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
胡惟庸的胡府牌匾,已經正式換成了周王府。
而在此期間,一道身影急匆匆的從府外來到了周王府,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就進到了府內。
前院。
朱橚喝著茶,聽著文義前來稟報才發生的事,雙眼微闔,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慢條斯理道:“我這大哥還是沒死心啊。”
“不過……”
“我這藩王府的官員,都是父皇安排的,我又豈會事事都交由他們去做?我內外其實一直是兩波人。”
“也互不打擾。”
“大哥想從府裡這些人口中,打聽到我那東書草堂內的真正實情,實屬是想太多了。”
朱橚將茶碗放下。
他抬了抬手,道:“下去吧,這事就當什麽都不知道,也不要對其他人說。”
臨末。
朱橚似想起了什麽,又吩咐了幾句。
“另外,去通知左長史,讓他把剛才放太子殿下進來的下人殺了,作為我的家臣,不以我為主,這樣的人,留之無用。”
文義心神一凜,連忙道:“臣知道了,這就去辦。”
朱橚點頭。
等文義離開,朱橚眼中閃過一抹寒光,剛才文義來報,朱標離開後不久,就私下召見了田封,詢問起東書草堂的具體情況。
只是並沒得到有用的信息。
朱標並不清楚,東書草堂是東書草堂,藩王府是藩王府,在朱橚眼裡,這是兩個不同的存在。
自不會用一套班底。
何況他對藩王府內的人信不過。
他可是記得清楚,當初秦王、晉王就藩後,他們在封地的一舉一動,都很快落入到了老朱耳中。
這就說明了一件事。
老朱給他們配備的官員,其中安插了不少老朱的耳目,這些事他們幾個藩王都清楚,只是礙於老朱的存在,只能裝作不知。
他們的確是不好對這些藩王府官員動手,但對一些吃裡扒外的下人奴仆卻是無所顧忌。
只不過相較秦王、晉王的明目張膽,他就顯得小心不少,唯有觸怒到他,才會去清理一下。
即便如此。
他依舊感覺自己的藩王府被滲透的像個篩子,最終無奈只能私下另搭一個班子,這也是前幾年,他執意要修東書草堂的原因。
東書草堂的保密措施之所以做的那麽嚴謹謹慎,不僅是為了保護前來的官吏子弟,也是為了讓他私下自己搭建的班子不完全暴露。
朱橚低聲道:“我那東書草堂,經過這次的事,只怕再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做不到了。”
“這倒也好。”
“以後做起事來,不用再這麽束手束腳了。”
“還有一年時間。”
“我必須想辦法留在應天府。”
“不然我在應天府做的一切,恐就成了他人的嫁衣。”
……
奉天殿。
朱標已將前面去朱橚那了解的情況,一五一十的稟告給了朱元璋。
朱元璋冷哼一聲,帶著幾分輕視跟不屑,道:“這混帳東西,還跟咱耍起心思來了。”
“真當咱不知他背地的事?”
“咱心裡一直跟明鏡一樣,只是沒有說出來罷了。”
“他還得意上了。”
“不過老五真說了,咱大明的這些官員富得流油?”
朱標點頭了點頭。
朱元璋冷笑道:“呵呵,看來咱還是小看了咱的這些臣子,一個個私下比咱這皇帝都富。”
隨即。
朱元璋眯著眼,咂摸著嘴,又歎了一聲道:“其實有些事咱也清楚,畢竟都是苦出身,以往哪有機會見到那些奇珍異寶,金銀玉石?”
“好不容易見一次,自然是挪不動眼了,拚命的想往這些東西往自己腰包去拿。”
“咱當初也一樣。”
“咱還記得,那時候還在郭大帥麾下當親兵,那時咱剛跟你娘成親,什麽東西沒有,你娘也沒嫌棄。”
“那時咱就只有一個想法,就是好好打仗,不能讓人看低了,而在最開始,咱上陣就專門盯著那些軍官將領殺,這些人身上可都有好東西。”
“咱到現在都還記得第一次送你娘禮物,送的是個玉簪子,那還是咱破城後,從一個死人身上搜到的。”
“這事咱一直沒敢告訴你娘。”
“哈哈。”
朱元璋回憶著往事,臉上也浮現一抹感慨和笑意。
朱標點點頭。
他自是聽說過這些。
只是父皇第一次送母后東西,竟還是扒的死人東西,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但他也明白。
那時父皇實在太窮了。
根本拿不出像樣的東西,想靠自己去買,還不知要等到何時,自然只能靠在戰場上‘拾遺’。
朱元璋笑容一收,繼續道:“咱大明的這些臣子,很多也都是這麽過來的,只是後面咱成了大帥,自不能再這麽偷偷摸摸。”
“不過咱再怎麽約束,其實也約束不了,私底下私拿偷藏是常有的事,只要不太過分,咱一般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只是咱也沒想到,他們私底下胃口竟這麽大,這幾十年下來,不知道私拿了多少金銀珠寶。”
“以前咱不知道。”
“也沒有太放在心上,眼下咱既然知道了,自然該讓他們把多拿的那些吐出來,咱也不要多,至少私拿的咱要拿回一半。”
朱元璋輕飄飄的一句要一半,卻是讓朱標倒吸一涼氣。
他以為自己胃口已很大了。
但聽到父皇的,才知道自己還是太收斂了,不過一半太多了,根本就不可能的。
就算他們敢要,那些臣子也不敢拿出來,不然該怎麽去解釋這些錢財的來由?
朱標苦笑道:“父皇,太多了,這根本就沒辦法開口,也不會有大臣敢給。”
朱元璋冷笑道:“咱作為一個皇帝,拿回一半的財物,有什麽問題?給他們留一半,咱已經很開恩了。”
朱標道:“父皇就別說笑了,且不說我們不知大臣的具體家產,就算是五弟也只是推測,萬一五弟推測出錯,豈不是讓君臣皆兩難?”
“這是不能的。”
“按五弟的想法是隻取一成。”
“一成?”朱元璋面露不愉,直接否決了,擺手道:“不可能,一成太少了。”
“那一成半?”朱標試探性的詢問著。
“也不成。”朱元璋繼續搖頭。
“父皇,兩成最多了。”朱標凝聲道:“我們是不知具體實情的,只能依據朝廷賞賜的金銀做推斷。”
“若再高,就過了。”
“讓他們肉疼一下就行,哪能死揪著不放,要是他們沒那麽多家產,難不成還要逼他們去搶?”
朱元璋眼中露出一抹沉思,在權衡片刻後,最終還是松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