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偏移,樹影斜,風吹雲動,蟲鳥鳴。
一行兩人走走停停,總算在日落前趕到順天縣城,悅來客棧正是飯點,杯盤狼藉,帶刀佩劍的江湖人不少。
“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啊?”
櫃台後是個女掌櫃招待四方來客,倒是稀奇。
小二面帶笑容迎了上來,高臨水拋出一錠五兩銀子:“開兩間上房,有什麽好酒好菜上兩桌,一會兒再打兩盆洗腳水上來。”
小二接過銀子,面色有些為難:“客官,店裡只剩一間房了,您看這?”
朱玉白聞言大驚,要是臨水兄說兩人湊合一晚,那該如何是好?
高臨水眉頭一皺:“行吧,那就開一間上房,菜整兩桌,吃完飯我找別地兒歇著。”
“好嘞~兩壺女兒紅!豬牛羊,雞鴨魚肉整兩桌兒!”
小二一聲吆喝,便引兩人上樓認房間,木質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大堂裡喝酒吃菜的人紛紛打量白嫩如玉的靈動少年。
有高臨水在身側,好似眉眼間也多了分英氣,一眼過去倒看不出是個少女,而是個俊俏少年郎。
但老江湖眼力毒辣,多看兩眼,還是能認出來女扮男裝,並且出身富貴,而後暗道麻煩,心裡決定避開這兩人。
吱呀推開房門,一眼望去客房不大,但是乾淨整潔,以高臨水的標準是足夠了,因是離家出走流落江湖,朱玉白也並不嫌棄。
“白兄弟,今晚你就住這兒,我去另尋居所,明天一早我來找你匯合。”
見朱玉白沒有表現出排斥,高臨水就這樣說道,白玉娃娃又是一陣點頭,連聲說好。
而後高臨水下樓尋了處空桌,等著上菜,朱玉白就留在房裡等人把飯菜送來。
一壺上好的女兒紅,白切雞,熟牛肉,羊雜湯,糖醋鯉魚,紅燒肉,烤鴨子,一碟小青菜,滿滿擺了一桌。
高臨水連著一天沒怎麽吃飯,中午吃了一半就跑路了,如今正是饑餓難耐,當即風卷殘雲大口吃肉,筷子碰在碗碟裡叮當響。
酒足飯飽,拍拍屁股就出了客棧,一路打聽著往藥鋪走去,他要配的有兩幅湯藥。
蛟骨補氣湯
虎骨鍛體湯
不說成藥,光這兩張藥方,就價值不菲,體修功法《蛟龍勁》哪怕拆張藥方出去,都能引發江湖一場腥風血雨。
反正高臨水自己是配不出來的,哪怕醫武不分家,即便他粗通藥理,也撰不出這一張千金不換的寶藥良方。
【杏林草堂】
一路打聽過來,進門一看,居然又是位女掌櫃,高臨水心底稀奇,表面依舊不動聲色。
“掌櫃的,給我來些當歸、鹿茸、杜仲、三七、甘草、紅棗、黃連、夜明砂…”
報藥名一點兒都不帶歇的,嘴裡報著藥材名,眼睛打量著女掌櫃,暗讚好生俊俏。
報了一大堆有用無用的藥材,任誰也不能從這些信息裡猜出具體藥方,高臨水就看著藥堂夥計忙的腳不沾地,連掌櫃的也看不過眼,踩著凳子幫忙取高處的藥材。
這時就看到掌櫃不光臉蛋俊俏,身材更是窈窕,背對著他的磨盤十分美觀。
看了一眼高臨水就仔細眯眼打量,從上到下看了個遍,扶正腰間刀柄,確認這掌櫃沒有練武的痕跡,才放松下來,偏過頭又去看藥堂夥計。
被月姑娘救下後,只在她身邊跟了五天,之後孤身前往京城,又趕去雲嵐峰參加試煉,這江湖他自己卻是闖蕩了三年。
貌美女子,珍奇秘寶,越是引人注目叫人利欲熏心的,越是危險。
時時警惕草木皆兵,很累,但有用,他能活到現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不過排除了危險,那就像去掉了榴蓮尖刺的殼,肥美的果肉盡情享用。
大方看著掌櫃的窈窕身姿,這身段兒實在美,不看白不看,又不是和問心關時那樣,特意引動人心欲念的手段,他有什麽不敢看。
掌櫃的取藥轉身,看見高臨水目光在她身上流連,秀氣溫婉的眉眼微皺,心中有些不喜。
周芳梅好感度減五,當前好感度:-5
發覺自己惹人不快,高臨水訕訕一笑,偏移視線很是尷尬,習慣了江湖人的思維方式,遇到良家女子就容易失禮。
在白玉娃娃身上獲取的,關於老江湖的優越感受到創傷,想找回面子,就和神色冷淡不假辭色的掌櫃搭話。
“內個,周掌櫃,您是本地人,跟您打聽打聽,這順天縣周邊有什麽險地沒有?我和朋友要去鎮江,想要買架馬車,不知道能否介紹個去處?”
說著將一兩銀子放在櫃台上,推向對面,眼神飄忽,神色尷尬。
周芳梅偏頭將垂下的發絲攏在耳後,見高臨水的作態,也不像個沒救的下流胚子,便消了惡感。
柔聲答道:“這些事,我一個婦道人家卻也不懂,客人若想打聽消息,該去客棧才是,這銀子請收回去吧。”
周芳梅好感度加五,當前好感度:0
這時夥計將藥材都包好放在了一邊,默不吭聲的看著兩人,高臨水笑著將藥材提起,說道:
“取這些藥材挺費勁,辛苦這位小哥了,銀子就當請小哥喝酒, 掌櫃的不送~”
提著一大包藥材走出杏林草堂,天已全黑,路上行人摸黑不見面貌。
三兩人影走在街上,燈火光芒從白紙窗照出,撫慰人心。
“哦,悅來客棧啊?柳掌櫃也是可憐人,丈夫被妖虎吃了,一個人撐起諾大家業。”
聽到妖怪吃人的消息,高臨水心頭一顫,暗夜裡拳頭攥緊,面目被陰影遮擋,看不到表情。
“害,可不是嘛,還有杏林草堂周掌櫃,紫繡布莊王掌櫃,這還是有名有姓的,沒家業的更是不知被害了多少。”
“唉,天殺的世道,好人沒好報喲!”
方才片刻的松弛好像未曾存在過,高臨水目光平靜,往杏林草堂返去。
他要找受害者了解一下,妖虎的行蹤。
初入江湖時,有頭妖猴差點活吃了他,而後月白雲淡,青衣飛劍除妖,美人若謫仙,那就是他心中,江湖最初的模樣。
後來他心裡一直有輪明月,即便見了再多人心的汙濁不堪,明月始終在天高懸。
雲嵐峰很高,他爬的很艱難,但月亮比山還要高,丟掉月亮才能爬上山去,那是他做不到的事。
現在聽到妖怪害人,他是不能坐視不理的,那會讓明月蒙塵,心中的江湖坍塌。
所以哪怕惹怒周掌櫃,提起她的傷心事,叫美人對他埋怨不喜,那也是顧不得了。
畢竟除妖,是把性命都已經拋卻的事,哪還顧得了他人喜惡。
影子拉的很長,一輪玉盤從雲後跳出來,大放光明,照亮了提著藥包長刀的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