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謙河回來得比想象中要快,李相鳴隻喝了兩盞茶,就聽到了匆匆的腳步聲。
“鳴兒!”
“父親。”
李相鳴站起身,看到熟悉的身影,鞠了一躬。
“我收到坊市宿衛的傳信,說你回來了,果然是你。”
李謙河中等身材,相貌卻頗為英俊,平常注意保養,看上去才三、四十歲。
“宿衛認識我?”
李相鳴愣了一下,回想起門口的那兩個金甲修士。
當時隻覺尋常,不想人家早就認出自己,還暗中通知了李謙河。
“是我委托他們注意從北方過來、持有恆月門通關文書的修士,還給了他們關於你的相貌。”
李謙河解釋道,隨後認真打量了一番李相鳴,露出笑容。
“看到你沒事我就放心了,我聽聞白露門有幾艘貨船在蒲水上遊沉了,我想你有可能會搭他們的船,幸好沒有。”
哪裡沒有?
李相鳴苦澀一笑,將貨船上的經歷說出來。
“還以為是妖怪作亂,不想是有人在背後操控。此人敢於襲擊白露門,真是膽大包天。”
李謙河臉色凝重,白露門雖只有一位金丹真人,那也是金丹門派啊。
何況白露門背後是恆月門,恆月門二十六峰,每一峰的峰主都是金丹真人,這還只是恆月門的紙面實力。
得罪恆月門,不說蒲縣,整個章寧府和順安府都待不下去。
“白露門......損失如何?”
李相鳴問道。
“還不清楚,現在傳來的消息真真假假,比較可靠的說法是,白露門有人活了下來,但幾艘船也都沉了。”
“那個黑袍人似乎在找些什麽。”
李相鳴說出自己的猜測。
“這就不知道了,大概率是沒找到,因為白露門如果丟了貴重之物,不至於如此平靜。”
“希望如此。”
李相鳴歎了口氣,白露門的損失小些,他的麻煩也小些。
“我倒是對此人來歷有些好奇,聽你描述,築基大圓滿修為,能夠同時擊敗兩位白露門的內門長老,不簡單啊。”
“還馴服了一頭融骨期的妖怪,這點也極為不凡。”
李相鳴接過話,如果白露門想追查黑袍男人的身份,或許可以從這點做文章。
修真界不是沒有草根崛起的大能,但少之又少,能修到築基期,基本都是有師承的。
而兩府中,稍微厲害點的馭獸宗門、家族,數都數得過來。
“追凶之事與我們李家無瓜葛,不用在意,倒是你,當時也在場,頗有些麻煩。”
李謙河沉吟一下,開口道:“明日我去趟白露門,說明情況,你身世清白,應該不會被為難。”
“我也去嗎?”
“不必,你過去保不準被耽誤到什麽時候,先回家再說,剩下的交給我。”
有了李謙河的保證,李相鳴徹底放下心。
這就是有家族的好處,很多散修避之不及的麻煩,在家族修士面前,迎刃而解。
問就是家世清白。
什麽?不信?
不信你就來李家,先扯兩個月皮,想見人總之是不可能。
你白露門是蒲縣的執牛耳者,我當歸山李家也為恆月門流過幾十年的血,如今雖斷了香火,人情還在,你想用強,除非讓你門的懸靈真人過來,那我李家必定服服帖帖。
但這是不可能的,白露門不可能為了這點事情出動金丹修士,況且懸靈真人還在章寧府的白露門舊址閉關,壓根就沒隨宗門來蒲縣。
“你這次難得回家族,可要好生修煉。”
李謙河叮嚀了一句,隨後在身上翻出一個小袋子。
“這是為父送你的成年禮,拿著,你這些年沒領的月例都在裡面。”
是儲物袋!
