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神色複雜,仰頭望天,看著這個陌生的世界,他依稀記得自己掉下懸崖,回過頭就在這個世界了。
繼而掩面抽泣幾聲,繼續吟誦著:
想得家中夜深坐,還應說著遠行人。
“大人,可要木炭嗎?”老漢顫顫巍巍接過酒碗,取出自己已經乾涸了大半年的破舊酒壺倒了進去,倒完細細看了一圈酒碗,生怕弄髒了這器具,待確認無礙,隨即恭敬的還給男子,小小飲了一口,膽怯地詢問著。
“要!”男子遞出一枚銀兩,買了老漢的炭,讓其快些置辦衣裳,度過這個冬天。
老漢開心不已,接過銀兩,摁著懵懵懂懂的孩童,給男子磕了一頭“大人真是善人啊!來,娃子,快謝過大人!”
孩子迷迷糊糊跪拜叩首,男子趕忙彎腰扶起“萬不可如此...”
此時的燕雲,正乘坐玉攆緩緩經過,忽聞“還應說著遠行人”一句,神色一怔,趕忙讓侍衛停下,自己急匆匆下車,朝著一旁聲音來源看去。
“白居易....”三個字緩緩從燕雲嘴裡說出,心中隱隱觸動,看著賣炭老漢跪伏在地上,只因一兩銀子,茫然無比,抬頭望著飄飄揚揚的鵝毛大雪
“燕國的世道已經如此了麽?白居易都出現了,杜甫還會遠麽?亡國之勢啊....”
燕雲一身龍袍自然格外引人注目,老漢自然也發現了,忙不迭跪地行禮,白居易只是站著,冷冷盯著燕雲,眼神裡略帶譏諷,既然自己已經死了,沒了妻母孩兒的顧慮,再死一次又何妨?
“先生可是白居易?”燕雲扶起老漢,帶著敬意詢問道,語氣懇切。
回應他的並不是想象中的‘正是’,也不是如同王陽明一般‘叩見陛下’,而是兩個振聾發聵,讓他神情恍惚,蹬蹬後退數步的字。
“昏君!”
白居易就那樣直直的站著,臉色平靜,輕描淡寫罵著燕雲,聲音很輕,沒有傳出很遠,卻讓老漢與一旁的侍衛如臨大敵。
【人物:白居易】
地位:平民
戒備值:48
忠誠度:20
武力值:26
智慧值:79
野心值:27
朝野影響力:0
【被亡國之勢引來,喪鍾在敲響,你的國家是否要破滅了?——時空紊亂的秘密】
“大人,萬不敢如此!”老漢扯著白居易的衣衫,跪倒在地神色驚慌苦苦哀求“皇上,這位大人不是那個意思,求皇上恕罪。”
兩側侍衛拔刀相向,將之圍起來,怒視著白居易,十三眉頭輕皺,看向燕雲。
燕雲呆在原地,看著惶恐不安的老漢,耳邊回蕩著孩童的哭泣聲,白居易冷哼一聲,抬步便準備離去,侍衛圍住,只等燕雲一聲令下,撲上去擒下此人!甚至原地誅殺!
“讓他走吧..”半響,燕雲有些蕭索地說道,揮了揮手示意侍衛讓行。十三眼眸流轉,多了幾分色彩,跪在地上應允。
白居易也大出所料,詫異的看了一眼燕雲,隨即踏步離開了原地。
“唉,是朕之過...”燕雲緩緩歎氣,扶起老漢,拍打了一番老漢身上的灰塵,又取出一枚銀兩遞給老漢,扭頭盯著侍衛,神色冰冷萬分,如同寒冰一般,讓人心悸,語氣嚴厲喝道:
“給朕把京兆尹拖過來!”
侍衛應諾,石虎高呼一聲,領著兩名侍衛朝著京兆尹府跑去。
京兆尹府,百姓好奇的看著石虎一腳踹在大門上,怒喝一聲“開門!皇上有令!”
紀宣忙不迭跑出來,開了門,看見石虎藏忙跪倒在地上,叩首行禮
“微臣紀宣,不知陛下有何旨意?”
“哼!”石虎冷哼一聲“給我把他拖走!”
