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說完,見天邪痕只是環攬雙臂,微眯著眼眸,似乎在斟酌她提出條件,不禁又趁熱打鐵道:
“孩子,轅天這種存在,在風嵐無論何處都是少年輩搶破腦袋都想踏入的聖地,要想加入轅天,必須是一方出類拔萃的人才,尋常門第即便連入選資格都不曾擁有。距離轅天選拔還有一月,今次,我們古陵城便手握著兩個名額。”
提到名額二字時,女子嬌柔的臉蛋明顯有幾分得意,古陵城雖不是風嵐一流都城,但這些年經過堅持不懈的內政,從當初的一個名額變為兩個名額,足夠看得出古陵的地位在蒸蒸日上。
天邪痕微不可聞的歎了一口氣。
當初青箐那般清麗脫俗而又聰慧的女子,只為了爭取一個記名弟子的名額,居然以身體作為代價拉攏夏侯門門下子弟,現如今自己初展頭角,便有這樣大的餡餅砸下,真不知是青箐的悲哀,還是入道的悲哀。
一旁的楚非煙玩捏著炎戟,見天邪痕唉聲歎氣、沉默不語的樣子,心中煞是古怪。
他所成長的環境,讓他深刻知道轅天二字是何等的分量。作為風嵐最頂尖勢力,初道以下,所有人都期望在偽初道的考評中獲得一次競爭轅天的資格,選拔的殘酷,絕對可以說是萬中挑一。然而現在有保送資格擺在眼前,這個家夥居然還猶豫不決?
如果被風嵐的俊傑們知道,恐怕每人一口唾沫都能將他給淹死。
城主見天邪痕面沉如水,反而楚非煙有著幾分向往之色,他不禁兩隻手掌輕輕摩挲,緊緊凝視著天邪痕的眼睛,語重心長道:
“年輕人一輩子總會面對幾次重要的抉擇,對與錯,便是天與地的區分。我知道你心高氣傲,覺得未來充滿著無限可能,我也知道你努力異於常人,必定不同凡響,可是你要知道有些人無論怎樣的天賦異稟,終其一生,沒有好的機緣依舊是只能碌碌無為,本城主可以這樣和你說,只要加入了風嵐,憑你的資質,就算在三十歲前達到半境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不得不說,城主的話絕對可以將涉世不深的少年挑撥的熱血沸騰,甚至下跪發誓效忠也不盡然,要知道三十歲前達到半境,這對常人來說,不僅充滿誘惑,甚至可以說是夢寐以求的!
可惜,天邪痕是天邪痕,憑他的閱歷注定不會因此而被說動的,他眸光深邃,面色依然是雷打不動,這讓慷慨激昂的城主頗為震驚。
天邪痕心中所想的是:現在的自己對玄天道境知之甚少,能加入轅天這樣頂尖勢力,自然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且聽他們的一席話語,轅天中,似乎有著不少比楚非煙還要恐怖的家夥,若是都將其作為試煉對象,那是最好不過了。
想到此,天邪痕蹙著的眉角反而盡數舒展,謙遜的笑著道:“是小子愚鈍,多謝城主大人點撥,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天邪痕嘴角的邪意與突然的舉動,令古城主稍稍一怔,旋即繃緊的臉松弛了下來,仿佛巡了多少天夜的士兵終於得以安穩睡覺一覺,他捊著胡須,如釋重負道:
“好,本城主最賞識的便是你這種識時務者的俊傑!你放心吧,既然你已經答應了我們所求,靈星璿只要還呆在古陵城一天,絕不會任何傷害。”
可是,加入轅天又與他與夏侯門、納蘭宗的對決有何影響呢?天邪痕不知古城主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還是尊聲道:“那就多謝城主大人了。” 城主擺平了天邪痕,轉爾笑吟吟的看向楚非煙。那少年桀驁不馴,狂傲不羈的樣子,倒是與少年時候的自己有幾分相似。
楚非煙見古城主凝向自己,不待其發話,便是懶洋洋的道:“古城主,楚非煙願意加入轅天,為古陵城以盡分綿薄之力。”
