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長也是個士族子弟,是潁川陳家的人,陳家如今在朝堂上做到最大的陳眕,曾經和劉琨一樣,是石崇金谷二十四友之一。當年和司馬越等待帶著惠帝“親征”,蕩陰之戰他輕敵大敗,他們這邊輸了,皇帝被搶走了,沒立什麽大功勞,現在在洛陽當個小官,這個縣長是他的堂弟。
王家趕上了“知識界”由儒入玄的機會,堅持繼續懷抱“儒家”的家族,在“學術”和朝政合一的時代,必然被冷落。士族子弟如果家裡人在朝中官不大,自己就當個小官,趕上運道,能當個小州刺史罷了。
陳家底蘊深遠,在東漢末就是大名士,是世襲“知識界”的自己人,出仕就是縣級,比寒族好多了。
但是沒辦法,“知識界”又不止你一家人,寒族更倒霉,要從小吏奮鬥,有人青眼看中,才能升上去。陶侃就是其中運氣好的人,從魚梁吏升到督郵,又從縣令升到主簿,後來劉弘賞識,平定張昌作亂,成為太守。
陶侃這樣的人在和平時期太少了,如果不是有機遇,一輩子都成不大人物,他家在這個講門第的時代,上品士族根本看不上他們,到陶淵明那一代,只能做個小地主了,想喝酒都得靠別人。
陳規如今剛剛出仕,他骨子裡其實是個純正的儒家信徒,不然幽遊山水就是了,何必讓土豪們出錢出人。勞累了半天,結果官府組織的軍隊在山賊手下一觸即潰,這讓當陽長陳規感覺很難堪,事情乾不成,很影響他在本地的威望。
皇帝在朝廷,被司馬越把持朝政,司馬越就是一個大奸臣,蒙蔽今上。可是他人微言輕,如今上有奸臣,下有世家土豪侵奪朝廷的財富,士人們沉溺於清談而不做實事,儒家說的修身治國齊家平天下,如今的士人,名義上鼓吹的是禮孝,實則只顧自己的小家。
即使大道理他懂,但是他不知道怎麽去做,就連個山賊都無法剿滅,想想當初陳家先輩穎陰靖侯陳群,跟隨魏武帝,掃清天下,何等人物,如今連一幫小小的山賊,他都拿著沒辦法。
這一點又讓他自己矛盾了,魏武帝雄才大略,如果他是大英雄,陳家作為曹家的功臣,現在又做了司馬家的臣下,這不是背叛嗎?何況士族做大的九品官人法,還是他家先輩設計的,如今士族侵奪朝廷資產,他家也是要負責的。
正在他無聊喝酒解悶的時候,縣衙的小吏進來稟報。
“縣長,衙門外有個信使,說是荊州司馬下屬,帶了一堆百姓來,說是剿滅山賊解救出來的老百姓。”
荊州司馬,不是刺史兒子嗎?把要職給自己兒子鬧著玩,他還想找個時間,上奏朝廷,王澄在荊州瞎搞。
這不聲不息的,王司馬就把山賊給拿下了,如果不是他親自嘗試過,他可能還以為很容易。
“人在哪裡呢?帶我出去看看。”
“就在外面。”
陳規穿上鞋就往外跑,他非要看看,這樣的關系戶司馬也能輕而易舉的把他頭疼的事情解決?這不是顯得他很無能嗎?你來個大戰三百回合,再勉強拿下都行啊。
來到衙門外,兩個穿著奇怪的士兵帶著一夥破衣爛衫的老百姓。
其中一個士兵見到他來,表明來意,把信奉上,然後就騎馬走了。
陳規打開信封,王青給他寫了,帶兵到遇到一夥山賊,被山賊都殺了,解救出了一些本地的老百姓,信上的封泥也確實是荊州司馬的印。
陳規盤問了百姓,百姓都說先前被抓,前幾天自稱是官軍的人突然攻上山來,殺光了山賊。
可是現在手裡沒人,他一時也不敢去求證,只能派幾個小吏去看看,小吏自己也怕死,等消息傳開了才去過去看,王青他們早就走了,山賊的寨子空了。
在山上掏空了山賊們的財物,王青就帶著眾人準備下一個“任務”了,去南郡其他地方秀實力。幾天后,受傷的山賊有的活了下來,有的死去,大夏天的,那些“屍體”老師也不能再被研究了,沒有防腐劑,被士兵們挖坑埋了。
王青看了一下王克他們的成果,炭筆畫了很多人體的解剖圖,王克這人還真是個藝術家,王青給他們說什麽寫實,透視,近大遠小之類的話,其實他自己就不是很懂,王克琢磨了很久,做了很多練習,如今他的炭筆畫已經很寫實了。
王青還費力給他們整些花架什麽的,用炭做的筆,努力沒白費,成果很喜人。
王青點頭道:“不錯,我很滿意,繼續研究下去。”
滿臉遺憾的王克說:“可惜啊,要是能有製造出老師你說的那種防腐劑,我們可以把這些“人體”老師做成標本,不然像這樣,大熱天的一下子腐壞了,很可惜,平時哪裡有這樣的機會來研究人體。“
