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求前往邊無疑是自我放逐,凡是前往邊塞的人,大都不知道何時能回去,甚至連馬革裹屍的機會都十分的渺茫。
“嗯,你有這種覺悟很好,但你畢竟是齊將軍的兒子,只是這麽做怕是要寒了齊將軍的心啊。而且邊塞苦寒,戰事頻繁,你過去了的待遇朕也不能完全保證。”見到齊秦表態,陶啟擔憂的說道。
“請陛下放心,一人做事一人當。這方法也是我主動提及的,父親那邊我也會這麽說,只是請求陛下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和家裡人道別。”齊秦低著頭回答。
“好,既然你心意已決,朕可以保證不會讓你以流刑的身份去邊關的。朕在那邊有個遊俠營在,你可以以良家子的身份前去,如果能在戰場上立功的話,也就有機會能回來了。”陶啟看到齊秦的決心後,保證了下來。
雖然離開寧康能去的地方有許多,但去邊關無疑是最嚴重的一個同時也是最能堵住其他人嘴的一個。況且在皇帝的保證下,齊秦也不會以配軍的身份前去,如果有機會殺敵立功,就算是被除籍也有辦法謀到一份差事,或者可以再回到寧康。
“這件事請朕會盡量拖到明日早朝的時候再議,後面就讓中尉送你回家,去和家裡人道道別吧。”說罷,陶啟便讓中尉張敬鳴領著齊秦出去了。
雖然齊秦的事情已經討論出對策,但這件事情有許多雙眼睛都在關注著,所以張敬鳴沒有將齊秦立刻送回,對外表現出齊秦在受到審查的樣子。等齊秦在張敬鳴的護送下前往家裡已經是晚上了。
齊家並不算大,而且還在小巷子中,以齊父的身份來說這個小院子屬實有些寒酸。
此時已近深夜,齊家少有的門口還掛著兩盞燈,負責照顧齊家起居的段氏夫婦正站在門口著急的等待張望著。
當看到是齊秦舉著燈籠走來時,段媽興奮的跑到屋裡前去通報。由於門口燈光昏暗,段伯把張敬鳴當成了押送的差役則是摸遍渾身上下搜出來幾銖錢來,想遞給張敬鳴。
張敬鳴笑著將遞到眼前的手推了回去後說道:“老伯,我並非尋常的差役。在下是中尉府中尉張敬鳴,此次前來只是為了送齊公子回府而已。”
“中尉大人您稍等,我這就叫老爺出來。”一聽到來的是中尉,段大爺立刻轉身準備去請齊父出來迎接。
“無妨,我只是確保齊公子安全回家而已,就不打擾齊將軍了。齊公子替我向令尊問好,還有就是明天就好好呆在家裡,有什麽事情我會來的。”說完,張敬鳴對齊秦和段伯抱拳致意後就轉身離開了。
“二公子受苦了,你可算是回來了,老爺夫人已經等了很久了。本來大少爺也是想回來來的,可是今日是他當值,老爺不允許,所以也就不成。”見張敬鳴走後,段伯立刻關心到。
大少爺指的是齊秦的哥哥齊暉,今年已經年滿18,因為嫡長可以繼承齊父守將職位的緣故,被齊父安排到手下鍛煉工作經驗。
而段伯本來是齊秦祖父手下的一個兵士,曾經因為在戰場上奮勇殺敵落下了傷病,被齊秦的祖父所收下,到府邸工作,是半道看著齊秦父親成長。後來齊秦的祖父去世,並非嫡長的齊父重新起家,段伯又跟著齊秦父親又看著齊秦長大,所以自然十分關心齊秦。
“您放心,我沒受什麽苦的,段伯先帶我去見父親吧,我有要事商量。”齊秦回道。
隨後,齊秦被段大爺領到自己的房間,齊父也早就在房間裡面等著。只見齊父坐在房間內的一把板凳上,房間裡面沒有點燈,看不到齊父此時是什麽表情,而段伯將齊秦帶到房間裡面時便退了出去並將門關好。
“秦兒,回來了。”齊父沉沉的聲音充滿了狹小的房間。
