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

　　正一派老天師在全真教老真人呢喃之時就已經睜開雙眼，同樣眺望遠方，帶著三分感慨，還有七分期待。

　　顯然，他們兩都知道剛剛出現的異象代表什麽。

　　“那便夠了。”

　　749局局長頷首，布滿血絲的雙眸中難得閃過一瞬欣慰，連周身疲憊地氣息都似乎消散的些許。

　　“我還有一個問題。”

　　他再次開口，本來想趁熱再詢問些關於仙和神的眾人隻好咽下到嘴邊的話，默默等他說完，“我華夏人族，可有勝算?”

　　749局局長目光凝重，連身體都下意識的坐直，他左右兩側，所有749局高層皆是如此。

　　一瞬間，整個會議室的氛圍都壓抑了下來。

　　因為現在靈和怪還沒有下場，態度莫名，光是第一批複蘇的妖詭就讓749局應付不暇，只能被迫放棄整個華夏，堅守脊城。

　　要知道，越強大的存在，其複蘇越需要時間，換句話說，目前複蘇的妖詭，都是炮灰。

　　更重要的是，華夏作為最後的古文明，舉世皆敵！

　　簡單來講，就是至暗降臨之後，除了華夏以外，全世界的人族都將淪陷，成為妖詭的牧場。

　　而全世界的妖詭，必然會想盡辦法再次入侵華夏，攻破脊城，覆滅這個世界最後的文明血脈…

　　最後的悖論具象！

　　因為只有華夏人族，血液裡還流淌著悖論，可以逆天修行，其他人族，早已淪為平庸。

　　妖詭全面宣戰之日，就是他們末世之時。

　　但縱使而今複蘇的只是炮灰，縱使國外的妖詭還沒有全面入侵，他749局依舊不敵！

　　這幾千年來，妖詭的積累太恐怖了，尤其是鬼物。

　　因為無時無刻，都有生者因為各種原因死去，這幾千年下來，不知道多少遊魂因不得入輪回，執念於人間不散，成怨化厲。

　　雖然至暗降臨後，749局全體都在以脊城為據點，全力反攻，明面上士氣昂揚，實際上，每個人心中都充滿絕望。

　　只是自幼灌輸的理念，讓他們下意識地去戰鬥，縱使明知前方黑暗，亦義無反顧地赴死。

　　所以，他想知道，這是不是一場注定結局的戰爭！

　　他們的赴死，是否有意義！

　　“當文明血脈生死存亡之際，隱世家族必然出世，全面參戰，我道家主脈亦然。”

　　正一派老天師抬頭看向憔悴疲憊地749局局長，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語氣無喜無悲，“而今，八大隱世家族，我道家主脈，依舊在避世。”

　　他雖然沒有直接回答749局局長的問題，但態度已經很明確，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皆聽出了老天師言外之意。

　　雖然至暗已降臨，但華夏人族，還沒到生死存亡之際，目前發生的一切，都還在可接受范圍內。

　　或者說，在可控制范圍內。

　　“衛局長，須知山海都被打崩，三大文明古國陸續覆滅，我華夏文明依舊存在，悖論沒有消失。”

　　老天師本打算就此沉默，但看到衛局長憔悴的面龐和布滿血絲的雙眼後歎了口氣，繼續解釋:“我們的底蘊遠比你所想的要恐怖，縱使其他古文明皆已覆滅，我等舉世皆敵，我華夏人族，亦不畏懼戰爭！

　　過去如此，

　　現在如此，

　　未來亦如此！”

　　老天師聲音鏗鏘有力，即使而今的現狀是放棄了華夏除脊城以外的所有疆土和人族，任由他們被妖詭屠殺，他依舊對人族充滿信心！

　　“自帝禹分封九州，鑄九鼎鎮國運，我人族便一直壓妖詭靈怪一頭，千百年來，妖詭在積蓄力量，我人族亦然。”

　　全真教老真人於心不忍，接過正一派老天師的話，再次吐露部分隱秘，“我等雖舉世皆敵，但短時間內，外域妖詭靈怪尋不到我華夏坐標，本域妖詭靈怪，翻不起什麽大浪。”

　　“所以，衛局長，你不用如此憂心，目前發生的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老真人看向衛局長，這些秘辛，屬於計劃的一部分，本不該說出。

　　但他實在不忍這年輕的後輩因為莫須有的擔憂而損耗精魄，浪費心力去計算，做無用功，才隱晦吐露。

　　“那為何…”

　　老真人的話並沒有讓衛局長心中欣慰，反而越發苦澀，他艱難地抬頭直視老真人，“要啟動火種計劃?”

