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衙內對林夫人磕頭求饒,林夫人根本不為所動。
只見她目光堅定地走上前來,“噗!”一口,啐在高衙內的腳邊。
“你這狗賊,害我家破人亡。我夜夜做夢,都恨不得將你挖心掏肺!教我饒你,做夢!”
高衙內先是一怔,隨即瘋狂地笑了幾聲,指著林夫人鼻子罵道:“你這賤人,我如此好心對你,還說服我爹,答應娶你進太尉府,好教你張氏光宗耀祖,可你為何卻如此鐵石心腸?若換做別的女人,就是一塊石頭也焐熱了。那林衝究竟有什麽好的,值得你這般死心塌地的對他?”
林夫人沒有回答,隻冷冷地看著高衙內,等他說完,轉頭對時雲飛道:“兄弟,有刀麽?”
時雲飛將靴中藏的尖刀抽了出來,遞給了林夫人。
朱仝見林夫人想親自動手,便走上前去,一手揪住高衙內的發髻,一手持刀抵在他後腰上,以防他反抗。
只見林夫人雙手持刀,上前幾步,眼睛狠狠地盯著高衙內,把刀尖抵在高衙內的脖子上。
高衙內已經嚇得呼吸都在顫抖,淚水嘩嘩地流了下來。
卻只聽“鏘”地一聲,林夫人竟然手一軟,把刀丟在了地上。
也可以理解,畢竟她只是個柔弱婦人,雞都沒殺過,何況殺人?刀尖刺入高衙內脖子剛出了點血,她的手已經軟了。
高衙內卻已經嚇得癱軟在地,嘴裡像複讀機一樣,不停地說著饒命,饒命,饒命。
朱仝看了看外面,已是火光四起,說道:“那火怎麽越來越大了,情況不妙,我們趕緊了結此事走吧。”
時雲飛走上前去,從地上撿起刀來,對林夫人說道:“嫂子,這廝交給我來料理罷,你別過頭去,千萬別看。”
林夫人點了點頭,轉過身去,雙手捂住了眼睛。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高衙內見時雲飛走了過來,喊得聲嘶力竭,鼻涕和眼淚齊飛。
時雲飛卻是心一橫,一刀劃開高衙內的褲子。
一股騷臭襲來,竟是這廝已經嚇尿了。時雲飛忍著惡心,咬牙狠狠一刀,連根帶須,將之一刀斬斷,隨著鮮血四濺,二兩爛肉滾落一旁。
“啊!啊!啊!”高衙內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嚎叫,低頭看了一眼褲襠,大叫道:“沒啦,都沒啦!”
樓下火勢已經更大了,喊叫聲不絕於耳,高衙內叫得再淒慘,也不會有人聽見。
時雲飛聽不得這人鬼哭狼嚎,又飛起一腳,將高衙內從欄杆上踢翻下樓,墜入到樓下的濃煙火海之中。
“嫂子,都結束了。”時雲飛把刀收起來,如釋重負,回頭對林夫人道。
林夫人轉過身來,雙眼含著淚水,對時雲飛和朱仝躬身行禮:“時兄弟,朱都頭,大仇得報,我代我家官人謝過二位了。”
時雲飛將林夫人扶起:“嫂子快請起來吧,外面火越來越大了,事不宜遲,我們需馬上離開此地。”
林夫人點了點頭,知道情況緊急,此刻也不是避嫌的時候,便主動上前挽住了時雲飛的胳膊。三人前後腳下了樓來,匯入到了擁擠的人流之中,一起逃出了這棚子。
在人群裡擠了半天,三人好不容易到了外面,見已經安全了,才終於能舒一口氣。
時雲飛回頭看那牡丹棚,已經化為了一片火海,人們奔走四散,附近的百姓則都拿著水桶等器具,都趕來救火。
但杯水車薪,這些水最多也只能讓火勢不至蔓延到附近其他瓦子,這牡丹棚肯定是沒救了。
時雲飛也看到,大部分人都成功跑了出來,但他心裡也清楚,肯定還有個別運氣差的人還在裡面,恐怕此時已經是凶多吉少了。
林夫人問道:“時兄弟,我們是回家嗎?”
時雲飛道:“不回家了,我們殺了高衙內,又放了這一把大火,高俅絕不可能善罷甘休,朝廷也會緝拿縱火者。我們需要出城,離開東京,去山東,我帶你找林教頭。”
林夫人一喜,卻又皺眉道:“那我爹和錦兒呢?”
“嫂子請放心,一切都在我們計劃之內,魯智深兄弟已經去你家接人了。”
“魯師傅也來了?”林夫人欣喜道。
“沒錯,待會兒嫂子便能見到他了。”
在林衝遇難前後,魯智深沒少幫他們一家,林夫人對魯智深一直心懷感激,只是沒有機會報答。
三人離開火場,拐進一條小巷,這裡是約定和宋江的會合地點。
果然宋江早已在這裡等候,身後還跟著張三等幾個人。
宋江也是剛剛從火海裡面跑出來,本來就黝黑的面龐,此時更是被煙火熏得跟黑炭一般。
宋江見到三人,大笑起來:“小相公,朱兄弟,你們果真沒事,可教我好一陣擔心。”又對林夫人行了禮,說道:“林夫人受驚了。”
時雲飛卻問宋江道:“宋押司,不是教你假意放火麽,怎弄假成真了?”
宋江笑了笑,望著不遠處正在熊熊燃燒的衝天大火,眼中映著火光閃動,心中竟然生出一絲快意來,他沒有向時雲飛多做解釋,隻道:小相公,你也知水火無情,既要救人,情況緊急之下,怎顧得上這許多?”
時雲飛也隻好歎了口氣道:“事已至此,也是無奈。我們趕緊出城要緊,快走吧。”
張三早已準備好兩輛篷車, 一行人分成兩組,朝著城北約定的會面地點趕去。
一路之上,只見一隊一隊的禁軍士兵打著火把一路小跑,從城北向南而來,朝著火場的方向而去。
可以料想,用不了多久,等高衙內死的消息傳到高俅耳朵裡,整個東京城必將戒備森嚴。
大夥兒一路北上,前後腳趕到了酸棗門外的匯合點,見到了魯智深和李四等人,他們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魯智深早已兩板磚放倒在張教頭家門口盯梢的人,帶著張教頭和錦兒來到這裡等候了。他和林衝一家關系親密,所以張教頭和錦兒自然毫不懷疑。
見人都到齊了,時雲飛便命那李四按照既定路線,帶大家從狗洞出城。
這李四打小在東京長大,對東京城街巷熟悉無比,知道這城北牆根下有一處出城的狗洞。
東京承平日久,自後晉年間被遼國耶律德光攻陷一次之後,已經一百八十年再沒有過戰爭的威脅。如今更是沉浸在所謂“豐亨豫大”的享樂主義氣氛之中,所以對於城防也日漸松弛,有幾個狗洞也並不奇怪。
這邊十分僻靜,城牆兩側又都是荒草林子,鮮有人來。一行人前後腳鑽過狗洞,離開了東京城。
當夜,那高俅得知兒子死了,連夜進宮見了趙佶,一通哭天抹淚,終於得到了皇帝諭旨,下令城門關閉,全城戒嚴,在城中大肆搜捕放火殺人的罪犯。
而與此同時,時雲飛一行早已趁著夜色掩護,一路急行,已經趕到了黃河邊上的陳橋驛。
這裡也正是老趙家一代目當年造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