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老者倒是沒什麽所謂，品著主教端出的紅茶。萊因哈特看著這個外表普通的老人，心裡不知道又在打著什麽算盤。

　　伊萊和喬格則是沒事可乾，教堂的早飯不說好吃，能給的評價只是——管飽。

　　不說大魚大肉了，麵包和牛奶是真有些不過癮。喬格心裡感到難過，在博庫呆的日子越來越少，這一頓還被普通的麵包打發了……等會回去路上一定要補上！

　　本來說好吃完早飯再和馬裡克牧師見個面就行，沒想到牧師竟然遲到了。

　　萊因哈特看氛圍有些凝固，只能先聊著有關馬裡克的信息。

　　“那個牧師確實有些奇怪，正常人都是十幾歲入教開始學習，隨著年齡和經驗成長起來才慢慢負責教堂的工作。”

　　“馬裡克是前幾年突然決定加入教堂的，到現在大概有六七年時間了吧。”萊因哈特回憶著。

　　“他這人雖然對於日常的工作還算上心，就是態度一直有點隨便，喜歡遲到早退。”

　　約瑟詢問道，“怎麽有人中途入教，還能一路當上牧師的?”

　　主教扯了扯身上的法袍，似乎是有些心虛，“他是威廉姆斯家的小兒子，雖然說這家從這幾代開始落寞了，但他們作為貴族還主動進教堂工作，我們也不好為難。”

　　“特別這家夥形象還說得過去，他主持的布道來的信徒都比平時多……”他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還想著隱瞞什麽。

　　伊萊也算了解這主教，一聽語氣就知道這家夥肯定是收了不少錢。這家夥信不信仰女神不好說，但卻是金錢有用論的絕對支持者。

　　幾人正說著，門外有些嘈雜。還能聽到不少年輕女人的笑聲和激動的驚呼，像是突然來了一個女子唱詩班，安靜的教堂變的熱鬧了起來。

　　有人敲了敲門，萊因哈特清了清嗓子，“咳咳，進來吧。”

　　進門的是個三十歲左右的高大男人，和伊萊一樣的黑色頭髮膚色卻很白淨。

　　乍看一下男人穿著普通的皮鞋長褲和黑色外衣，但仔細端詳能看出布料絕不是普通牧師穿的便宜貨。

　　男人隨著進屋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緊盯著眼前的伊萊。房間裡的幾人也看出來氣氛不對，伊萊心裡緊張起來，但還是裝作第一次見到男人的樣子表情顯得好奇和疑惑。

　　沉默的氣氛維持了一會，男人輕輕吐了口氣，再次展露那種灑脫的笑容，“主教有什麽事嗎，不好意思今天又來遲了。”

　　萊因哈特倒是沒想讓這事直接過去，對他來說現在要堅定的站在老者這邊，“啊，小馬。給你介紹一下，這個少年叫伊利·威廉姆斯。就是……就是前幾天舉行儀式的那個村子來的，他和你一個姓，你們是親戚嗎?”

　　馬裡克臉色又是一沉，不知是對伊萊有意見還是對小馬有意見，“啊……有些話我也不方便直接說，”他不知是在糊弄還是真有難言之隱，沉默了一會接著說道，“能告訴你們的是，他有個好母親。”

　　約瑟大概明白男人的意思，轉頭看向主教，“這孩子現在父母都去世了，能拜托教堂幫他找找還有沒有親人嗎?”

　　萊因哈特愣了一下，但很快眼睛一轉明白了意思，“那這樣吧，小馬，你幫教堂去問問威廉姆斯子爵，看他們認不認這孩子。”

　　馬裡克卻有些猶豫，他能明白這件事由自己辦最合適，畢竟是貴族的家醜。可最近老爺子看自己也不怎麽順眼……怕是會把事辦砸了。

　　主教看出了他的為難，裝作不經意的樣子，“要是成了孤兒，這個姓威廉姆斯的孩子可能就要由教堂領養咯……”

　　男人想了想，還是接下來這個看起來有些莫名其妙的任務。臨走前又看了眼伊萊，兩人四目相對。伊萊這次也仔細觀察了男人的神色，覺得馬裡克倒是並沒有什麽敵意。

　　事情都辦完，約瑟帶著徒弟們道別就要離開。萊因哈特倒是依舊情商拉滿，一路送別直到幾人走到大街上才停下。甚至直到伊萊走遠，回頭都還能看到那個賣力揮手的身影。

　　“這胖主教是真摳，就給我們這點吃的，回去路上再吃點別的吧……”得了空，喬格終於吐槽出聲，有些期待的看著伊萊和師傅。

　　約瑟冷漠的拒絕加餐，提醒他回去還有修煉內容。

　　伊萊心裡有些亂，沉默的思考，不知道所謂的威廉姆斯家會怎麽對他。師傅和喬格回到北方，自己在梅城就隻身一人了。

　　老者拍了拍迷茫的伊萊，只是告訴他，“無論怎麽樣，自己的能力才是根本。”

