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時雲飛和宋江親自押運每一批糧草,送往城東五裡外的一處渡口,那邊有朱仝和朱貴等人接應。
雷橫挺懂事,見運糧的人手緊張,又喊來他幾個親信部下來幫忙,還帶來幾輛車。
時值初夏,夜裡也不算很涼快,眾人連搬帶運忙了一通宵,一個個都累得汗流浹背。
到了後半夜,不光人累,連拉車的驢都累壞了,開始頻繁尥蹶子。
好在有雷橫的人幫忙,天快亮的時候,已經運完了一半左右。估計明晚再忙一夜,就能全部搞定了,比預期的要快一天。
於是時雲飛下令,再運最後一趟便休息,剩下的明晚再說。
眾人雖然很累,但聽到是最後一趟,心情便都愉悅起來,腳步也明顯輕快了許多。
半路路過一條小溪,大隊停下來稍作休息,牲口也都喝口水再走。
雷橫忽然拍了拍宋江肩膀,指著不遠處一處燈火微明的村莊道:“哥哥,反正今天最後一趟了,要不跟小相公說一聲,去晁保正莊上討杯酒吃?”
那村莊叫做東溪村,莊上的保正便是晁蓋,和宋江、雷橫都有不錯的交情。
宋江知道雷橫的性格,去找晁蓋休息是假,去打秋風才是真的。
保正相當於村保安隊長,都頭相當於縣警察局警長,是保正的直屬上司,所以見面孝敬是少不了的。
況且宋江本就擔心運糧出事,心裡盼著越早完成任務越好,於是道:“兄弟,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乾正事要緊。”
“那好吧。”雷橫有些悻悻地道。
然而,時雲飛卻在一旁豎著耳朵,把二人的對話全聽見了。
要是什麽阿貓阿狗莊上也就算了。
既是晁蓋家,那必須得去看看。
這位大哥可是爭搶生辰綱的對手,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現在正好路過,何不去偵查一下敵情?
於是對宋江道:“宋押司,弟兄們都累了,就聽雷都頭的,去莊上歇歇吧。”
既然時雲飛發話了,宋江也隻好點頭同意,一旁的雷橫頓時喜笑顏開,精神百倍地走在最前面帶頭,引著眾人進入了晁蓋莊上。
此時此刻,晁蓋家中。
後堂客房內,一片狼藉。
桌上是吃剩的酒菜,地上全是空酒壇子,幾個大漢橫七豎八地躺著,鼾聲如雷。
這幾人,正是吳用、公孫勝、劉唐、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六個,他們連同晁蓋七人,昨夜剛剛歃血為盟,義結金蘭,準備一起去截那十萬貫生辰綱。
昨夜,七人興奮無比,每個人都喝得酩酊大醉,直到三更時候才睡下,此刻仍宿醉未醒。
晁蓋正在自己臥房歇息,手下莊客匆匆進來,將他搖醒:“保正,快醒醒,宋押司、雷都頭引著一夥兒人在外求見。”
聽到這話,晁蓋當即驚坐而起,酒也徹底醒了。
所謂做賊心虛,晁蓋昨夜剛剛和吳用等人謀劃了截取生辰綱的大事,宋江雷橫兩個不速之客便突然登門,他第一個想法竟然是,是不是有人泄密告官了?
“吳先生他們如何了?”晁蓋問莊客道。
“昨夜酒醉,此刻都在客房睡著呢,我剛還去看了,一個都沒醒。”
晁蓋這才放下心來,心道:“吳先生他們都是好漢,怎麽可能偷偷去告官,是我有些疑神疑鬼了。”
又想:“千萬不能讓宋江雷橫知道吳先生他們在我這裡,免得惹人懷疑。”於是叮囑莊客道:“你去客房看著吳先生他們,如果有人醒了,先教他們就在後堂待著,不要到前院來,且等我應酬完宋押司一行。”
莊客領命去了,晁蓋定了定神,然後便披了衣服,親自去大門口迎接宋江一行。
晁蓋和宋江等人見過禮,得知時雲飛是新任知縣之子,受寵若驚,趕緊陪著笑臉,將時雲飛請入前廳上座。
又看見雷橫領著烏泱泱十幾號人,都是風塵仆仆風的模樣,猜測他們昨晚有事公乾忙了一整夜,於是叫人在廳上擺了三張大桌,請眾人入席。
晁蓋吩咐莊上廚子道:“小相公乃是貴客,千萬不要省著,廚房裡有什麽好酒好肉,一並都端上來。”
宋江卻擺了擺手道:“晁保正不必如此客氣。我等只是過來暫歇,一會兒就要走,隨便搞些粥飯菜蔬來充充饑便是,酒就千萬不必了。要不待會兒這些人都喝得東倒西歪,還怎麽乾活?”
晁蓋和雷橫私交一般,和宋江要親近得多,他知道宋江這麽說,是不想讓他太破費,於是哈哈大笑,便命廚子不要上酒,隻上些肉食和粥飯即可。
不一會兒,各種飯菜便上了滿桌。弟兄們勞累了一夜,早就饑腸轆轆,便撒開肚皮,大吃大喝起來。
主桌之上,晁蓋陪著笑臉,小心伺候著時雲飛等人。
時雲飛也一邊隨口吃些東西,一邊認真地觀察著晁蓋。
晁蓋是個匹夫,心機不深,時雲飛很快就發現他有點心事重重的樣子,明顯不太對勁。
吃了一半,時雲飛借口尿急去上廁所,從廁所出來,卻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晁蓋宅上四處亂逛了起來。
他是看晁蓋有異樣,所以想趁機偵查偵查。
時雲飛先來到東廂的廚房。
裡面有幾個下人正在忙碌,看到時雲飛來,都知道他是晁蓋貴客,恭敬行禮之後,就各乾各的去了,任由時雲飛在廚房亂逛。
在廚房一個背陰的角落裡,時雲飛看到地上擺著一大堆的酒壇子,摞了兩層。
“晁蓋這廝也是個酒悶子。”
時雲飛笑著搖了搖頭,卻突然被地上幾個圓形的印記吸引了注意力。
稍稍觀察便知,這幾個印記所在之處,顯然正是原來放酒壇的地方。
然而時雲飛注意到,這一排大約十幾個印記,靠裡面的三個比較模糊不清,而靠外面的七八個,全都非常乾淨,連點塵土都沒。
顯然這裡的酒壇子剛拿走沒多久,而且幾乎是在同一時間被拿走的。
又想到剛才廳上,宋江並沒有讓晁蓋拿酒來吃,所以時雲飛判斷,最近這兩天,晁蓋莊上肯定來過不少客人,而且是一群非常能喝酒的人。
想到這裡,時雲飛離開了廚房,朝著晁蓋家後堂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