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君安失明了,忽然有一天恢復了視力,腦海中卻有一個聲音說,“別告訴師傅你能看得見”。
幽靜的森林深處。
呼嘯的風吹斷了無盡枝葉,烏雲壓抑在百米高的樹頂,整個天地都黯淡無光。
在這暗淡的天際上,無數雙猩紅的眼睛睜開,不斷朝著許君安瞭望,流露出無盡的貪婪。
師傅快要死了。
許君安跪倒在床邊,一隻瘦的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按在他頭頂,精純的金色功力匯入丹田。
每一任天師臨死前,都會使用秘法,將傳承和修為交給弟子。
“仙途有詭,莫入此門!”
“您說什麽?”許君安沒聽太清,附耳到師傅近前又問一遍。
功法已經傳完,天師的身軀越發無力,乾巴巴的眼睛瞪著房頂,輕聲低吟道:
“徒兒,你能看得見他們嗎?”
聞言,許君安肌肉一僵,不敢抬頭,腦海中的聲音再次出現,“別告訴師傅你能看得見。”
“什麽他們?師傅,您忘了徒兒有眼疾,看不見任何東西嗎?”許君安弱弱的說,俯身在師傅身前。
這時,一隻手伸進他懷裡,又急忙抽了出來。師傅似乎在他衣服裡放了一件東西。
許君安不動聲色。
天師沒有繼續說話,兩隻眼睛死死盯著上面,目光中飽含著某種道不清的意味。
許君安看得出來,師傅在笑,僵硬的皮膚在臉上不斷抖動,只是呼吸越發微弱。漸漸的,便只剩下出的氣,沒有進的了。
他心中一凜,眼睛裡湧出無盡酸楚,手指顫抖著默默給師傅蓋上白布。
可蓋住白布的瞬間,他分明看到,師傅屍體上開始生出紅色的毛,逐漸蔓延至全身,詭異無比。兩隻胳膊也在反向扭動。
“這絕不是回光返照,也絕不是死而複生!難道是……詐屍?”
不等許君安做出反應,下一刻,天師的屍體便化作一頭紅毛怪物,掙開白布,“桀桀桀”的發出狂笑,然後——
朝許君安脖頸處忽地咬去。
……
……
“不要!”
許君安猛然醒來。
驚恐的低喝聲驚動了早起的飛鳥,罵罵咧咧的落在枝頭,街道上不時有人朝這裡看過來,望著他的道士裝扮發笑。
朝陽照在臉上,許君安用衣袖擦掉額頭上的冷汗,摸摸脖子,發現並無異樣。隨即大口喘著粗氣,緩解著那令人窒息的心悸。
他面前的桌上有封信,裡面有張黃紙,用朱砂寫著一些字。這就是那天師傅臨死前交給他的東西。
字不多,歪歪斜斜只有幾句話,卻讀之令許君安不禁毛骨悚然,一連做了幾天的噩夢。
上面寫著一個秘密。而且,這個秘密師傅隻告訴了他一個人。
【仙路已斷,它的盡頭不再是永生,而是陷阱】
【如果師傅死後發生異變,化作怪物逃走,那麽屍體最後停留的地方,也許就隱藏著成仙的秘密】
【師傅還說,等找到他的屍體以後,許君安就什麽都明白了】
【不然,每一任天師都會在三十歲時死去,沒有任何生還可能】
“成仙,是我活下去的唯一方法,而要想成仙,就得先找到師傅那逃走的屍體。”許君安低聲說道。
他將黃紙撕的粉碎,沒有任何再次拚成的可能,還是決定把這個秘密爛在心裡最為妥當。
可這天下茫茫無邊,北有雪國,南有蠻荒,西有大漠,東有千山,中間是人族鼎盛的北辰國。而光他腳下北辰國,就擁有一千多萬平方公裡的土地。
沒有任何線索,他該去哪裡尋找師傅屍體?
唉,想活著就這麽難嗎?