“沒辦法,很多東西說起來簡單,其實也是個從無到有的過程,像化學,為了實驗不被干涉,要盡量使用純度高的化學物質,可是大自然的化學物質,易得的高純度物質,恐怕只有水了,蒸餾一下即可,其他的東西,大多是混合物,只有不活潑的金銀什麽的,才會有高純度存在。”
“科學還真是任重而道遠,相互之間還需要配合,僅僅靠純粹的手術刀,只能治療些外傷,還得仔細防止感染病人才能活下來。”
“慢慢來吧,怎麽能指望一口氣吃成個大胖子。”
接下來兩個月,王青都帶著軍隊在南郡到處“流竄”,收拾了南郡境內的大小賊寇,一時之間,很多心裡慌的人都跑到了外面去,南郡治安一下好了很多,土豪惡霸們也不敢囂張,小心翼翼,這一段時間以來,荊州軍得到鍛煉,地方平和,王青手下醫學生們也得到了進步,獲得了很多醫學知識。
兩個月之後,回到南郡,荊州軍回到軍營休整,輪番放假三天。
王青在休息期間把這兩個多月帶領軍隊的心得體會寫下來,怎麽行軍,怎麽扎營,隊伍之間怎麽配合,以及地圖的繪製。之後還要讓各個小隊也總結自己小隊的經驗,這些東西要形成一套完整的文件,把軍隊正規化,接下來準備擴軍。
屋外的蟬在樹上叫個不停,王青光著膀子坐著看最近收到的消息,自從來荊州以後,王青就不樂意像以前一樣跪坐在地上了,這段時間他也大概收到了一些本地和外地的消息,不知不覺已經到荊州快半年了。
如今他有了一千五百多經過實戰,守紀律的士兵,這一次出去沒收山賊,零零散散收到三百多匹馬,現在荊州軍已經有六百多匹馬了,還收到很多糧食和金銀布匹等財物。
王青大幾千人聚集到城外,這裡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市鎮,如今王青想要刻意引導,讓這裡形成一個有活力的集市,王家工坊的商品從這裡轉運到外地,或者和本地人交易,讓這裡成為一個商業中心。
按說交易本來是放在城市裡的市集,管理嚴格,限制還多,裡面很多利益,很多人其實是不願意放手的,但是他是刺史兒子,代南郡太守,荊州司馬,誰敢和他大小聲,當年刺史石崇搶你,你都沒辦法。
和平穩定發展大家都想要,不然朝不保夕的,誰也沒好處,大家也需要商業。
即便是大地主,做到閉門變成市集,那總有東西你是沒有的,得和別人交換。
如今王家作坊的鐵器和白紙放到外面的市場供不應求,還有作坊做出來的玻璃什麽的,也能騙騙外地傻大戶的錢。
其他的都是些朝廷大事了,江南的士族最後終於是不願意和陳敏趁機重建“東吳”,集合眾人的力量拿下了陳家,三月九日,把陳敏的人頭送到了洛陽。
這次江南士族算是平亂立功了,皇帝下詔,任命顧榮為侍中,任命紀瞻為尚書郎。司馬越也想撈點人來自己用,征召周玘當自己的參軍,陸玩做自己的秘書。
這些人都是江南的大族,被朝廷征召到洛陽,當他們走到半路很多人都打退堂鼓了。
因為北方的戰亂不僅沒有被快速平定下來,反而蔓延開來了。
皇帝和權臣司馬越無法和睦相處,不知道誰主張的,居然立清河王司馬覃的弟弟司馬詮做皇太子,這不是胡來嗎?皇帝二十多,你就知道他以後不生兒子了?最後司馬越離開了洛陽巡視地方。
他的弟弟們也是身居高位,不然他敢離開洛陽嗎?別那個司馬又跳出來挾持皇帝搞事了,前段時間司馬越弟弟司馬略鎮守山東,司馬模鎮守許昌。司馬騰鎮守鄴城,結果被流民汲桑等人五月攻破鄴城殺死。
汲桑攻破鄴城還挖出成都王司馬穎的棺材,表明自己不是造反?王青看到也是真小小震驚了一下,你都和司馬家乾成這樣了,還說自己是忠臣?汲桑攻破了鄴城,石勒他們還放火燒毀了鄴城的宮殿群,大火燃了很久。這種破爛事,王青是最痛恨的,建設多辛苦,一把火燒沒了。
焚城這種事情,最開始是從項羽那裡來的嗎?項羽燒了鹹陽的宮殿群,漢末大亂董卓燒了長安的宮殿群…
要搞事先放火是吧,然後又讓老百姓去建,想想就讓人生氣。
而且攻破鄴城之後,殺了很多人,之後汲桑等人渡過黃河攻擊兗州,兗州刺史苟晞正和亂軍石勒打得如火如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