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子!你爺爺又給你來電話了。”
“靠!”
怒罵一聲,隨手點開短信,其上漫而書之――老大,老時間老地點,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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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特有的夜市裡,二十多個年輕人圍攏在餐桌前嘻哈大笑著,在他人眼中,這些人實屬下三濫的地痞流氓。
沒多久,桌上二十幾人便將由遠而近的“孫子”請到桌前,其中一個年輕人拿著啤酒瓶對著他道:“韓老大,您作為‘亂戰’家族老大,家族聚會竟然還遲到,兄弟們就不罰酒了,不過對明天‘山河繪卷’公測,您可要提前給兄弟們透個底呀!”
桌上傳來一陣哄笑,被采訪的小夥子搖搖頭,對於兄弟之間的惡搞,他已經司空見慣了,抬頭瞧了瞧這個拿著酒瓶,呲著大牙,冒充前線記者的兄弟擺擺手:“張洋啊,你知道你為什麽找不到女朋友麽?”
“為什麽?”全場酒鬼側目。
“哎。”小夥子搖搖頭,“因為你太不正經了。”
全場錯愕。
韓鴻,25歲,自小便是遊戲愛好者,是從紅警1代,cs1。3時代過來的人,由於沒有固定玩伴,一直處於中檔遊戲水平,直到大學期間,與同寢室的哥們輾轉多個遊戲,最終在“魔法世界”這款mmorpg中嶄露頭角,建立亂戰公會,戎馬數載,可以說韓鴻的大學生活就是在馬背上度過的,哦不,應該說是宅在寢室中度過的。
晚上寢室斷電,韓鴻發揮他那與生俱來的電系魔法專長,將公用洗衣機的電源接到寢室,由於他具備肯拚搏,肯奉獻,隻要不斷頭,啥都不用愁的良好社會主義榮辱觀,最終在遊戲中通過倒賣虛擬物品與兄弟們淨賺十幾萬大洋。
後來由於這樣高收入的誘惑,韓鴻班級的女同胞們也加入進來,學畫畫的,不畫了,考四級的,不考了,甚至很多練愈加的妹妹們都加入這個陣營,聽說她們每天晚上都是扛著自己的大腿在玩遊戲,美其名曰――修身與賺錢兩不耽誤。
有句話說的好,人助刀勢,刀助人威,亂戰公會在滾雪球般發展下化作一把極為鋒利的利刃,最終成為中國大陸服務器第一勢力,成為眾人仰視的存在。
可以這麽說,韓鴻的大學,是在殺場中度過的,一片狼藉瘡痍,最終將這幫傻小子們驚醒的是大三那年的期末考試,所有公會主力人員無一例外,十一門科目沒有一個超過60分的,其中考了59分的那位還是公會裡智囊一號人物,於是眾人開始收斂,也正是因為如此,亂戰公會給了對手們喘息的機會,但即便如此,也再難以撼動這座大山。
其實改變韓鴻生活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的女朋友慕春的出現,慕春是優等生並不玩遊戲,雖然談不上厭惡,卻可以說的上是漠視,當然按正常劇情走的話,優等生是不會看得上韓鴻這個等同於暴發戶般的劣等生的,這其中就要使用點小手段了,這裡不便透露,可不管怎樣,直到現在兩人相處的很好,雖然談不上恩恩愛愛,卻也其樂融融,最最關鍵的,韓鴻寢室六個人,大學四年就他自己有一個女朋友,其他五人完全將他們的光輝歲月奉獻給一堆數據以及潔白的紙巾,所以說,剛才酒桌上談及女朋友的問題時,韓鴻的發言是很權威的,至少對於他們很權威。
《魔法世界》中的輝煌不會消散,寢室的哥們再加上原公會的兄弟時常在一起聚會,他們總是喝多了大聲嚷嚷,有時候還少不了打群架,但沒有人能猜到,眼前的這群人正是中國網遊玩家中的佼佼者,其中韓鴻一人,依靠亂戰公會一舉爬進wgl前十,成為世界三大神話之一(‘Theworldgameoflife’世界遊戲人生即世界遊戲玩家排行榜),也正是這群擁有超人般手速的家夥,沒事賒賒帳,調戲調戲婦女,當然也不會太出格,韓鴻作為眾人老大沒有阻止,反而經常帶頭起哄,可以說他就是一個有著高學歷的臭流氓,但他不在乎,用他本人的話來講:“生命不息,折騰不止,不為啥,誰讓咱們年輕!”
