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某種可能,高臨水眼神銳利起來,他舉目四顧,高聲呼喊:
“月姑娘?既然你在,為什麽不見我!”
淡藍修羅眼在眉心睜開,掃視四面八方,穿透地板看向二樓,卻忽視了窗邊的人影,完全無法察覺。
關山月淡淡一笑,而眉眼間是無奈和糾結,她的心情也很複雜,被一個凡人愛戀,和被一個修行速度驚人的修士愛戀,這是兩個概念。
她也看不懂自己在想什麽,這麽多年獨自修行,若說她從來不曾想過與人相愛,那是不可能的。
甚至捫心自問,為少年指路去尋訪仙緣,也是有著微不可查的私念,或許他真能找來,而且有一天會配得上自己。
但這微弱的念頭化作現實後,又叫她無所適從,只是想想而已,甚至都不曾真正期待過,只是想到過這樣一種可能,心裡覺得有趣。
隨意的幻想居然化作現實,自己還是最開始的那個推手,現在她該如何應對?
問題在於,少年已不再是當初的少年,一個普通煉氣修士是不會以築基修士為追求目標的。
可這小子,固執的過分!
視線穿過地板,低頭看向大堂那浪蕩的少年人,他或許也曾期望過,一生一世一雙人,可現在卻驕狂桀驁,一副貪戀女色的模樣。
為什麽呢?
因為單純的喜愛,會因為地位和修為的差距,而讓他沒有勇氣去表達,會慢慢放棄。
但好色,不在於修為,也不在於地位,他為了堅守自己的本心,放出了壓抑著的本性。
他不願意放過天上的明月,也不願意放過他自己!
身上閃爍起細碎的金光,這代表著永不停歇的痛苦,他始終在自我折磨,只為了更快更快,更強更強。
用痛苦,鑄就登天的階梯,去觸及那遠在天邊的明月。
揪一揪眉心,關山月知道,自己當初的感覺沒錯,真讓他進了宗,絕對會永無寧日。
但現在情況更加複雜,即便隔著一座雲嵐峰,看起來也終究攔不住他,麻煩遲早會找上自己。
而她終究也不是真正高懸天邊,她只是在雲嵐峰頂,才看起來和明月一般遠而已。
她不知道,屆時她該如何自處,還能毅然決然的拒絕那歷盡千辛萬苦,已然面目全非的少年嗎?
縱使修為高絕,乃是築基修士,男女之情的經驗卻是空白一片,她不願面對自己的心,只能選擇逃避。
“阿水,許久不見,近來可好?”
李雲曦腰間的一枚玉佩,突然傳出聲音,在坐三人皆驚。
“師叔!你什麽時候?”
“月姑娘,你…”
“啊?”
李雲曦神色驚疑不定,這玉佩是宗內的傳信法器,她確實和師叔用此物聯系過,但是這法器何時能傳聲了,不是只能傳遞神念信息嗎?
高臨水啞然,真要面對關山月,他反倒說不出話來了。
他如今的桀驁狂妄,不是偽裝,但面對月姑娘,他不自覺就收斂起來,好像回到當初,被那絕世劍光救下性命的時候。
周芳梅卻是驚訝出聲,她頭一次見會說話的玉佩,縱然有修為,但她實在沒見過,有關修仙界的世面。
“月姑娘,你…你為什麽不願意見我呢?”
心中五味雜陳,縱然身份地位懸殊,他還是想再見一面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關山月面容緊繃,一手按著窗沿,一手不住摩挲著手中酒杯,她很不適應這種感覺。
畢竟為了自己的私心,把一個大好前途的少年趕下山,偏偏他不想問罪,隻想要自己,還一副很深情的模樣。
她瀟灑慣了,實在不喜歡這種黏黏糊糊的情意和思戀。
“阿水,你要見我做什麽?我是不會反悔,讓你進宗的!”
多少有點惱羞成怒和氣急敗壞,這話一出,關山月感覺不對,然後卡了殼,不知該怎麽辦。
高臨水聞言笑了:
“月姑娘,我怎麽會提這種要求,問心關過不去,那是我的問題,找你有什麽用處。”
“我是想見你一面,報答當初的救命之恩,從此之後,高臨水就不欠你什麽了!”
目光深沉,不欠了,沒有恩情掣肘,那就不必在意手段,隻憑本心,將來但凡有機會得到她,他不會再顧及什麽她願不願意!
李雲曦面不改色,用力按住了方桌,她相信高臨水不是個小氣的人,能讓他說出足以償還救命之恩的話。
他要給的報答,還是要給一個築基修士,恐怕比剛才傳給自己的法門還要寶貴!
他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她不由想起入門那天,少年背對雲嵐宗,只是欣賞天邊的落日晚霞。
面色饒有興趣,她有些好奇了,師叔對他到底是什麽態度?
“阿水,你的心意,我知曉,但我不要你償還,只要你別再來惹我,那就是最好的報答了。”
標準的拒絕,實話真的很傷人…
高臨水聞言,攤開手,掌中出現一副畫卷,散出如月光般的韻味,微光柔和似水。
李雲曦眼前一黑,突然什麽都看不到,周芳梅抬手摸了摸耳朵,她突然什麽都聽不到了。
再回過神來時,高臨水已經不見了蹤影,玉佩中傳出聲音:
“我和阿水有些事要聊,你們不必驚慌。”
兩人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是好,高臨水人呢?
就坐在桌前,卻發現李雲曦和自己的媳婦都看不見自己,高臨水心中震怖,看向桌邊突然出現的第四人:
“月姑娘,你這是做什麽?”
關山月坐在桌邊,單手扶額,神情無奈:
“為什麽,你為什麽能拿出這種東西,簡直不講道理…”
高臨水手足無措:
“這就是兩張畫,記載了築基和煉氣層次的傳承而已,月姑娘你何必如此?”
啪!
狠狠一拍桌子,關山月咬牙切齒:
“無需多言,我認,我認還不行嗎!”
“高臨水, 你給我認真聽著,這是三枚劍符,代表著,能力范圍內,我可以無條件實現你三個願望。”
“三個願望之後,這副畫就歸我了!”
推過三枚玉質小劍,指著《獨飲圖--其一》
關山月如是說道。
“然後,三個願望之內,你能讓我對你的喜歡,從這麽多,變成這麽多。”
“你就以這副畫作聘,來娶我。”
說著,用手指比了三寸的長度,又比了五寸的長度,再指了指《獨飲圖--其二》,又發布了最後通牒:
“如果我沒能愛上你,那你從此以後都不要再想此事,那是你我無緣,懂嗎?”
被迫直面了自己的心意,關山月單手捂臉,又感覺到渾身輕松,不用自欺欺人,感覺真好。
“三個願望?”
將三枚劍符放到掌心,高臨水差點繃不住笑出來,還有這等好事兒?
“那我許願,月姑娘你與我成婚,哎呦!”
頭上挨了個爆栗,高臨水痛呼出聲。
關山月面如寒霜:
“不行,換一個!”
“那你給我生個孩…我去!”
淡青劍光從胯下穿過,高臨水身下一涼,褲子被攪成碎片,瞬間成了武當派弟子。
“你…給我好好想想該怎麽許願!”
桌上兩副畫卷未動,高臨水單手拂過,收回識海,佳人飄然遠去。
兩人眼前,狼狽的高臨水好似突然出現。
武當少年尷尬著看向藍白衣衫的少女:
“妹子,你先轉過身去,愚兄要換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