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陌生世界,林東覺得和上一個世界關聯最緊密的東西有兩樣,一把貼身幾年的短匕,另一個就是老鄉李堅,談不上多深的感情,卻又有無限的聯系。現下,眼看身高八尺的漢子,像紙糊的一樣飛了出去,他卻顧不上,他此刻雙眼清冷堅毅,緊握削鐵如泥的匕首,瘋狂前刺,拔出再刺,再刺,轉瞬就是好幾下。他刺的對象,便是許家寨人口中的赤虎。
“嚓!嚓!嚓!”
刃口與虎皮摩擦,居然發出嚓嚓的硬聲!
赤虎,是林東和李堅熟知的老虎沒錯,卻又不同,這個世界的鹿變小了,虎卻是大了,就眼前的這隻赤虎,不帶尾巴身長至少三米,毛色赤紅如火焰,跑起來,如同紅色的小車,剛剛一甩尾,李堅就飛了,林東從樹杈上跳下,出手殺傷其脖頸,想落在其背上多來幾下,這畜生卻似乎有些智慧,猛然甩頭,林東一手挽住虎頸部,雙腿夾緊,想穩住身形,赤虎則突然收腿弓背,讓林東再也穩不住,人騰空而起!還好林東下手又準又狠,匕首可以說化作一道殘影!直入赤虎脖子右側,手腕倒鉤,借著身體飛出的狠狠慣性一拉!
“刺啦”一聲,赤虎的右脖子拉出了一道血紅的口子,鮮血噴湧而出!
“吼……吼……”
空中的林東聽到了狂怒聲,顧不得許多,隻得蜷縮身體,雙手護頭,而後重重的砸在一旁的空地上,好在沒有樹樁石頭什麽的,借勢翻滾兩周,落地卷起一地殘葉,急忙抬頭看向前方,頓時,他心裡哇涼哇涼的,只見赤虎前腿雖被血染得通紅,卻抬腿一步一步穩穩的向他走來!
林東剛想動,胸口一股劇痛傳來,剛才一直憋著的那口氣瞬間散了,一口血噴出,身體的力量瞬間也消散了,再也動不起來。
“畜生,爺爺在這!”
就在林東覺得今天真的玩完的時候,一聲怒喝傳來,一杆大木槍在前,一個挺拔如新的身影在後,李堅一步橫跨站到了林東身前,標準的拚刺刀起手式!再聽,則是凌亂的腳步聲七七八八,已經完全被打散的許家寨眾人,在許山老大哥拖著血淋漓的左腳一瘸一拐的帶領下,再次有七八人圍攏過來,他們呼吸沉重,身子起伏,眼裡全是驚恐,卻沒人後退,直接將林東保護了起來。地上的林東本是齜牙咧嘴,見此情景,似乎想起來過去的經歷過的種種世態炎涼,不由血往腦門衝,緊了緊手裡的匕首,莫名的多了些力氣,於是翻身一隻腳跪地而起!
“咚的一聲”還好,走了幾步,赤虎終究是倒了!
……
時間回到頭一天晚上,赤虎呼嘯連連,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許山!
只見許山大哥轉身飛奔而回,與遇見風貓的情形截然相反,黑夜裡的臉龐都快成了醬紫色,一邊跑,他一邊低沉的呼喊著:“快,快,滅火,滅火!別讓火光把這些畜生引來!”