“老大,這次的‘山河繪卷’不再分國服跟外服了,全世界玩家共用一個服務器,您有什麽戰略沒?”
“這個,不可說。”
“切!”
韓鴻抿抿嘴,周圍這些人可以盡出洋相,但自己身為老大,必須要有老大的范!誰白了,沒勢不要緊,兄弟受欺負了,上不了也得上,沒錢不要緊,自己賣血也要往桌上拍一包中華,其實兄弟們都明白韓鴻已經沒錢了,但都懂他的這份心,從不戳穿他,默默支持他的同時,也在暗自慶幸自己的選擇。
比如那邊的李峰,他是所有寢室哥們中混的最差的,當年父母離異,學費都是自己打工賺的,可即便如此,4年下來,在遊戲裡也有30萬的收入,現在畢業了,開了一家小電器公司,雇了幾個員工,自己成天玩遊戲,隻要等著月末收錢就行了。
而韓鴻賺了多少?沒有人知道,但眾人只知道他的錢全都花在慕春身上了,在眾人心中,韓老大這個有生命版燈塔不僅在遊戲裡是他們的指明燈,現實當中也是!
“孫子……”電話又響了。
“喂?”韓鴻接起,眾人早已習慣這個鈴聲,當下很配合地消停下來。
“老大,是我,明天公測了,可是我們公會名字沒想好啊,您給出個主意吧~”一陣女生。
張洋耳朵貼在手機背面大叫:“婉月!老大!什麽公會名?難道咱們不叫亂戰了?”
眾人也投來狐疑的目光。
韓鴻沒理他,想了想說:“就叫亂世紅顏吧。”
“亂世紅顏……”那頭嘟囔一陣,接著歡喜連連:“不愧是老大,好的,就叫這個名字!嘟……”掛斷了。
收好電話,韓鴻看向周圍四十多隻發光的手電筒:“咳,是這樣的,我問你們,魔法世界裡,中國有多少玩家?”
眾人互相對望:“不低於200萬。”
“嗯。”韓鴻點點頭:“那,戰亂公會有多少成員?”
眾人疑惑:“算上數十個分會的話,應該在10萬左右。”
“10萬人。”韓鴻自嘲的笑了笑,接著看向眾人的眼睛:“10萬,在遊戲裡,雖然這隻是個數字,但這可是10萬啊!遊戲二十分之一的玩家都是我們的人,你們敢保證這10萬人在山河繪卷中還是我們的人麽?”
眾人恍然:“那老大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分家!認真玩遊戲的人都是有野心的人,難道你們想在剛開服第一天就被清場麽?亂戰的勢力太大了,大到甚至讓遊戲運營商出手遏製,所以這次男女分家,對外公布亂戰內部反目,王強,今晚你在論壇上公布消息,至於怎麽說相信你應該懂吧。”
“老大你放心,交給我吧。”王強也是亂戰的骨乾之一,擅長炒作,高中時就已經當槍手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吧,今天是你們春姐的生日,我先走了。”
眾人還在回味問題的嚴重性,張洋忽然大喊:“老大,不叫亂戰,那咱們叫什麽啊?”
韓鴻站起身望著星空想了兩秒:“就叫戰國誅戮吧。出生地選擇西涼,順便告訴婉月,讓她們選擇吳國,世界戰場開啟後,戰國誅戮遠征東歐戰場,亂世紅顏打開大航海時代!”
眾人聽的熱血沸騰,足足愣了兩分鍾,等他們回過神的時候,韓鴻已經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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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鴻走在去慕春家的路上,今天是她的生日,算來,從學校到現在兩人已經相處兩年半了,正常來講,也應該到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吧。
“談婚論嫁麽?”韓鴻望著頭頂的一輪皎月,嘴角挑起,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來到慕春家門口,他有些緊張,從褲兜裡拿出一個戒指盒,他發現自己的手在顫抖,想當年自己在強化一件價值10萬人民幣的神器時也不曾驚慌失措,沒想到這時候竟然出現了。
艱難的咽口唾沫,轉念一想,韓鴻有些飄飄然,不管怎麽說,自己找到了可以一生做伴的人,再加上一群夠義氣的好兄弟,以及遊戲中賺的無盡財富,還有什麽比這更幸福的呢?