未等紀宣反應過來,兩名侍衛一擁而上,抓起紀宣的胳膊就朝著大街上拉,整個下半身拖在地上,掃乾淨了街道的積雪,身後京兆尹府人心惶惶。
“放手!你們怎敢如此對我!”紀宣怒吼,受此等屈辱!
“快去稟告燕南天大人!”紀宣的夫人焦急萬分,拉著小廝吩咐道。
百姓看著笑話,入冬以來心頭的擔憂生存的陰霾一掃而盡,紛紛笑了起來,一行人浩浩蕩蕩跟在如同死狗一般的京兆尹身後,朝著燕雲而去。
不多時,石虎便到了燕雲身邊,抱拳行禮“陛下,京兆尹已經拖到!”
百姓圍著,方才看見一旁的燕雲,趕忙跪地行禮高呼萬歲。
“都起來吧”燕雲喚起眾人,轉過身盯著京兆尹紀宣,眼神充滿了殺機“紀宣,朕允了你當京兆尹,你就是這麽治理京都?!”
紀宣看著一旁的老漢,心頭巨震,頓時明白了什麽情況,跪在地上,幾乎痛哭流涕“陛下,京都財政欠缺,微臣實在沒有辦法”
燕南天此時也匆匆趕來,彎腰行禮“不知,陛下因何發怒?”
燕雲扶起燕南天,語氣沉重“叔父,天子腳下,我燕國百姓尚且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其余七省又是何種情況?朕不敢想啊...”
燕南天神色微動,有些複雜地看著燕雲,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道,感慨說道“有陛下如此,乃是燕國之幸,萬民之幸啊...”
“諸位,朕答應你們,日後若是誰再發現有這種情況,直接去宮門上奏,朝廷面聖,朕非在京城大門活剮了這京兆尹!”
燕雲咬牙切齒,擲地有聲,眼神裡殺機不減,紀宣惶恐跪倒在地,再不敢多說一句。
百姓歡呼,高呼燕雲聖明,老漢痛哭流涕。
【民心:65】
“紀宣,此事朕饒你一馬,若是日後再讓朕看見有此種情況,你就準備下去面見先帝,跟先帝懺悔吧!”燕雲冷哼一聲,扶著燕南天走向車輦,二人一路朝著京外而去。
這一天,京城官兵盡出,帶著諸多衣食在各自巷子角落搜尋,自此後京城再無食不果腹, 衣不蔽體者,賣炭翁依舊賣炭,卻慢慢從扁擔換成了牛車,孩童吃著糖葫蘆朝著希望而去....
史稱“京城重治”,白居易的大名也慢慢傳了開來。
燕雲帶著燕南天一路朝著京外而去,今日禁軍凱旋歸京,按照律法皇帝三公要在城門外三裡外迎接。
“叔父,你覺得坐上這位子是一件讓人羨慕的事麽?”
燕雲忽然詢問,眼神裡有了幾分疑惑,這裡是遊戲麽?或者他眼裡的遊戲,是否影響別人的一生?
他無法體會孫幸,但是賣炭翁的深意卻是清楚得很。
咧了咧嘴,有些自嘲
燕南天默不作聲,看著燕雲的側臉,依稀仿佛看見了大哥,許久才歎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迷離
“先帝在世的時候,時常責問自己,是否是一個好皇帝,臣輔佐先帝多年,一步步見證了燕國的衰敗”
頓了頓,陷入回憶裡,連敬辭都忘了,有些唏噓道“這不是你父親的錯,他在位期間,諸國侵略我國,倭寇肆虐嚴重,幾乎每一年都有大水、乾旱、地震,百姓幾乎年年顆粒無收,我眼睜睜的看著你父親身形消瘦,處理朝政可謂刻苦,最終內外聯合穩住了諸國,幾次出巡慰問百姓,這天下才安定下來,卻也傷了元氣。”
燕南天看著燕雲,笑了起來“這個位子,每個人都想得到它,卻沒有人考慮自己合不合適。”
“皇上,您變了好多”
燕雲深深的看了一眼燕南天,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絲淡笑,隨即扭頭看著車輦外的飛雪“燕國也要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