奔跑的,慌亂的,茫然的,隨著許山的話,一直緊緊有條許家寨眾人第一次表現得有點混亂。
最後,出乎意料的是,林東一行人緊張了一夜,好在滅火及時,並未引來赤虎!但緊張了一晚之後,做主的許山大叔卻反而決定留下,他是這麽給大家解釋的:“赤虎年年有,但是,我們不是年年都能抓到九隻蜜鹿的,差一隻終究還是太可惜。”
搏一搏,再捕一隻蜜鹿,想法是好的,天卻不遂人願,第二天一天守候居然無戰果,天色昏暗,許家人聚了一下,最終隻好無奈放棄。
然而,剛剛收拾起工具,禍從天降,一隻赤虎闖進了營地。
李堅和林東第一眼看到赤虎,著實被下了一天,主要還是個頭,這家夥居然大如汽車,更恐怖的是,兩人幾乎同時注意到,這大家夥體格恐怖走路卻是輕盈無比,若不是許山大叔經驗老道,從灌木聲判斷出異樣,及時預警,怕是轉瞬林東一行人就得丟下三四條性命,而後便是搏殺!
一開始,許家寨人團戰了得,長槍木棍縮成一團,赤虎奈何不得,但這家夥聰明得緊,圍而不打,伺機而動,消耗之下,有人體力撐不住,露出了破綻,赤虎突然俯身如風般一個前竄,爪子一探就拍飛了一個村民的武器,也不戀戰轉身就撤,眾人以為他是試探,卻不想那一米多的尾巴如同鋼鞭貼地掃了過來,頓時撂倒兩三個,再回身時,許家寨人已經陣勢全無了,眼見赤虎要飛撲而上,許山大哥挺身迎著虎頭就端槍直刺過去,老虎怕槍,不過你刺不中也是白搭,虎頭一偏就過去了,大大的虎爪一把把許山這樣百多斤的壯漢給拍了出去,見骨的爪印立刻讓許山的大腿動彈不得,但也好在是大腿,不然林東敢肯定,若是拍在身上,五髒六腑估計立馬就廢了。
許家寨人不愧是老獵手,再次結陣倒是很快穩住陣腳,但誰都知道,隨著時間流逝,眾人體力都在下降,如同剛才的破綻肯定還會出現,後果可想而知,但是也不能跑,跑或許能走幾個,但是大多數都得回不去,他們都是父父子子,如何能轉得了身,深深的絕望開始蔓延!
李堅反應迅捷,看到赤虎那一刻他就知道沒人單打獨鬥是這大家夥的對手,所以此刻,他是和獵人們站一起的,他體格高大,臂展長,大槍突刺有力而迅猛,非但如此,為數不多遊弋中用長槍刺中赤虎的人中,他是其中之一,然而,令人更絕望的是,手中大槍反饋的力道告訴他,赤虎的皮韌性十足,除非他能精準的正面刺中赤虎,否則,破不了防。
經驗老道的許山受傷後,身體素質突出的李堅自然很快成為了面對赤虎的中堅力量。或許因為緊張,許家寨人沒人注意到,林東是何時竄上了樹,貓在一根大大的樹乾後一動不動,只有關心“老鄉”李堅注意到了,冷靜剛毅的他還看到了林東手裡閃著寒光的短匕,這匕首李堅見過,一眼就辨出是上好的大馬士革鋼刀!
“或許。。。能行!”軍人就是要果敢一點,想到了就做,李堅跨步離開人團,在許家寨人驚恐的目光中,一個突刺殺向了赤虎,角度方向,像極了剛才許山的動作,李堅只是看著耿直,可不是傻大個,他相信許山的獵人經驗,也相信赤虎再聰慧也還是畜生,許家寨的貢品清單裡還有這玩意,說明是有可能獵殺的!果然,赤虎同樣的反應,偏頭抬腳,卻拍了個寂寞,這大貓果然只會三板斧,李堅預判正確,而且他力量速度都超越許山,槍未收回,就地一滾堪堪躲了過去,再起身一虎一人面面相窺,李堅眼神仿佛在說:“小樣,果然畜生!”
讓人意外的是,李堅的挑釁赤虎仿佛看懂了一樣,於是他怒了,轉身直面李堅一人,把側面留給了人數眾多的許家寨人!
許家寨人也是面面相窺,還是年輕人初生牛犢,十七八的許大莊當先一槍就刺了過去,其他獵人紛紛跟上,盡然形成了犄角攻勢!
