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王司馬穎原本和河間王司馬顒是同盟,在諸王爭權的戰爭中曾經很有優勢,可是後來被司馬越他們聯合起來打敗了,最後兵敗被抓,被朝廷下詔,拿掉了王爵。司馬越的盟友范陽王司馬虓死後,司馬穎被劉輿派人假傳惠帝詔書殺了,他的舊部起兵是要為他報仇。
本來司馬越他們也不過是在軍事政治鬥爭中獲勝,司馬越的舊部起兵要為他去打仗,那是因為司馬越這個人,對自己人很好,當年他們討伐趙王司馬倫成功之後,皇帝給他加九錫,進位大將軍,都督中外軍事,什麽雜七雜八的,反正是軍事,朝政全抓在手裡,其實惠帝能管事嗎?不都是他在自己玩出來的東西嗎。
他風光的時候,給自己的下屬功臣盧志,和演,董洪,王彥,趙驤都安排上開國公侯。要知道,官員的工資,最開始因為是貴族政治,貴族就是官員,他們世卿世祿,不是朝廷收稅之後發工資,自己的封地上的都是自己的,人和物品都是。
後來戰國以後,打破了貴族的世卿世祿,這只是誇張的說法,秦統一天下,實行的是二十等軍功爵,有爵的他們才是國家的主人,而官只是吏,你不當這個職位了,工資就不發了,不過有爵位的人也可以當官的。爵位可以享有各種優惠特權,少交稅,犯法之後可以拿來抵罪。
漢代的時候,立了軍功,有了爵位可以當官,不然良家子從軍為了什麽。
漢代由於總是一慶祝,就給大家升爵,給錢也給爵,爵位被太泛濫,已經失去價值了。晉恢復了五等爵,這和帝王政治有關,新朝廷,新皇帝上去了,都要用爵位來收買大家。
晉朝爵位的價值提升,最重要的是可以合法佔據土地,擁有奴仆做勞動力,得到爵位的人忠心,當然是可以理解的。
百姓跟著激烈什麽,那是因為當時司馬穎上表請求運糧食給受兵災的百姓吃,同時,還給戰死的士兵收斂,設立墓園,立碑之類的,老百姓很感激。
“士大夫”們一吹,拿點糧食,容易滿足的百姓們就感恩戴德了,才跟著起兵要解救司馬穎,這些士大夫,寒族很多,這個時代他們沒有機會和世家大族一樣,總是被世家大族歧視,比如不和他們通婚,心中不平,八王之亂,他們沒少在後面推波助瀾。
但是百姓感激錯了,其實百姓受到的傷害,主要就是來自這些司馬家的人。
范陽王司馬虓當時還沒病死,身為司空的他,當時就派苟晞和廣平太守丁紹去和流民作戰,苟晞征召百姓為兵,擊退了公師藩,不過這個社會太亂,擊退了等等又給你裹挾一堆人又再來了,公師藩也是第二年才被殺死,殺死一個人沒用,出另一個人一招手,過不下去的百姓又起兵了。
司馬穎被殺死之後,汲桑這些百姓又起兵,說要給司馬穎報仇,進攻鄴城,殺死了司馬越弟弟新蔡王司馬騰,司馬越報仇那是很必然的。
當然了,汲桑這幾萬人的隊伍比較複雜,裡面想搞事的人太多,比如石勒這些人。他們攻破鄴城,殺了司馬越弟弟,縱火搶掠,之後向著苟晞所在的兗州進攻。
兗州刺史苟晞掌管一州軍事,他精力充沛,兗州軍政,事無大小,都親自過目。去年流民和成都王司馬穎舊部公師藩作亂被他平定,升級成刺史。
苟晞有軍隊兩萬多人,剛剛擊敗了劉漢的“平東大將軍”王彌,兵鋒正盛的苟晞和汲桑部將石勒打得有來有回,稍佔上風。流賊不知道的是,太傅司馬越領軍到官渡擋住了汲桑軍隊南進的方向。
苟晞正在大營讀好兄弟司馬越送來的信,信上說司馬越已經到了官渡,問苟晞行不行,不行我就親自率軍來破了這些亂軍。
苟晞心想,行,我怎麽不行了。當年的老兄弟司馬越你能權傾朝野,我苟晞還不能拿下這些歪瓜裂棗?
參軍苟純問道:“將軍,如今這些流賊建立營寨和我們對峙,我們要等太傅領兵北上,和他一起夾攻流賊嗎?”