“是,父親。”齊秦小聲回復著。
齊父在家中多是嚴父的形象,至少在齊秦的印象中,齊父就是經常一副不苟言笑,而且少言寡語的樣子,並且還經常督促大哥與自己在小院子裡面練功,一練就是一天。
“父親,我知道我今天衝動犯錯了,但是我絕對不會連累家裡面。我已經和聖上請求除籍,並且主動要求去邊關了。”見齊父並沒有再說話,齊秦主動的說道。
“回來了,就先去見見你母親和妹妹,她們擔心了你一天了,早點見了她們不要多說,也好讓她們早點睡,為父在這等你。”齊父並沒有理會齊秦說了些什麽,反而叫來了段伯,讓他領著齊秦先去找齊母和妹妹。
見了母親和妹妹,自然少不了一番噓寒問暖以及擔憂的話語。齊秦聽著她們關心的埋怨、安慰和對董明先的咒罵後,將母親和妹妹安撫好,並且講了一遍事情的大致經過後,就讓她們先休息去了,自己也回到房間。
此時房間的小桌上已經點燃了一根蠟燭,並且少見的還擺了兩瓶酒。
見到齊秦回來了,齊父開口道:“這是張伯藏的好酒,不辣但是醉人啊,你坐下來陪為父一起喝,自己倒酒啊。”
齊父不知道是酒醉還是愁醉,說話的語氣也與往日不同,並沒有端著架子,反而像是與齊秦是朋友間一樣。
齊秦見狀,也就索性直接坐下,並且給自己也滿滿的倒上了一杯。
“就這樣決定好了?”雖然已經說過,但是齊父還是沒具體的知道齊秦除籍的事情。
“嗯,是的。不過您不用擔心,兒子並不會因此成為配軍,只是您不能再庇佑我讓我有個職位幹了,我不能再屬於咱們這個齊家了,但是我還是能以良家子的身份去邊關打仗立功的”齊秦解釋道。
“哦,你今天做的事情,雖然沒考慮後果,但是做的好,有你老子我的英雄風范。”齊父沒有再過多的討論這些,反而是將話題引到了今天在吉祥樓的事情上。
“嗯,我也覺得。”齊秦自豪的挺了挺胸,將一杯酒灌入肚中。
這酒也不是父親所說的那種好酒,挺辣的啊,齊秦想著。
就這樣父子之間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酒也是一杯一杯的下肚,齊秦隻依稀記得自己最後是被父親給扶到床上的,自己還叫了好幾次齊光遠的這個父親的大名,不過父親並沒有說什麽,似是在提前適應自己在名義上失去了一個兒子。
將齊秦扶到床上後,齊父走了出來。此時段伯搬了個小凳還在門口等著。
“段伯,剛剛張中尉來時說了些什麽嗎?”此時齊父清醒的問道。
“老爺,張大人隻說了讓二公子在家裡呆著不要出去,有事情他會來通知的。”段伯站起回道。
“那好,那就先送一床被子喝衣服進去,然後打好水,把門鎖死,張中尉來之前,誰都不能來這和齊秦說話。”齊父吩咐著。
“鎖死不至於吧,只是不要出家門就好了啊”段伯疑惑的問道。
“什麽不至於,這還沒離家呢,就一口一個齊光遠的叫著,真讓人不舒服。”很明顯齊父十分的不滿齊秦直呼自己的大名。
“那少爺不是喝醉了嘛,老爺你就不用再置氣了。”段伯辯解道,他一直坐在門口,父子倆說的話他聽的一清二楚。
“現在不置氣,以後可能就沒什麽機會了。”齊父壞笑道,隨即又落寞的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唉,什麽世道啊。”段伯目送著齊父離開後,歎了口氣後便去做齊父安排的事情了。
今夜直到黎明破曉,寧康城似乎都特別安靜,像一灘死水,卻又深不見底,暗流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