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階梯教室裡,連排座椅的忽然毀壞,最終被校方認定為學生們常年粗暴對待,在椅子上跳上跳下導致的機械疲勞,加之關鍵位置的金屬螺母丟失,導致的一起意外事件。
沒有人懷疑那幅沾了鮮血,四分五裂的線稿。
也不會有人想到,這起讓教室陷入短暫騷亂的突發事件,會與一個不起眼的夏美學生有關。
就算那崩壞桌椅的部分殘片,仿佛被利刃切開的,亦是如此。
申信玄也因此,理所當然的得了半節課的病假。在一位女同學的陪伴下,來到校醫院去簡單消毒、縫合那仿佛被利刃撕裂皮膚的雙手。
負責縫合的女醫生,有著一雙潔白纖細的手。她那光滑細膩的手,讓申信玄想起畫作上端菜倒酒的侍女;而當她的手拿著縫皮針,在傷口上穿針引線時,申信玄又不由自主想起了在畫作上劍舞的裴旻將軍。
“手別亂動!”
申信玄的額頭上挨了一巴掌,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抓住了女醫生戴著醫用手套的手。原本縫合好的針腳,因為他不自覺的用力,全都崩裂綻放開。
殷紅的血液,正順著一道道傷口,一點一滴的落在消毒盤上,好像點點紅花。
【心性:65/100】
申信玄瞥了眼系統面板,在教室裡勾勒那幅畫作的線稿,消耗掉了他大量的理智。
如果說80點的心性,讓他只是稍微有些異於常人的話。
現在的65點,則是讓他的思緒,忍不住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流動不止了。
要盡快找到一種提升心性的方法,像這樣隻進不出可不行,申信玄對自己的大腦說。
他的心臟不斷跳動,仿佛在回應他的想法——
你知道的,安穩的睡眠,可以以零點幾的幅度恢復心性。
也許可以去藥店看看,或許購買一些安神養氣的藥物,輔之以清心醒腦的藥物,能夠調製出配合睡眠、顯著恢復心性的藥劑?
“我怎麽又在自言自語。”
申信玄打斷了自己“心臟”與“大腦”之間的交流,將【去藥店】三個字,寫在了隨身攜帶的系統空白面板上。
發呆的功夫,女校醫已經乾脆利落的縫合好了自己手上的傷口,用繃帶纏好縫合口。
隨後,從身後的藥櫃裡取了一個拇指大小的藥瓶,丟在申信玄身前的台子上。
“這是消炎藥,每天兩次,一次一片。記得不要空腹吃。”
“謝謝。”
纏滿繃帶的兩根手指夾住小藥瓶,將它吃力的放進了褲兜裡。申信玄用學生卡付了醫藥費,轉身出了輸液室。在輸液室外面的走廊裡,一個穿著淡黃色長裙,身形高挑、面容清秀的少女正坐在等待區的座椅上。
聽見申信玄的腳步聲,少女抬起頭、臉上掛起一抹笑容,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女孩的名字是李婉秋,同為大夏皇家美術學院繪畫系的一年級學生。
說起來,在身體原主的記憶裡,這個女孩在剛入學的新生晚會上,還給自己寫過情書。
只是,到了第二天。
申信玄便穿越到了這具同名同姓的身體老哥身上。
看了這位女孩的情書內容,申信玄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段不屬於自己的感情,更不知道如何回應女孩對於原主才華的傾慕。
畢竟,自己繼承了原主關於這個世界的全部記憶,卻唯獨沒能繼承,或者說拿不走那身體原主與生俱來的,關於那繪畫方面的天賦。
或許,只要保持沉默,假裝沒有收到這封情書。
等到時間拉長,那女孩和其他同學一樣,發現入學成績第一的自己江郎才盡、泯然眾人之後,就會自己讓這段還沒開始的感情無疾而終吧。
申信玄抱著這樣的想法,漸漸的和李婉秋斷了聯系,消失在了對方的生活中。
只是沒想到,今天課堂上發生的意外,讓對方自告奮勇的陪他來校醫院了。
申信玄還記得,當李婉秋站起來的時候,大階梯教室裡一眾男生看自己的表情。
震驚、嫉妒、仇視、扭曲……
這算什麽事情,自己明明什麽都沒乾啊。
申信玄走到她旁邊坐下,等候座椅之間未免有些過於靠近了,讓申信玄能夠嗅到對方身上傳來的,淡淡的香氣。
“你今天噴香水了?李婉秋。”
申信玄低頭看著手中的繃帶,尋找著話題。白色的繃帶一路纏繞,在末端被剪刀剪斷打結,上面能夠看到裸漏的線頭。
“沒有。”
“哦……”
申信玄用手去揪那裸漏的線頭,拽出來一根又細又長的白線,“今天能陪我來校醫院,謝謝你了。”
隨後,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還是李婉秋首先忍受不住這種氣氛,率先打破了沉默:“你聽說……關於夏都年度藝術展的事情了嗎?”
夏都年度藝術展,自然是每個藝術生都聽說過的。
每年一屆的比賽性質展會,分出音樂、美術、書法等各個賽道,鼓勵藝術家們廣泛參與,是大夏藝術界的盛事。很多大夏近現代的藝術大師,就是從這個展會展露頭角開始,一步步走上聲名鵲起的道路,最終實現藝術人生與財富自由的兩開花的。
只是,這樣的活動,都是面對社會各大藝術家的,跟自己一個還在美術學院的學生有什麽關系?
難不成,李婉秋覺得自己上去, 和一群深耕多年的藝術家同台競爭,也能取得什麽名次嗎?
聽到申信玄的疑惑,閨蜜在學生會工作,掌握“內部機密情報”的李婉秋略帶得意的笑了笑,解釋道:“以前對於我們而言,年度展只有看著的份。不過這次,開辟了學院單元,只要是各大藝術院校的學生都有機會參與。先在學院內部征稿,經過內部評選,每個年級優選出最具代表性的幾幅作品,參加國內高校的賽道。
應該最遲在周末,系主任就會通知大家報名參與了。”
“原來如此。”
申信玄已經開始扯繃帶上的第三根白線了,“那你已經想好,你參賽作品的主題是什麽了嗎?”
“風景畫吧。”李婉秋想了想,“據說,參加評選的教授裡,好幾個都是擅長超寫實主義的藝術家。如果我的作品能夠和他們的風格相符,也許會更受他們青睞。”
“你倒是有心了。”
申信玄愣了愣,他從來沒有想過,這裡面還有這些彎彎道道。
“我資質算不上上乘,只能這樣投機取巧咯。”
李婉秋半開玩笑的說到,隨後看向一旁的申信玄,認真問道,“倒是你,準備用什麽主題的作品參與比賽?他們都說你浪費了天賦,現在泯然眾人……我不信。”
“我……”
申信玄不自覺的,攥緊了纏滿繃帶的手。
看著李婉秋亮晶晶的眼眸,感受到對方比自己更多的,對於自己天賦的信任。
申信玄第一次感受到,說出“隨便畫畫混過關”之類的話語是一件多麽殘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