“當當當”房門敲響。
“吱嘎。”慕春出現在門口,樣子有些不高興,當然不高興啦,今天生日,男朋友到晚上才出現,隻要是雌性動物都不會高興的,這韓鴻心裡清楚,或者說他是故意的,因為要求婚,這樣的落差幸福感才能讓對方終生難忘。
走進屋,韓鴻撇下面對兄弟時的冷峻,堆上笑容:“春春,抱歉,我來晚了。”
慕春板著臉。
“別不高興了,我認罰還不行麽,今天是你的生日,有什麽願望?即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給你摘下來,好麽?”
10分鍾過去了,慕春還板著臉,韓鴻將幾年來所有前輩們傳授的獨門絕學都用上了也不見起色,最後隻好聊起了明天的遊戲,聊起在遊戲裡賺錢。
終於,慕春有變化了,隻不過是皺起眉頭:“遊戲?”
韓鴻有些愣:“是啊,這可是一款相當不錯的遊戲啊,全世界范圍內開放,你知道這代表著多大的利益麽,你知道……”
“好了,別說了。”
韓鴻以為他懂了,臉上堆滿微笑:“那麽……”
慕春搶先:“那麽,我們分手吧。”
“……”
慕春自嘲的搖搖頭:“我真是對你失望透頂,四年了,你上學的時候在玩,沒想到畢業了還想著玩,你知道你多大了麽?25了!別人都有了工作,有了車,有了家人,有了孩子,你有什麽?”
韓鴻沉默了。
“我真的太失敗了,我本以為你畢業了,心思就能被拉回現實,做一個有責任的男人,但我錯了,你的劣性是我沒有能力改變的。”
“慕春我……”
韓鴻想要解釋,卻激怒了對方,只見慕春大吼:“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嘛!你就是一個標準的啃,老,族!你給我滾,我不想看到你!”
“咣!”大門狠狠的關上,韓鴻在門外呆住,他的手一直握著褲兜裡的小盒,雖然依舊在顫抖,卻已不再是當初的感覺。
手在房門上懸了幾分鍾,想要敲,卻又鼓不起勇氣,這時對面說話了:“韓鴻,我知道你在,如果說我剛才很激動,你認為我是在說氣話,認為我們還有可能,那我現在心平氣和的重新說一遍,我們分手吧,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一直拖到今天,真是對不起……你剛才不是說今天是我的生日,要實現我的任何願望麽,那就請……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懸著的手一僵,韓鴻感覺仿佛時間凝固了,如同萬年般久遠……
他已經不知道是怎麽走出那個小區,也不知道是怎麽走回家的,失魂落魄的打開家門,看到的是母親憂鬱的臉。
“吃飯吧。”
“……”
走進自己的小屋,打開電腦,望著桌面發呆,沒多久,母親推門而入。
“鴻,又在玩電腦麽?咱們都25了,你畢業也1年多了,別人家都抱孫子了,你還在這玩呢,看看這些報紙,上面有招工的,有沒有看中的。”
“媽,讓我靜一靜。”
母親皺起眉:“靜一靜,靜一靜!你總是這麽說,說了一年多了!你不找工作,將來怎麽成家!你不想成家我們還想抱孫子呢!”
“媽!讓我靜一靜!”韓鴻幾乎是大吼。
“你這孩子怎麽這麽大了還不懂事!你知道媽把你拉扯這麽大圖的是什麽嘛,媽已經奔60了,25了還不立業,你想讓我們死不瞑目麽!”
韓鴻惱怒,站起身將母親推出房間,接著狠狠將門摔上,隻聽嘩啦一聲,磨砂玻璃碎落一地。
母親哭了,那個堅強的母親一直哭到半夜,終於韓鴻在一片哭聲中驚醒。
“是啊,遊戲終究隻是一堆數據,即便賺再多的錢,也不是完整的人生,隻不過是虛度光陰罷了……”
落寞地著關上電腦,拿出紙筆,寫下一封信,接著草草收拾下東西,脫下慕春送的外衣,套上上學時穿的“南葛”1號隊服,提著皮箱走出大門,臨走前他看向父母寢室的房門,心中忽然酸楚起來,這個居住了20多年的房子就要離開了麽,也許隻有離開,才能減少家裡的負擔吧。
走到樓下,拿出電話卡,狠狠的折為兩截拋向空中,醞釀一番後,韓鴻用盡生平最大力氣高吼出聲:“遊戲終究是數據,今天起,我要戒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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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12點,北方早春的天氣非常冷,甚至天空還飄起了雪花。
韓鴻來到一間24h超市,要了一罐熱咖啡,出門的時候摸了摸兜裡的銀行卡,卡裡只剩下幾千塊了,其余的都花在慕春身上了,甚至就連這最後的錢,他都打算邀請慕春去吃一次西式晚餐,在浪漫的氛圍下當眾求婚。
“呵。”想到慕春,韓鴻自嘲的笑了,看著呼出的白氣,沒有說什麽,提著行李箱漫步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是我變了麽?不,我沒有變,我一直都是這個樣子,變的不是我。”
“硬要說得話,就是我已經沒有錢了。”
這是最合理的解釋,可韓鴻卻不願去相信。
漫無目的的走到一處公園,忽然一陣哭聲由遠及近,韓鴻看到,公園一處椅子上正坐著一個掩面哭泣的女孩。
“失戀了?”