苟晞心中早已經有了思路,對弟弟說道:“如今這些賊人,雖然人多勢眾,但是他們的心不齊,他們號稱是成都王的部下,可是成都王早死了,我們如今才是代表朝廷的人,最後,他們無心也無力和我們對抗,只需要略施小計,就可以讓他們亂起來。到時候我們再乘機進攻,他們就會潰敗。”
劉從在旁邊聽著表兄說話,他覺得這怎麽可能,他可是和流賊交過手的,他們幾萬人,尤其那些胡人士兵特別凶猛。
苟晞對他說:“劉都護,你去對方營寨前面喊話,讓他們投降。”
劉從道:“將軍,去也沒用吧,他們都得罪死朝廷了。”
劉從心想,糙了,你怎麽不去,我不怕死嗎?
如果是私底下,可能苟晞還能給他給他個機會,現在這裡這麽多人,你居然敢公然違抗軍令。他在軍營裡可是動輒要砍別人頭的人,劉從這樣做,很不給他面子。
苟晞大怒:“拖下去,中午砍了。誰再敢不聽命令,當心軍法無情”
劉從差點被嚇尿了,苟晞這人可是天天在軍營裡殺人,違反軍令的,只有一個結果,那就是被砍掉腦袋。
他也是一時犯蠢,以為表哥雖然嚴酷,不至於對自己人這樣吧,等他娘給他求情,事情就過去了,默默地被帶了下去。
結果他娘是來求情了,但是苟將軍絲毫不給面子。
劉從母親跪著為兒子給苟晞求情,哭著說:“將軍,我兒子一時糊塗,就饒過他吧。”
苟晞對姨母說:“姨母,之前你讓兒子來我帳下,我就曾說過,軍法無情,表弟到了軍營,軍中只有軍法,沒有親情。如今表弟違反了軍法,只能軍法從事,來人,把老人家帶下去,把劉從押上來,請符節,行軍法!”
下屬立即把皇帝賜下的符節請過來,再晚砍的就要加上自己了。負責行刑的士兵把劉從按倒,一刀下去,身首分離。
苟晞進到軍帳,穿著白衣服出來,跪在表弟屍體旁邊哭道:“表弟,殺你的是兗州刺史,現在哭你的才是你的表哥,軍法無情,你就不該來軍隊啊……”
其他人就更被嚇壞了,媽的,親表弟都能殺,還有誰殺不得,心裡都默默念叨軍法,這要是粗心違反,命可就沒了。
苟晞這人真狠,自己弟弟舍不得殺,表弟就舍得了。
接著苟晞讓自己的一個堂弟苟高去敵人營門前面喊話,這回苟高不敢了,去了不一定死,現在拒絕真活不下來,只能賭一把了。
苟晞給他交代了很久,苟高終於是一個人騎著馬出了軍營,來到了對方營門之前,流賊士兵看著就一個人就騎一匹馬過來,感到奇怪,這人想幹嘛,大夥吵吵嚷嚷地聚集在營寨門口看熱鬧。
苟高看著來看戲的人夠多了,開始大喊:“我不是來和你們打架的,只是來勸勸你們,流賊兄弟們,你們中的很多人也是我們晉國人,怎麽就起來造反了?你們有的人說是為了成都王,可是你們看看,如今自己早已犯了抄家滅族的大罪。
如今我們將軍已經派了十幾萬人把你們包圍了, 太傅也帶著百萬大軍到了官渡,不日就會北上,如果你們現在殺掉汲桑,向朝廷投降,興許能夠活下來,你們不為自己想,總要為自己的家人想。
汲桑他們帶著親信在城裡吃好喝好的,讓你們在外面吹冷風,你們信得過他嗎?
成都王早都死了,你們這樣鬧下去,能有什麽結果。”
說完,苟高騎著馬跑了。
而汲桑這邊就亂成了一團,剛剛他也在,此時恰好在巡營。苟高走後,他感覺身邊的兄弟們看他的眼神怎麽怎麽就不太對。司馬越來了,這個人他惹不起,當時果然不該殺了他弟弟,現在已經把他得罪死了。
汲桑也不知道怎麽應對,生怕兄弟們拿他換了平安,呼和著侍衛們,騎馬就往小縣城裡跑,那裡都是他的心腹,感覺安全一點。
他帶著十幾個人剛跑沒多久,軍營裡這些本來就有點不滿的人,現在都有點後悔了。我們現在成了叛逆了,你汲桑帶著成都王的棺材有什麽用。他能站起來嗎?能說話嗎?能坐皇帝的位置嗎?
有好些人甚至開了營寨,準備跑路了,軍官根本管不住。
就在這時,戰鼓雷鳴,兗州兵將休整完畢,蓄勢待發,向著流賊的營寨衝過來。流賊們現在哪裡還有作戰的心思,像無頭蒼蠅亂轉,隻想逃命,踩踏無數。僥幸活下來的人,被兗州兵將無情地收割。
等苟晞到來的時候,戰場上堆的全是屍體,這一戰,攻破了敵人的營寨,自己這邊雖然死了一萬多人,可是苟晞想,這回終於立下大功,能夠平步青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