　　那般冷血的計劃，明面上是749局制定，實際上，是八大隱世家族共同決定。

　　其中，或許還有道家主脈參與。

　　749局，不過是執行罷了。

　　如果他人族底蘊如此深厚，根本不懼幾千年來積累的妖詭靈怪，為何還要啟動那個計劃?

　　置十幾億華夏人族生死於不故！

　　“衛局長……”

　　全真教的老真人和正一派的老天師同時看向衛局長，他們蒼老的眸光晦澀，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因為真相，往往讓人心寒。

　　尤其是一直以來以天下蒼生為己任的749局。

　　“你所看到的，是那十幾億的凡人，因為你不曾了解真相。”最終，還是老真人開口，他歎了口氣，解答衛局長心中疑惑，“他們所謀劃的，是如何讓文明血脈更好的延續，讓華夏人族，以更強的姿態迎接更大的動亂。”

　　“對他們而言，對我們而言，只要於文明血脈延續下去有益，死十個人，和死十億人，並無區別。

　　而今的現狀，也正按著我們的計劃順利進行，並沒有出現超出預料的情況發生。”

　　轟！

　　衛局長不可置信地看向老真人和老天師，不知道是因為震驚還是憤怒，他整個身體都在顫栗。

　　不僅是他，所有參會的749局之人，絕大部分諸子百家之人，都被老真人冷血的話震驚，久久不能平複。

　　所以，我們有能力迎接戰爭，並且能夠肅清全部妖詭靈怪，但我們沒有選擇那麽做。

　　而是以犧牲十幾億同胞為代價，退守脊城?

　　是這個意思麽?

　　一瞬間，無數人看向老真人，還有老天師，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你們不曾了解真相，不知道我們真正面對的是什麽。”老天師微垂著腦袋，聲音蒼老落寞，“你們只需知道，目前的情況，是我人族先賢幾千年來前赴後繼的布局，費盡無數心血才促成的結果。”

　　“這，是最好的結果。”

　　兩位老人吐出最後一句話後，本挺直的後背都有些佝僂，似乎是承受不住這句話之重。

　　雖然這一切的計劃他倆都知曉，且支持，但並不代表他倆能漠視這十幾億人的生命。

　　只是在這十幾億人和計劃之間，他倆都站在了計劃這邊。

　　整個會議室，陷入了絕對的安靜，不少諸子百家之人擔憂地看向低垂著腦袋，不知在想什麽的衛局長身上。

　　對於他們而言，老真人和老天師剛剛說的話雖然太過震撼，但細想之後，也能坦然接受，畢竟他們的傳承雖然有過斷層，也能順著蛛絲馬跡推斷出一二分真相。

　　唯獨749局，唯獨這位衛局長。

　　他的一生都在為華夏生民而戰，而今卻告訴他，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虛妄。

　　這十幾億華夏生民，早就被列入被放棄的名單。

　　試問，有幾人能接受這般殘酷的真相?

　　“衛局長……”

　　有與會的諸子百家之人於心不忍，想要安慰衛局長，但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

　　“全境守護者和五境守護者，知不知曉?”

　　衛局長低垂著頭，聲音沙啞，還帶著一絲冀意。

　　“他們，也是參與者。”

　　但老真人的回答，瞬間撲滅他心中最後一絲僥幸，讓他徹底心灰意冷。

　　“我…”

　　衛局長緩緩起身，脫下伴隨著他近百年的黑色風衣，整齊的疊放在會議桌上，“…衛長風…宣布，卸任749局局長一職，從此…退出749局。”

　　明明是很簡單的動作，卻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讓他的後背彎曲，讓他的聲音破敗。

　　“我，張聖方，宣布，卸任749局戰鬥部部長一職，從此，退出749局。”

　　“我，司靈，宣布，卸任749局獵詭人司司長一職，從此，退出749局。”

　　“我，陳青之，宣布，卸任749局驅靈人司司長一職，從此，退出749局。”

　　“我，天浩，宣布，卸任749局儲備司司長一職，從此，退出749局。”

　　會議室，合共坐著十來人，隨著衛長風搖晃著走向門口，又有四人起身，跟隨在衛長風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