憂傷的夜景讓他有些觸景生情,提著行李箱蹲坐在椅子旁的石階上,抽出一根最便宜的將軍煙,慢慢點燃。
“呼,明天,就找份工作吧,不管是什麽……”
女孩也感受到周圍有人,警惕地瞥了一眼韓鴻。韓鴻也看了看女孩,隨即遞出煙盒:“要不要來一隻,一醉解千愁,煙也能醉人,你應該懂。”
女孩捂著臉:“切,誰要那麽臭的東西。”
聳聳肩,隨手打開熱咖啡的蓋子,卻見女孩一把搶過仰頭喝個乾淨。韓鴻愕然的看著對方,而對方卻全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而是舒服的伸個懶腰。
“你……不想說點什麽嘛?”
女孩側頭,雙眼如同天上的星鬥:“嗯,你過來幫我吹一下眼睛!”
“吹眼睛?”面對女孩強硬的口氣,韓鴻怔住了。
“你是說,你哭是因為迷眼睛了?”
“對呀,不眯眼睛還會是什麽,也隻有失戀的人才會大半夜在這哭吧。”
“……”
站起身,來到女孩面前,她倉促用手捂住嘴,好像很在意大煙味,雖然沒有看到對方全臉,可那白皙的額頭,以及玲瓏的大眼睛仍是絕非一般水準,放在大街上,這已經有“鶴立雞群”的本錢了,可韓鴻沒有激動,或者說,以他現在的心情,該怎麽激動呢。
直到韓鴻的粗嘴湊到眼睛邊,女孩才發覺自己的決定太不加考慮,她微微向後仰了仰,好像很抵製對方靠近,韓鴻甚至從對方遮掩的縫隙間看出一抹紅暈。
聳聳肩,很自然的將事情解決,最後坐回石階上,而女孩卻怔怔的看著他藍色上衣上大大的1號數字不肯離去。
“1……是我今天的幸運數耶~”
猛然間,她好像想到了什麽,興奮的問:“你現在很迷茫麽?”
韓鴻呆住,隨後苦笑出聲:“是啊,我很迷茫,準確的說,是沒有方向感吧……”
“那,你現在是在流浪了?”
“也可以這麽說。 ”
聽了這話,女孩異常興奮:“那你知道塔羅牌裡星星月亮愚者教皇戀人的組合麽?”
韓鴻皺起眉,他有些糊塗。
“不知道麽?”女孩興高采烈:“不過沒關系,隻要我知道就可以了!”
說著,女孩雙手掐腰,走到近前,挑著嘴角俯視眼前的男人:“喂!既然沒人要你,跟我走怎麽樣?”
韓鴻張大嘴,燒到半截的煙卷落在地上。
女孩皺皺眉:“不要不相信,從今天起,不,是即刻開始,你就作為我的專屬管家,如何?”說著,女孩微笑著向韓鴻伸出手。
這一刻,韓鴻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面容,也許玉貌花容,卓約有姿也不過如此了吧,從韓鴻的角度,漫天的星空全部化作女孩的靜態背景,而飄零的飛雪成為了動態舞台,可這所有一切也敵不過女孩的微笑,正是這傾城一笑,讓心靈彷徨的韓鴻,生出一種安心的感覺,於是,他伸出了手……
“多麽寒冷,又多麽溫暖啊。”
“你說什麽?”
“沒什麽。”
“呵呵,那,我叫樸美夏,你可以叫我夏夏,你叫什麽?”
“我叫……韓鴻。”
“哇!韓紅呀,你可以現場來一首天路麽?”
“……”
樸美夏,夏夏,韓鴻望著路邊已經開化的積雪,閉上眼――春天已經過去,夏天還會遠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