許君安歎口氣,鬱悶看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肚子餓得咕咕直叫,兜裡沒有半文錢可買來食物充饑。
無奈,只能繼續吆喝道:
“道士算卦,上算北辰五千年,下算將來五百世;一卦三文錢,不準不要錢;不光不要錢,我還倒找錢……”
這就是許君安暫時的營生。
雖然找到師傅的屍體事大,可目前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而活在世上,人總得吃飯,總得賺錢。
就連這修仙界也不能例外。
許君安本原本以為,憑借道士身份會有許多人來光顧他的生意,用算卦來賺些吃飯的錢。結果從早上吆喝到現在都沒有開張。
他這才意識到,如今當道士已經不吃香了,成天藏在深山道觀裡,連個油水也撈不著。
反觀那些坐在地上乞討的入世和尚,才一炷香的功夫,就拿到了半碗銅板。
人家跪著就把錢掙了。
許君安見此卻一點都不羨慕。師傅說,“大丈夫行事應光明磊落,如日月皎然,無愧於心。”
人嘛,應該是坐著賺錢。
一念及此,許君安掏出“吉、凶、禍、福”四枚銅錢,裝進龜殼中搖晃六次,然後將其中一枚倒出。
卦象浮現。
“今日卦象乃為‘吉’,名曰貴人相助。反面為陰,說明是位女子;西位屬金,說明是和錢有關。”
卦象顯示,只要坐在這裡,什麽都不做,就會有女人來送錢。
不妙的是,銅錢位於煞位。
意為“收人錢財,替人消災”之理,而且這災還不是普通的災。
煞位,意味著此災,必然與修行者有關!
許君安望了望四周,總感覺不是那麽靠譜。因為他今天才剛剛學會算卦。
不過,這算卦能力也是天師傳承一部分,可信度應該還是有的。
一炷香後,就在他忐忑不安期待著時,還真有一個丫鬟打扮的女人徑直朝他走了過來,直接把錢拍在木桌上,喝道:“算卦!”
等女人掀開手後,半兩碎銀裸露出來。許君安兩眼發光,不敢怠慢,忙問道:“姑娘想算什麽?”
“我家小姐幾天前染了場風寒,生了大病,你就給算算……她什麽時候能好吧!”
“就這麽簡單?”
丫鬟瞥了許君安一眼,有些不耐煩,遞給他一張紙,上面寫著女孩的姓名,還有生辰八字。
“快算,我家老爺還等著呢!”
“噢噢”, 許君安點點頭,默默記下這個叫鍾靈毓的女孩名字,運轉靈力晃起龜甲。
丫鬟滿意的坐在對面,不動聲色,實則暗自竊喜。
鍾府老爺讓她拿著一兩銀子出門找高僧卜簽,她則自作主張,選擇了更便宜的道士,由此便可以悄悄扣下半兩銀子。
可即使只剩下半兩銀子,也令許君安開心不已,算起卦來沒有半分敷衍,靈力全開。
片刻後,一枚銅錢掉出。
“卦象如何?”丫鬟忙問。
許君安一時沒有說話,目光中閃過些許驚疑,皺起眉頭。
“凶,煞位,陰面”,全是不好的意象。這卦象所示之事,絕非如這個丫鬟說的那般簡單。
“罕見的大凶之象!恕我直言,你家小姐已然生命垂危,最多也就一日性命了。”許君安訝然道。
“性命垂危?”丫鬟有些生氣的看著許君安,“我家小姐身體明明已經快好了,剛剛出門我還看到她在府裡走動,你這卦算得準嗎?”
說罷,丫鬟就要把桌上的半兩銀子拿走,卻被許君安用手死死扣住,任她如何使力都掙扎不開。
許君安咧嘴一笑,施施然道:“姑娘莫急,要知道我這人從不輕易給人算卦,但我如果算了……”
他停頓了一下,表情忽然變得十分認真:“那就一定會準!”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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