“啪。啪。”
只見赤虎長尾帶著風聲虎嘯而來,先是掃飛了許大莊的長槍,又彈飛了幾根大棍,但架不住許家寨這邊人手多,總算有幾根扎正的長槍,赤虎見血吃痛,虎頭偏轉,低沉的虎吼對著眾人,許家寨人氣勢都滯了一下,等的就是現在李堅閃電般再出手,又是一槍,直插虎眼而去!
“噗!”
槍投輕輕一擦而過,中!
“吼!!!”赤虎猛的後退,仰頭便叫,淒涼虎嘯傳開,聲振十裡,再低頭,赤虎右眼緊閉,滾熱的鮮血擠著眼皮而出,染了半邊虎臉,只是它本是赤色,也不太分得清那裡是毛色,哪裡是血色!左眼瞪大,這一刻赤虎眼裡,只有李堅!
赤虎隻一停頓,便是一個虎撲,五六米的距離,血盆大口張開,似乎一口就能將李堅囫圇吞了,然而面對飛撲而來的赤虎,李堅也瞪眼,如同金剛怒目,他非但沒退,手中長槍遞出半步,槍尾觸底,槍頭前指給赤虎來了個朝天樁。
眼看赤虎的大頭要被穿個窟窿,其反應不可謂不快,收嘴側頭,虎爪翻飛,硬生生在空中扭動軀乾就要避開李剛的長槍,李剛見勢不妙,雙手微微調整,偏了偏槍頭,大喝:“看我扎不了你?”
“噗嗤!”
赤虎盡力了,頭避開了,奈何李剛落點算得太準,它前腳還是被扎了個對穿,疼痛之余,也無力控制身體,於是重重甩在地上,李剛也沒好到哪裡去,手臂粗的長槍瞬間就斷了,像根面條一樣乾脆,翻飛的虎爪也正好甩向他,為了穩住長槍他也是避無可避,一下子就被拍飛出好幾米!
“殺了這畜生!”關鍵時刻, 受傷倒地的許山也沒看到李剛,而是呼喊許家寨眾,其實不用他喊,獵人都懂,趁你病要你命,乘著赤虎倒地,大夥一窩蜂衝上去長槍短棍不要命的伺候!隻一瞬間,赤虎就中了不知好多槍,頭上挨了不知多少棍,好景不長,赤虎痛勁過後,又是虎尾一掃,帶到一片,四腳狂蹬,站著的許家寨眾人慌忙七手八腳拉著摔倒的人退後,赤虎周圍一空,他余力尚足的翻身匍匐,望向眾人!
這還不死??就在赤虎要起身,大夥都要絕望的時候,“呼”一個黑影從赤虎頭頂砸向了虎背,許家眾人定眼一看,不是林東又是那個。他也是臉色有點白,只是黑夜裡也分辨不出!
遠處的李堅,嘴裡吐著血沫子,嘴角咧咧:“這混子,真能憋!”
李堅嘴裡罵著,手裡沒閑著,扒拉扒拉,正好摸到手邊有一根不知誰丟下的大槍,深吸一口氣,把內府翻湧的氣血壓下去後,他杵著長槍又站了起來!另一半,瘸腿的許山拾起一根木棍同樣站了起來,於是,開頭的一幕便出現了,這個不知名的世界,不知名的大澤深處,異世界的一個混混,一個老兵,合著這個世界的幾個獵人村夫,第一次斬殺了一頭凶獸,很久很久之後,他們都稱赤虎為凶獸,盡管世人皆知,赤虎傻大個,沒什麽殺傷力,但對於他們來說,赤虎就是凶獸,因為赤虎,是個開始!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此時此刻的林東,除了關心李剛的傷勢,他深深感到疑惑的則是,為了這麽幾隻小鹿,許家寨人冒這麽大的風險,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