李相鳴眼前一亮,他早就想要一個儲物袋,奈何以他的身家,根本買不起。
接過小袋子,李相鳴神識探入,喜形於色。
裡面空間不大,只有不到一立方,但堆著百多塊靈石,四十余瓶丹藥。
李相鳴取出一瓶,拔開花蓋,聞了聞,是黃芽丹。
黃芽丹能夠加快修士提煉法力的速度,並且性情溫和、容易消化,深受廣大修士喜愛。
不過黃芽丹價格也不便宜,在坊市要賣到6塊靈石一瓶。
李家作為修真家族,每月都會采購黃芽丹,充當月例發給族人。
練氣初期的修士,每月可領取3枚黃芽丹,練氣中期,可領取6枚。這麽多黃芽丹,是李相鳴十年積攢下來的。
可他在綠雲洞修煉的時候,沒少服用李謙河送過來的黃芽丹呀。
面對李相鳴疑惑的目光,李謙河淡淡笑道:“之前那些都是我給你的,你的便省下來了。”
聞言,李相鳴愣住,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
李謙河居然將自己的那份資源分給他,而且一給就是十年。
“你不必在意,為父資質平庸,吃再多丹藥也無法築基,不如將你供出來。而且我在蒲水坊市也不是吃乾飯的,日常的修煉用品不缺。”
說到這裡,李謙河回憶起往事,歎息一聲道:“當年沒能攔下你去綠雲洞,是我的責任,不然以你的天賦,早就步入練氣後期了。”
十年前,李家對外政策發生變化,打算擴充盟友,李謙雄物色了好幾家修真勢力,包括綠雲洞,相談甚歡。
其間滋生了不少生意上的往來。
但是還不夠,李家屈於恆月門之下,無法大張旗鼓結交朋友,便決定安排一些家族子弟拜入這些修真勢力,鞏固雙方關系。
安排誰去呢?
族老會一開始是計劃送支脈的孩子進去——李家有直脈、支脈之分。
所謂直脈,是指百多年前流落到章寧府的四位李氏築基修士的後代,共有四房,而支脈則是其余未築基修士的後代,不分房,統稱支脈。
當初李家窘迫,資源稀缺,擁有四個築基修士的直脈掌握了大部分權力和資源,造成直脈強,支脈弱的局面,一直延續至今。
這種狀況引起支脈李氏強烈不滿,只不過支脈確實沒出什麽人才,矛盾也就沒有爆發。
直到聽說要送孩子拜入外地宗門,而直脈自己的孩子不去,反送支脈的孩子,支脈爆發了。
二十幾號修士圍住族會, 差點掀起李家內亂。
一向膽大氣盛的李謙雄,在這件事情上采取了相當保守的策略,他甚至連口舌都沒有用,直接搬出李家的老爺子李輝南。
李輝南是李家的締造者,是當年四位築基修士之一,並且帶領李家參加了討伐南濱妖族的戰爭,在族裡威望甚高。
李輝南不願看到家族分裂,親人反目,便勒令直脈做出讓步。
作為直脈最大的頭子都這樣說了,其他人還有什麽可言?
最後約定,四房直脈各出一個孩子,支脈總共出兩個,共計六人送往外地的宗門。
李相鳴那會剛滿8歲,三靈根主水,符合綠雲洞的要求,於是就被倒霉地選上了。
為什麽說是倒霉?
綠雲洞也是一方築基勢力,洞主綠雲仙子沉浸築基幾十年,人脈廣泛,根基不見得就比立足章寧府區區百年的李家差。
問題在於,李家送出去的這六個孩子,不是真心要拜入宗門。他們只是一個充當聯絡的棋子,最終還是要回歸家族。
綠雲仙子對此心知肚明,因此只收了李相鳴為記名弟子,將其放養,哪怕李相鳴表現再好,在綠雲洞也無出頭之日——沒有任何一個門派,願意將衣缽傳給外人。
就這樣,離開了家族,又得不到綠雲洞資源傾斜的李相鳴,在修行之路可謂是舉步維艱。
好在還有父親李謙河,每半年上一次綠雲洞,為他送靈石和修煉用的丹藥。
能在十年後的今天,修煉到練氣六層,除了李相鳴自己的勤奮,李謙河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