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我娘子如何危險?”聽到時雲飛的話,林衝馬上變得焦躁起來,“難道……又是那高衙內?”
“沒錯。”時雲飛點了點頭。
看得出來,林衝夫妻二人感情確實很好。
根據水滸故事,數月之後,林衝幫助晁蓋火並王倫,之後便派人去東京接他妻子上山。
無奈為時已晚,林娘子被高俅威逼親事,誓死不從,上了吊。
算起時間來,林娘子自縊大約就發生在一個月之後,現在若是馬上東京接人,或許還來得及,再晚些時日,恐怕就要悲劇了。
“時兄弟,此中詳細如何,快說來與我聽!”林衝急得直跺腳。
時雲飛道:“小弟亦是東京人士,隨我父親來鄆城上任。我家裡有個老仆,認識一個街頭潑皮,常跟在那高衙內身邊玩耍。據他所說,高俅已多次派人上你嶽丈張教頭家,威逼林娘子跟那高衙內結親。林娘子百般不允,鬧將起來,左右街坊都看見了。”
時雲飛這話雖是半真半假,但其中有林衝嶽丈張教頭這些細節,顯然不可能是胡亂編的。林衝聽完,果真篤信不疑,神情黯然,良久才長歎一口氣,說道:
“去年我刺配滄州離開東京之前,已經寫下一紙休書,任從她改嫁。她若真嫁了高衙內,雖非出自本心,但至少……至少也能富貴下半生,不算壞事。”
“不算壞事?”時雲飛一驚,氣得差點沒從牢裡鑽出來。
這林衝,空有一身絕世武藝,性格卻是窩窩囊囊,叫人生氣。
高俅父子害得他這麽慘,現在又給他戴綠帽子,這都能忍?
“你這廝真是頭忍者神龜,還是綠毛的!”時雲飛氣得心裡暗罵。
林衝確實窩囊,但站在他的視角,他也有他的苦衷。
身為官場中人,林衝太知道高俅這種級別官員的手段了,那真是吃人都不帶吐骨頭的。
相比之下,王倫之流看上去都顯得慈眉善目的。
時雲飛急道:“林教頭,你怎如此糊塗?你娘子什麽性格,你還不知道嗎?莫非你真覺得她會為了些富貴浮財,便嫁給高衙內那廝?”
林衝沉默不語。
時雲飛繼續道:“我聽說,你家那丫頭錦兒,已經去綢布莊買了幾尺白綾。若哪天高衙內逼得急了,林娘子就要懸梁自盡了!”
林衝搖頭道:“不會的,我娘子尚有老父在堂,斷然不會尋死。”
“不要再騙自己了,林教頭!左右街坊都說,林娘子剛烈有節,對你情深義重,隻待你回家完聚,絕不會苟且偷生。這等好女子,可惜遇人不淑,被你這廝辜負!你堂堂七尺男兒,空有一身好武藝,卻不能保護妻子周全,算什麽大丈夫?”
這番話,句句直戳林衝的心窩,令他心如刀割,痛苦萬分。
林衝仰天長歎,黯然道:“時兄弟所言極是,我林衝枉為男兒,更有愧於夫人。只是,如今我又在滄州殺了陸謙三人,犯下重罪,連柴大官人都不能保全,只能苟且在這山寨避禍,而那高俅卻正得聖寵,權勢滔天。你說我能如何?又能如何啊?”
說完,林衝竟淚流面面,屈下身子,肩膀不住顫抖著。
看著林衝悲痛欲絕,時雲飛內心也頗為觸動,感慨不已。
林衝大小也是個體制內軍官,社會上的體面人。不過是因為老婆長得漂亮一些,被那紈絝高衙內看上,便遭遇如此劫難,直至家破人亡。
高俅派陸謙到滄州牢城殺林衝滅口,不犯法。林衝為自保反殺了陸謙,卻是重罪。
這社會,真的吃人。
過了許久,林衝情緒稍稍平複,帶著淚痕的雙眼殘留著些許悲傷和恨意,但更多的是絕望。
這時,一道聲音在他耳畔響起:
“林教頭,你家娘子還有救!”
林衝一怔,抬起頭來,看到的是時雲飛溫和而堅定的目光。
“林教頭,正所謂天無絕人之路,如果我說,我有辦法搭救林夫人,你信我否?”
林衝看著牢籠裡的男人,疑惑道:“你如今身陷囚牢,自身都難保,又能有何辦法?”
“你救我下山,我回一趟東京,設法將林夫人帶至鄆城縣來,再伺機與你相見。”
林衝目光一動。
他終於明白了時雲飛約他相見的真正用意。
你救我一命,我便救你老婆一命,一報還一報。
然而,林衝是心思細密之人,尋思半晌,拱手道:“小人與時兄弟一見如故,我相信你的誠意。私放你下山也不是難事。只是,你不知那高俅的手段,將拙婦從東京帶回鄆城,談何容易?”
“此中有何難處?”
“那高俅在樞密院手握實權,東京城內外數十萬禁軍,其中多有高俅之耳目。倘若拙婦要走,恐怕前腳剛踏出東京城,後腳高俅的爪牙便會緊隨而至。縱使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如此一來,事情敗露不說, 更會連累了你與令尊時知縣,枉自送了性命。”
聽到林衝話語中居然還關心自己和老爹,時雲飛心中一暖,這朋友真的可交。事到如今,也沒必要再藏著掖著了,於是道:
“林教頭,不瞞你說,我現在火燒眉毛,性命堪憂,只求趕緊逃離這山寨。至於如何營救林夫人,尚未想好對策,且等到了東京之後,再具體謀劃,畢竟我家在東京也有些人脈。我唯一能保證的是,無論那高俅有多危險,我都不怕,一定會竭盡全力,救林夫人出來。林教頭若信得過我,就且助我下山,讓我去東京試他一試。”
“不必了。”即便時雲飛話說到這個份上,林衝還是搖了搖頭,“我說了,你不知道那高俅的手段,你是個坦蕩的漢子,我林衝當你是朋友,絕不能看著你自尋死路。”
“可是,林夫人……”
“沒有辦法。”林衝長歎一口氣,“可能這便是我夫妻的命數吧。”
時雲飛簡直快急哭了。
這林衝是不是被高俅給整的患上PTSD了?明明是條好漢,怎麽連半點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而且更要命的是,倘若他不想救老婆,那我豈不是就得繼續在這牢裡蹲著,直到哪天被那瘋批王倫弄死?
“鏹!”
就在焦急萬分之時,時雲飛卻聽到一聲金屬撞擊的聲音。
猛地抬頭一看,只見林衝手裡拿著一把亮閃閃的鋼刀,橫劈下去。
那牢籠的鐵鎖應聲跌落地上,卻已經被劈成了兩半。
時雲飛直接驚呆了,張大嘴巴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