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牧,敢在古陵城為所欲為,真當本城主怕你嗎!”
漆黑天幕下,忽然傳出一聲雄渾的怒吼,這聲中蘊藏無上玄氣,如暴雷炸空,震耳欲聾。
緊跟著,數道強大的氣息驟然出現在百米之內,納蘭牧醜陋的臉龐劇烈抽搐了一下,這之中,竟然有兩名初道強者!
“古城主怎麽來了?”
納蘭牧舔了舔乾癟嘴唇,眸光探向手中鈴鐺,焦躁不安的心情轉瞬冷靜下來,他有恃無恐的握緊紫鈴,臉上滿是不屑的笑意,有它在,古城主來了又能怎樣?
想到此,納蘭牧又往後縮了縮,他矮小的身軀猥瑣於紫苑鈴儡腳後,被紫苑鈴儡牢牢遮掩住,倘若不將紫苑鈴儡擊敗,是絕無法靠近他的。
一種情緒,往往可以主宰命運,正如憤怒使人喪失理智,冷靜使人超乎尋常。
天邪痕心中湧起的情緒,更像一隻戴滿珠光寶氣的手,在不遠處,在眼前,然後用那根洋溢著誘惑與罪惡的閃爍手指,悄無聲息地按在瞳孔上面。
這是邪惡,這,又不是邪惡。
天邪痕咕嚕的咽了口唾沫,試圖抗拒這股可怕的力量,可是心底最深處一絲小小的殷盼,又讓‘邪’的火焰無法散去。
不幾時,天邪痕眼眸裡猙獰散開的血絲,因為煞氣衝天的緣故,已經勾勒出神秘的紋理,這些紋理十分的混沌,又似乎是一個整體不可缺分。
隱隱約約,一雙瞳子裡竟仿佛有萬馬齊喑、兵戈相撞的末日之景,死的氣息在血色裡迅速蔓延,那令人窒息的滄桑感,乍看去,更像是一副絕望畫卷。
在死與絕望中,天邪痕猛地打了個哆嗦,蒼白的面容因為痛苦有些扭曲,他捂住胸口,躍動的幅度,甚至讓天邪痕誤以為心臟裡有一隻拳頭在瘋狂捶動。
當血肉模糊的手指按在胸口前,指尖深陷入肉中,熱騰騰的新鮮血液從指縫中滲出,天邪痕心中卻湧出一抹莫名的痛快感。
清醒,沒有什麽時候比此刻還要清醒了。
但是我需要血,我需要鮮血沐浴在身軀時暢快淋漓的感受,否則,我的血管,我的心臟,都會爆掉!
“呼!”
疾風獵獵湧動,這時間,六道人影已是魚貫而入,紫苑鈴儡龐大駭人的氣場,卻讓眾人有些措不及防,連身披雪絨長袍的古城主都是一個趔趄。
“這,這是什麽鬼東西!”
白亦就站在古城主身旁,他艱難站穩了身子,不禁對著前方看去,可是他看不見天邪痕的影子,因為瞳孔,竟完全被龐大高聳的黑紫色填滿了!
巨拳中,紫色而駭人的玄氣颶風令前景模糊不清,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劇烈收縮著,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古城主面色凝重,嘴角猙獰的傷疤微微挪了挪:“同是初道境界,只是玄氣便能讓本城主無法站穩,納蘭牧,你真是握了一張好底牌啊······”
“桀桀,古城主,惹惱了我們納蘭宗,即便我納蘭牧不殺你,你也終將死在納蘭宗的追殺下,你是個聰明人,所以,倒不如今日乖乖死在我紫苑鈴儡下吧,也省了無窮無盡的麻煩。”
古城主只是無聊著扭了扭脖頸,旋即冷漠道:“納蘭牧,你真當本城主是白癡?納蘭宗由三宗組成,
各宗五大長老的意見亦不統一,納蘭敖天的勢力,更是不可能到一手遮天的地步吧。” “你!呵呵,廢話少說,反正待會,你們都會死在紫苑鈴儡的拳下的。”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能耐了!”古城主眼眸驟凝,如狂獅一聲暴喝。
吼聲中,玄氣如浪潮湧動,他的玄氣凝實而飽滿,頓時間,兩股雄渾畢露的玄氣相互抵觸,竟卷席出一道無形的龍卷風壁!
初道巔峰之戰,一觸即發!
天邪痕依舊沉浸在微妙的變化中,不能自拔。
“嗖!”
