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盧俊義告辭出來,周紅英便把那盤金銀放到時雲飛的面前,一臉富婆的傲嬌神態,大方地道:“喏,拿去花吧。”
時雲飛卻搖了搖頭,看也不看那金銀一眼,轉身就走。
周紅英急了:“你不是要買那刀麽,拿去花就是了,我又不用你還。”
周雲飛道:“不必了。我不喜歡欠人東西。林教頭救我一命,我也馬上還他。這錢盧員外既然不願意借,那便算了。我自己去想辦法弄。”
“這大名府人生地不熟的,你去哪裡弄兩千貫來?你們這些男人,就是死愛面子。”
“這你就不必管了。”
說完,時雲飛便大踏步離開了盧府,留下周紅英氣得小嘴嘟嘟。
見時雲飛頭也不回,周紅英心裡既好奇,又有些擔心,仗著自己輕功好,便偷偷跟在時雲飛身後,想看他究竟要鬧什麽名堂。
不多時,時雲飛又來到方才的博古市場。
他能想到的快速賺錢最好的辦法,便是到古玩攤上撿漏。
時雲飛仔細回憶著他看過的鑒寶類書籍圖冊,一件件歷歷在目,每個細節都清晰無比,他有這個自信,只要這市場上有漏可撿,他就一定能發現。
於是,在地攤上貓著腰,一個個物件認真地看過去。
可是,從街頭看到街尾,卻是一件能入眼的好東西都沒瞧見。
時雲飛不免有些失望。
周紅英一路跟著時雲飛,也看出了他的目的,但見他辛苦看了半天,卻一無所獲,不免心生憐惜,想現身出去安慰兩句,又怕挨他的罵,躲在角落裡心亂如麻。
時雲飛在這邊沒有收獲之後,也沒有多做停留,很快便離開此地,來到附近的另外一條街上。
這裡全是藥鋪醫館。
周紅英不禁嘀咕:“他來這裡幹嘛?難道他還會看病?”
只見時雲飛走進一家最大的藥鋪,問掌櫃道,“你店裡可有龍骨?”
龍骨是一味中藥,並不算罕見,那掌櫃的點了點頭:“有。黑的,黃的,白的,都有,客官要哪種?”
“都要,要很多,能否容我挑一挑看。”
掌櫃見是個大主顧,便領著時雲飛來到裡面,打開角落裡幾個麻布袋子:“都在這裡了,成色都不錯,客官你既懂行,自己看吧。”
所謂龍骨,其實就是各種動物的骨頭化石,中醫按照陰陽五行的原理,將之分為黑白黃等幾種類別,以對應不同的病症。
時雲飛想要的,只是其中以龜甲為主的片狀化石。
上面寫著甲骨文的那種。
帶有甲骨文的龍骨,主要出產自安陽殷墟,也就是宋代的相州,嶽飛他老家那地方。
這大名府距離相州不遠,所以時雲飛猜測,這裡賣的龍骨很可能有許多都來自相州殷墟。
時雲飛專挑片狀骨看,大約每七八片,就能發現一片刻有甲骨文的,少的三五個字,多的則密密麻麻幾十個,因為龍骨很髒,字跡刻得十分模糊,所以一般人很難注意到。
一旁的掌櫃看到時雲飛奇特的挑選方式,也是聞所未聞,嘖嘖稱奇。
時雲飛見出貨的比例還不低,心中竊喜,也懶得在這兒一個個挑了,與掌櫃問了價錢,只要幾十文錢一斤,便宜得很,於是大手一揮道:“這些我全都要了,麻煩找輛車,送去盧員外府上。”
盧員外在大名府名聲赫赫,掌櫃的聽說是送到他府上,半點懷疑沒有,也沒要一分錢訂金,吆喝一聲,直接就叫夥計送去了。
等買完龍骨,見天色已經不早,時雲飛又去找了那賣刀的,教他再寬限一兩日。
畢竟兩千貫的刀也忒貴,可不是那麽容易就尋到買主的,賣刀的也就隻好答應了。
回了盧府,管家李固早就墊付了這龍骨錢,叫人把東西搬到時雲飛的房裡。錢不多,但時雲飛還是專門找魯智深借了些錢,還了李固。
接著,時雲飛叫來錦兒,教給她分辨甲骨文的辦法,周紅英好奇也來幫忙,時雲飛也沒拒絕。
三人花了一個時辰的功夫,終於把所有帶甲骨文的骨片都找了出來,有大有小,一共有一百多片。
但無論周紅英怎麽問,又是撒嬌又是賣萌,好哥哥都叫了好幾聲,時雲飛都始終坐懷不亂,絕口不提他要怎麽拿這些骨片換兩千貫買刀錢回來。
男人嘛,就得有點骨氣。
當夜,時雲飛又找來紙筆,借著燭光,一邊將骨片上的字跡謄寫到紙上,一邊按照腦海中對於甲骨文考古書籍的記憶,將這些骨片文字都做了詳細的釋讀。
第二天一早,時雲飛將這些骨片和翻譯好的小冊子全都帶上,獨自一人上路,直奔知府衙門而去。
時雲飛剛走出盧宅大門,迎面遇到管家李固,李固好奇地問:“小官人,你這一大早的,是要上哪去啊?”
水滸裡,李固通奸主母,迫害燕青,還侵吞盧俊義家產,時雲飛對這鳥人沒什麽好印象,於是不客氣地道:“出去溜達溜達,怎麽,我去哪裡還要跟李都管通報麽?”
李固趕緊陪笑道:“當然不是。”
“那是昨日龍骨的帳沒結清嗎?”
“結清了結清了。是小人多嘴,請慢走。”
時雲飛頭也不回地走了,李固卻偷偷看著他的背影,心中狐疑:“昨日他買來那一大堆龍骨,我便覺得蹊蹺,今日這麽早又出門去,肯定是藏了什麽秘密不可告人。”
一念至此,李固急忙喊來一名親信,命他一路偷偷跟蹤時雲飛,看他是要上哪去。
時雲飛不知道有人跟蹤他,自顧自大步流星地走著。
府衙就在北京最繁華的大街上,很快便到了,但時雲飛卻沒有走正門,而是繞道府衙後院,照著後門砰砰砰一陣敲。
他爹就是知縣,所以對如何拜訪一個地方長官,那是門清。
不多時,一仆人出來開門,時雲飛雙手遞上拜帖,又給了門子幾個賞錢。
拜帖上面寫道:
開封時氏雲飛小子,父鄆城知縣諱文彬,祖父故開封府尹諱彥。今遊學北京,偶得金文古字數件,聞梁中書博古通今,冒昧登門請教,敬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