼前,可是······
錯在當初低估了老家夥修為,如今要想擺脫,已經很不現實。天邪痕心中一橫,索性不再奔逃。隨著疾風決功法的停轉,一股沉重的疲憊感,逐漸從腳踝處的經脈對身軀蔓延,疾風決的後遺症也發作了。
天邪痕目色波瀾不驚,臉色卻有些病態的紅潤。大滴汗液順著臉頰滴落,隨喉結劇烈蠕動,少年哧哧喘氣,顯然疲憊到了極點。
這汗液滴在小魔女黛眉間,她眉頭緊鎖,小手死死捏緊少年衣訣,巧眸裡突然陰晴萬化,她皓齒咬住粉唇,再看向老家夥時,眼神變得毅然堅決起來。
靈星璿推搡少年胸口,嬌聲道:“臭流氓放我下來,我有話和那老東西說。”
天邪痕腦海裡正在推演數十種逃生方案,哪還空顧及這小麻煩精,隨即放開抱住她雙腿的左手,小魔女一個翻身,優雅穩重的繃直起身體,像蝴蝶一樣輕盈落下。
這一站穩,雪不落立刻從少女懷裡探出頭來,它看見老者陰森森的站在不遠處,頓間大耳朵低垂,變得瑟瑟發抖。
靈星璿連忙拍著小水兔的頭道:“不落莫怕,他不敢傷害我們的。”說完,小魔女目色一凝,已是不足老者三米距離。
青塵神醫鷹爪向內蜷縮,渾濁玄氣更凝盛幾分,他冷冰冰一笑:“小丫頭你還奢望老夫放你一條生路?桀桀······今日,
老夫要親眼看著你嬌滴滴的身子腐爛為腥臭的爛泥,讓你的情人痛不欲生!” 說著,老者伸出慘白的舌頭舔向嘴角,目中竟流露出瘋狂之色。
靈星璿哦的點點頭,一改常態,並沒有惱怒,而是發出銀鈴般的笑聲,她咯咯笑道:“老雜碎,你可聽過轅天的名號?”
“轅天?”青塵神醫眉角細細舒展,略有沉吟。
幾個呼吸時間,他舒緩的白眉又猙獰起來,他狂妄笑道:“小丫頭,莫要繳費心機了,即便你真的是風嵐第一學院的子弟,老夫也要讓你萬般玄毒噬心!”
靈星璿神色冷漠,眼眸中愈發憐憫:“愚蠢的老東西,本姑娘姓靈,你可好好想想,轅天中,靈姓意味著什麽。”
青塵神醫目色陡然一滯,驚咦道:“難道你是!”
“有眼無珠的老東西,竟還要逼得本姑娘暴露身份。”靈星璿手裡把玩著一縷青絲,尖尖的下巴高高昂起,氣質宛如升華一般,居高臨下,眼神睥睨的瞪著老者。
青塵神醫臉色陰沉,目光閃爍的盯著靈星璿。就在靈星璿以為他會乖乖交出解藥,主動讓路的時候,老者卻桀桀怪笑起來。
“嫩,真是太嫩。就算你與那個人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本醫只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覺,縱使她從轅天查來,也死無對證,老夫有何懼怕?”
“你!”靈星璿實在沒有想到,老家夥膽子竟大到了如此地步!
靈星璿剛欲怒斥老家夥幾句,就感覺腦海中傳來一片暈眩,隨即,渾身被淡淡的疼痛刺激,像萬蟻纏身似的奇癢不已。靈星璿痛苦不堪,忍不住半膝跪地,只能怒火滔天的瞪著老者。
青塵神醫戲謔而得意:“化玄毒氣發作了,靈小丫頭,好好享受這最後半刻鍾的生命吧,哈哈哈······”
關於轅天,天邪痕並未從小魔女口中聽說,更不知靈姓意味著什麽。
天邪痕靜觀已久。自己絞盡腦汁,想遍所有的逃生方法,也只能與獨自適用,到頭來,難道要拋下小魔女任由腐爛嗎?
天邪痕捫心自問,實在做不到。
“罷了······”少年繃緊的面容逐漸松弛,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眼眸閉了起來。“老東西,把解藥給星璿,我與你走。”
“哦?”安清鶴輕笑一聲,影如鬼魅,突然出現在天邪痕身旁。他手中凝聚的深灰玄氣已是沒了蹤影,臉上陰霾有如被晴空衝散,陡然變得和藹可親,他拍向天邪痕肩膀道:“早該如此,你的小情人何苦要受到這番折磨。可惜,可惜。你現在已經沒了談判的籌碼,靈姓小丫頭,必須死······”
“我現在就可以催動玄氣引發經脈逆轉,從而爆體而亡,你信嗎?”天邪痕目光冰冷的盯著老家夥皺褶臉龐。
安清鶴在手掌放向少年肩膀的刹那,體內陰毒的玄氣,便已滲入到天邪痕的身體裡。天邪痕怎會感受不到這個微妙的小動作,凝邪入道,邪玄氣瘋狂反噬,竟生生抵押住了老者玄氣的攻勢。
安清鶴移開了手掌。他捊了捊下巴前的純白胡須,驚讚道:“老夫看著了你長到十六歲,從未想過,你還有希望躲過那道必死之劫, 亦沒有想到,你大病痊愈後,天賦竟達到如此妖孽般的水準。”
“這件事如若不是關系到老夫日後前程,老夫也不願將你這般奇才扼殺,也罷,看在十六年相識的份上,老夫就賣你一個面子,饒那靈姓小丫頭不死。”
天邪痕心中不屑一笑。老狐狸的陰毒玄氣如果能瞬時侵襲到自己體內,將經脈佔據掌控,豈會如此廢話?
心如明鏡,天邪痕臉上自然不會表現出來,感激道:“那真是多謝老先生了,還請老先生現在將解藥賜予星璿,無痕聽憑處置。”
青塵神醫捊著胡須,不急不緩的說:“莫急,靈姓小丫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既然她已經了解了老夫的玄氣與特征,從今以後,只能跟在你我身旁,直到,你安心的完成那件事情。”
安清鶴的手裡出現一枚緋色藥丸,他屈指一彈,靈星璿居然不由自主的張開嘴,紅光順著口腔,穩穩落進她的腹中。隨著藥丸入肚,靈星璿臉色好了不少。
“解藥每半月須服用一顆,服用期間,玄氣是無法施展的。青無痕,你若想她安然無恙,還需好生配合。否則老夫哪一日犯了糊塗,將解藥之事給忘記,可不劃算。”
老狗,我會讓你知道惹怒本聖的下場。天邪痕強壓住眸中的寒芒,隱忍微笑著說:“無痕一定會盡全力配合老先生,敢問老先生,這件事,需要多久才能完成?”
青塵神醫目光灼熱:“一個月,老夫不會虧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