一絲光點亮起,無盡的血光中,陡然躥出一道微弱白芒,緊接著,一道緊張而又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天邪痕魂魄深處傳了出來:“本魂早就說過你修為淺薄,不要太依賴邪氣,你這個蠢貨,
無可救藥的白癡!你被天邪變腐蝕了不要緊,本魂可不要跟著你一同受死啊!魂魄離體,本魂要魂魄離體!”
天邪痕嘴角殘忍的笑意突然微微松了松,僵硬不動,瞳中蔓延的血絲,也因邪格天邪魂的怒吼,猛然遏止住。
胸口劇痛,天邪痕心中驚駭,汗流浹背。
一邊盡量保持清晰,不讓屠戮生靈的欲望更進一步,一邊死命壓抑住詭異蔓延的‘邪’之氣息,如果被天邪變完全腐蝕,不僅自己將萬劫不複,整個古陵城,恐怕也再無活人!
見天邪痕不為所動,反而試圖壓抑住邪氣,邪格不禁咬牙切齒的尖叫道:“沒用的!我的邪聖大人啊,你連邪逆天第二重道都沒有修成,再拖延下去,邪逆天就要將你整個身軀封閉住,你
和我,要徹底淪為邪奴了!”
“聒噪!那你還等什麽,快和本聖魂魄離體!”
邪格欲言又止,終究是歎了口氣,惋惜道:“不可以的,當初你以本魂力衝擊那隻水兔的本魂,雙魂直接聯系在了一起,倘若它不同意解除限制,你是無法與身體分離。而且,如果它死掉
了,你的魂魄,也將遭受到萬劫不複的代價,總而言之,你是難逃一死了,看在本魂跟著你南征北戰的份上,速將本魂放出吧。”
雪不落?
天邪痕連忙移動視線,卻見被紫風包裹的雪不落雙目無神,漆黑的身軀已然變成了紅色,好像在血池中浸泡過一樣,它所有的牙齒都已經崩裂了,只是那張嘴死死咬住紫拳手指,天邪痕搜
索腦海中與它的聯系,卻發現纖細如藕絲的關聯,竟微弱到了幾乎感覺不到的地步!
如若雪不落被紫苑鈴儡擊殺,自己的魂魄必將遭受重創,重創下的魂魄,又怎可能脫離沉重如山的身體?
天邪痕心亂如麻,只能調動微弱的神魂,如沒頭蒼蠅在雪不落的聯系間徘徊,它的生命力飛速流逝,已經到了油燈枯盡的地步。
懊悔已經來不及了,就算有邪格幫助壓製,最多半盞茶時間,天邪變就會爆發而出,既然神魂已與雪不落產生聯系,那麽······
天邪痕心神猛然一滯,道:“天邪魂,就算本聖將你放出,沒了神魂依附的你,終生也將止步於現在境界,我知道,你不是苟且偷生的家夥。”
“苟且偷生?”
叫罵聲戛然而止,邪格忽然緘默了。
“天邪痕,你該知道,你欠我一半魂魄,即便與你一同葬身邪氣中,本魂也是極為情願的。”
天邪魂語氣冷漠如冰,之中帶著的仇恨,絕對是刻骨銘心,可即便二字, 卻讓天邪痕聽到了一絲轉機,天邪痕暗暗松了口氣,趁熱打鐵道:“當初在邪境深淵將你斬殺,實在是迫不得已,
但是,本聖發誓,只要有機會,會不惜一切手段將你的殘魂恢復!”
“恢復殘魂嗎。”
邪格無盡頹廢的歎了口氣,旋即,又嗤之以鼻的冷冷一笑。
“罷了,算本魂欠你的。”
疲倦的聲音自靈魂最深處傳了出來,邪格雖是無形物質的,天邪痕卻分明看見了一個人影在搖頭歎息。
這真的是一幕無比詭異的場景。
“你欲孤注一擲,將魂魄引入水兔體內,想必,你已經有了必死的決心,天邪痕,可準備好了?”
知我者,天邪魂也。
邪氣需要神魂的指引,如若神魂不在體內,‘邪’是無法運轉的,所以,只要魂魄順著聯系引入雪不落體內,等待邪的平息,天邪變自然而解。
同樣的,魂魄是一種極其脆弱的存在,輕易進入魔獸的體內,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神魂俱滅,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天邪痕釋然一笑,所有話都咽回了肚中,在生死存亡前,精神反而放松到了極致,悠悠的說:
“我從來不會畏懼死亡,這只是對生的執著與死的淡漠者難以抗拒的抉擇,對於我天邪痕來說,死,正如太陽看起來好象是沉下去了,實在不是沉下去而是不斷地輝耀著。”
“所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