　　兩個徒弟都有些失落，一路上沉悶地跟著師傅回到了酒店。

　　…………

　　和往常的修煉一樣，盤腿坐在師傅的床上，老者也照例泡了一杯茶。

　　“你們現在既然吸收了足夠的能量，應該能感受到吧，逐漸遇到了極限。”

　　伊萊和喬格喚出面具，將能量釋放出來。面具下的能量漆黑如墨，狀態也比原來的氣體狀凝練了不止一個層次。

　　誠如老者所說，修煉遇到了瓶頸，能量的吸收變得越來越困難。在最後收尾的階段因為凝練的能量，每天的進度都非常緩慢，直到這兩天他們才完成這一階段的積累，讓能量可以緩緩覆蓋全身。

　　“這個階段度過之後，你們也就不再是新手了，按等級來說就是進入了第二個階段，從大罪之軀的罪人徹底墮落為魔。”老者淡定的說著大逆不道的話，聽的伊萊後背有些冒汗。

　　“達到這個層次，你們就有資格探索世界的反面了。”約瑟也釋放出了自己的力量，變成和伊萊初次見面時被能量包裹時的狀態，“保持住，感受能量的流動。”

　　伊萊這段時間其實也嘗試過這麽做。師傅說過，被能量包裹可以增加自己對於能量的掌控，在戰鬥時也相當於天生的遮蔽，用來在面對神職者時隱藏自己的身份。

　　但在這種狀態下呆久了，就會覺得世界發生改變，黑色會滲透和暈染周圍的一切。而上次就在這個狀態被師傅打斷了，想來在能力不夠時應該是非常危險的。

　　而現在他們全身籠罩在黑暗下，仿佛和那詭異的欲望能量融為一體，相對應的危險少了許多。

　　任由黑色渲染眼前，果然慢慢發生了不可名狀的改變。本來形狀分明的物體變成了蠕動的黑色團塊，陽光還算明媚的房間只有些許白色的線條扭來扭去。

　　還好身邊還有喬格和師傅，倒是不那麽害怕。習慣這種狀態後，伊萊嘗試站起身觀察周圍的一切。

　　混亂的黑色在他們眼裡雖然恐怖邪異，但分辨下來其實和他們身上的能量很像，感覺是種混沌的欲望。這欲望除了有種吞噬一切的衝動，離開一定距離也不算危險。

　　給世界帶來些許安全感的白色光芒則很奇怪，本身沒有能量波動，即使觸碰也沒有反應。

　　兩人像第一次捕獵的狼崽，笨拙的用自己的方式了解著世界。

　　蝴蝶面具下的老者終於發出了聲音，“怎麽樣，還適應吧。”

　　見兩人狀態都沒問題，老者便準備開始下個階段。

　　“通過面具，你們應該也能感應到這世界中有東西在呼喚。”

　　伊萊覺得納悶，面具怎麽感應……也不是什麽器官啊。可將注意力集中起來的時候，確實透過面具看到遠處有什麽在冒著淡淡的白光。

　　喬格則是嗅著味道，也感知到了某種東西的存在。

　　老者看著兩人開始微微亮起的面具，點了點頭，站起身引導著兩人前進。伊萊好奇的問著，“我們剛剛不還在酒店裡麽，現在走的話還回得來嗎?”

　　“這個世界是原本世界的影子，走得再遠身體也依舊在原處。有這種能力即使現實我們離得再遠， 也可以隨時見面。”

　　伊萊有些感動，難怪在感到彷徨時師傅一直說實力才是根本……如果自己能熟練使用能力，以後也不會孤獨。

　　時間在這種狀態下變得模糊，感覺沒有多久又好像度過了漫長的時間，他們來到了感應的位置。雖然面前的混沌和其他地方還是沒什麽區別。

　　老者站在前面，回頭示意了二人。像是在做示范一樣，面具微微亮起徑直走進了黑暗中。

　　伊萊也鼓起勇氣走了進去，面具亮起像是打開了某扇大門，隻感覺被吸入其中一時有些天旋地轉。

　　再次睜開眼，周圍的環境卻發生了大變樣，整個顏色像是反轉過來，亮眼的白色讓伊萊只能眯著眼睛。

　　空間裡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座通天的白色巨塔，伊萊和喬格忍不住發出讚歎。

　　老者輕輕笑了，招呼著兩人往塔裡走。

　　寬敞的空間，白色且空洞。

　　牆邊有環繞著塔向上的樓梯，通往樓上。伊萊嘗試著爬樓梯，但剛走幾階就覺得疲憊，竟有些體力不支。

　　老者拍了拍伊萊，將他從樓梯上拉了下來。“這裡就是老祖與魔女簽訂的契約”，約瑟撫摸著溫潤如玉的白色牆壁，“每一代的傳承都會讓這座塔增加一層，直到形成現在這個樣子。”

　　“這座塔……就是契約?”伊萊沒想到所謂契約竟然這麽具象。

　　“沒錯，這座塔稱作象牙塔。”老者看向了兩個徒弟，“無論你們去到哪裡，都可以通過世界的反面來到這裡。”

　　“無論怎麽樣，這裡都一直會是你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