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盛夏,林衝被高俅陷害,發配滄州。
半路上,高俅暗中指使董超薛霸兩個防送公人,要他們滅林衝的口。
魯智深看似粗獷,卻是個心思縝密的人,他料那高俅必會加害林衝,便一路跟蹤,終於在野豬林救了林衝一命。
當時,魯智深要殺那兩個公人,林衝卻心善製止,留了他二人性命。
可能是當時昏了頭,林衝無意間將魯智深在大相國寺菜園子裡倒拔垂楊柳的故事告訴了董超和薛霸。
這事兒在東京人盡皆知,這一下相當於把魯智深給賣了。
等董超和薛霸回到東京,高俅怪罪起來,他們便說,是大相國寺和尚魯智深將林衝救了。
高俅大怒,但大相國寺在東京香火極旺,善男信女中多有皇親貴戚,與方丈智清禪師私交甚密,總之也不是好惹的。無憑無據,高俅也不敢擅自進寺抓人。
於是隻好暗中使些手段,給智清禪師施加壓力,教他先把魯智深除了名籍。
智清禪師本就不喜歡魯智深,只是礙於師兄的面子,才勉強收留的他。這下正好做個順水人情,答應了高俅的要求,開除了魯智深的僧籍。
等魯智深離開了寺廟,高俅便毫無顧忌地派了殺手來害他。
好在魯智深武藝驚人,心思細密,又有當時在菜園子收的小弟——過街老鼠張三和青草蛇李四等人的幫助,所以在萬分驚險之下,終於逃脫了高俅的追捕。
之後,魯智深除去僧服,蓄了頭髮,暫時隱匿在東京城北郊,至今已經小半年了。
好在魯智深也不是什麽要犯,高俅又沒有公開通緝他的由頭,時間一長,他以為魯智深已經離開了東京,便也懶得再過問此事了。
最近,魯智深打算離開東京,去外地轉轉,可走之前卻又聽聞那高衙內整日威逼林娘子的事情。
於是,他便想搭救林娘子一起離開東京,帶她去尋林衝。但礙於自己身材形象太過獨特,張教頭門前又總是有人盯梢,所以一直沒能行動。
聽完魯智深的敘述,時雲飛笑道:“原來魯兄與我等的目的完全一樣,都是為了救林娘子,真是不打不相識啊!”
魯智深道:“其實,除了救林娘子走以外,俺還有一件事想做,但俺一個人勢單力孤,那張三李四又不濟事,所以一直是有心無力。現在時兄弟來了,這事便有眉目了。”
“何事?”
“俺打算在走之前,先閹了那高衙內,給林教頭夫妻出口惡氣!”
時雲飛先是一怔,接著開懷大笑起來:“好啊,這主意好啊,妙極!”
魯智深也哈哈大笑,但隨即眉頭一皺,說道:“若師兄弟早來一兩個月便好了,如今這件事著實有些棘手。”
“卻是為何?”
“我為了躲避那高俅抓捕,一直教張三他們盯著高衙內,不知為何,這兩個月來,那高衙內變得很謹慎,每次出行,前呼後擁少說也有一二十人跟隨。其中還有一些是禁軍高手,不可小覷,外人根本靠近不得。”
時雲飛想了想道:“若如此,果真是有些棘手。我想一定是因為林教頭在滄州殺了陸謙等人之後,高俅不知林衝已經上了梁山,還以為他可能會伺機回東京來報復,所以才加派人手,日夜盯在高衙內身邊。”
“當是如此。”魯智深點了點頭。
宋江一直在邊上聽二人說話,這時候終於有機會插嘴道:“小相公,咱們此趟來東京,不是為了救林夫人麽?怎麽又多了個高衙內?”
言外之意,似乎對時雲飛擅自開啟支線任務有一些不滿。
魯智深聽了宋江的話有點生氣,說道:“宋大哥若不願同去,便自行離去。我與時兄弟同去便是!”
“別忘了我啊!”朱仝摸著胡子笑道,“高衙內這廝作惡多端,人人得而誅之,怎能少了我朱仝?”
魯智深大笑道:“哈哈,當然還有朱兄弟!”
宋江見狀,也開口道:“我不是不願同去。只是此事相比救林夫人出東京,要更加危險,我們必須從長計議,切不可魯莽行事。”
“那麽宋大哥有何見教?”魯智深問。
宋江道:“依我之見,一定要沉得住氣,慢慢等待時機,高衙內不過是個紈絝,總有放松警惕的時候。還有,若是成功料理了那高衙內,同一天便要立刻離開東京,否則高俅在城中大肆搜捕開來,我們想出城也難了。”
“宋大哥說得好啊。”魯智深讚了一句,又敬了宋江一杯酒,憨笑道,“嘿嘿,是魯達魯莽了,誤解了宋大哥的意思,還請不要怪罪。”
……
有了魯智深和張三、李四並十來個潑皮的加入,這支隊伍的力量便更加壯大了。
之後的幾天,眾人便分工行事,一邊由熟悉東京城大街小巷的張三李四謀劃著撤出東京城的安全路線,一邊由朱仝等人暗中盯著高衙內的一舉一動,等待他露出破綻的一刻。
經過幾天的觀察,朱仝發現,這高衙內果然非常謹慎,身邊總是有烏泱泱一大群人,根本沒有動手的機會。
如果強行突襲,倒是可以殺了他,但必然不可能逃脫。
朱仝把這個想法告訴時雲飛,時雲飛果斷便否決掉了。在他看來,以好漢的命換這鳥人的狗命,完全得不償失。
而宋江和時雲飛二人則依舊每天早上花一個時辰出攤賣豆腐, 順便偵查張教頭家附近的情況。
經過他們連續數日的仔細觀察,已經可以分辨出附近高衙內手下的大部分盯梢。他們每個人的位置,出現的時間,二人都已默默記在心裡。
這日,二人如往常一樣,在這邊賣豆腐。
路過張教頭門前時,卻突然看見有一大群人,正圍在張教頭家門前。
為首一人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刺繡團花翠綠綢衫,腰上系著一根皂絲玉扣帶,造型相當浮誇。
玉扣帶是僭越的東西,除非皇帝親賜,一般人有也不敢拿出來穿。
雖然時雲飛是第一次見到此人,但毫無疑問,這人便是高衙內那廝。
即便穿著一身昂貴華麗的衣服,這高衙內的氣質和他手下的潑皮也沒有什麽區別,頹喪中帶著些混不吝,看人隻用下巴,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樣。
宋江裝作很害怕的樣子,急忙趕著驢車繞開當路,躲在遠處偷偷看著。
只見那高衙內下馬進門,錦兒在門口攔住他說話,卻被他一把用力推開,摔到一邊,看得時雲飛真想上去給他兩大逼兜。
過不多時,裡面便傳來了林夫人的哭喊聲,左右街坊聽見,都湊來圍觀,卻被高衙內在門口把守的嘍囉打散了去。
過了許久,哭喊聲終於停了。不一會兒,那高衙內一副志得意滿的模樣,口中哼著小曲,昂著腦袋跨門而出。
兩個隨行潑皮急忙上前,扶高衙內上馬,只見他在馬上扭了扭屁股,隨手一擺,便帶著一行人揚長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