此話說完,楚非煙心中卻是兀自冷笑。
混入轅天,本就是此行的第一目的。本以為還需再折騰幾座城池才能引起王室注意,沒想到進行的如此輕而易舉。倒是夏侯門與納蘭宗爭奪邊遠之地,怕是遠非為了資源那般簡單,此事,必須盡快通知家父。
“嘻嘻,墨兒,你還愣著幹什麽,快將重金送往二位小哥的客棧裡,從今天起,他們二人將是古陵城最尊貴的客人。”
輕松微拂,竟是古墨應聲而動,如一陣青煙轉眼不見蹤影。
“多謝夫人美意,城主大人,倘若別無他事,非煙就此別過了。”
楚非煙橫起炎戟,俊美異常的臉上不知為何浮起了絲凝重之色,此話說罷,他腳步匆匆,竟是不待城主招呼,轉身對著樓下走去。
可是,當他穩重的步伐踏在第三道階梯時,方欲抬起的右腳忽然縮了回去,楚非煙輕輕摸了摸雪白衣領,背對天邪痕,十分玩味道:
“青無痕,我與你的對決還沒有結束,擇日,必再戰個痛快,莫怪小爺沒有提醒你,下一次再敢貼身作戰,可不僅有今天這般簡單了。”
天邪痕與楚非煙相距不一丈,他筆直如松,亦是沒有轉身,而是用同樣戲謔的語氣,悠悠答道:“同樣的錯誤在下永遠不會犯第二次,楚非煙,莫要固步自封了。”
“哈哈哈,好,很好!三日後城外古陵林,石台林立處,不見不散。”
楚非煙眸光一凝,縱聲狂笑,連他手中的炎戟,也極具靈性的嗡鳴一聲,戟尖的顫韻直至戟尾,燎起一片火絮,而在這細細的火光中,楚非煙身軀愈發模糊,直至徹底消失。
楚非煙我行我素的性格,若是不熟悉他的人,委實有些難以忍受。
感受到楚非煙已經走遠,天邪痕心中暗暗一笑。有這樣的對手在存在,看來在古陵城的日子,斷不會無聊了。
“城主大人,若無它事,無痕也告辭了。”
楚非煙離去,自己也沒有待於此地的意義,天邪痕對著古城主緩緩點頭,見城主眸光和善,知是默許,又對其懷中女子與身後少女微微一笑,旋即乾脆利落的轉身離開。
天邪痕沒有注意到,當自己對著城主女兒無意一笑時,那微笑讓少女整張俏臉都變得一片嫣紅。少女隻覺芳心亂撞,不禁雙手抓緊裙角,滾燙著臉蛋低下頭。
他是在暗示我嗎?少女一直紅到了耳根,她兩隻精致的繡花鞋向內靠攏,腳尖並在了一起,當她竭力從瘋狂的心跳中平靜下來時,悄悄抬起頭, 眼中卻哪還有少年的影子。
混蛋,怎麽能走這麽快。
少女心中嗔怒,嬌軀急忙跟上,走出幾步方才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她訕訕捊著青絲,故作輕松著說:“父親,母親,這潯月樓太悶啦,香兒出去透會氣,嗯,你們···你們就不用等我了,待會我自己返回府中。”
說完,少女臉色更紅,顧不上眼神狡黠、笑吟吟的母親,逃也似的飛奔了出去,那樣子真讓人恨不得給她插上一雙翅膀。
盯著女兒窈窕的身姿,女子捂著粉唇忍不住嬌笑道:“我們的香兒長大了呢。”
“是啊···可惜,香兒看上了一個不該看上的家夥。”
古城主眸光沉如潭水,他輕輕茗了口茶,有些歎息道:“莫看青無痕中規中矩的樣子,他的狂傲與楚非煙相比,實則尤過之而不及,本城主閱人無數,然他這樣沉穩內斂,卻又邪狂到靈魂中的人,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是香兒遠遠無法駕馭的。”
女子不悅的蹙起娥眉,一雙柔荑輕捏住古城主的寬厚手掌,微有不屑道:“一個大入道初期的人,難道就有資格配上我們的香兒了麽?”
古城主握緊嬌嫩的柔荑,無奈地搖頭道:“霓兒,青無痕的境界的確只有大入道初期,可是,與他打成平手的楚非煙,可是大入道巔峰呢。”
“怎會這樣·····”
女子再看向樓下時,一雙美眸忽然變得異常忽閃,不知是在想何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