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要是有機會再回來,我倒是有一事相求的。”
羅蒼聞言,便知道晏瓊瑾前來其實是有事相求,連忙道:“前輩不用客氣,您幫了我們這麽多,要我能幫上忙的一定在所不辭。”
晏瓊瑾臉上有一絲欣慰的表情,她緩緩道:“當日你也曾問起過我‘紫芳霞陣’的事情,說你的朋友中曾經有人感悟到過這法訣。”
羅蒼點了點頭,當日宋芷晴在紫霞山感悟到紫芳霞陣訣一事以及其後發生的種種,現在看來仍舊是歷歷在目。
“我手中確實有著紫芳霞陣的功法,但是你在我身邊這麽多日以來應該也看出來了,我並不屬於任何門派只是一介散修而已,我之所以被稱為紫霞夫人,其實正是因為當年我名揚浮朔城的一戰最後用了紫芳霞陣擊敗了對手,自那以後,大家便稱我為‘紫霞夫人’。”
“至於紫霞門一脈,因為破碎境和中央大世界分開之後,弟子的來源銳減,其中能修煉法訣的人更是稀少,因此紫霞門勢力漸漸衰弱,到很多年之前只剩下一位修煉著紫芳霞陣訣的人。”
“我遇到那人的時候她已經將近油盡燈枯之時,她費了幾十年尋找能夠修煉法訣的弟子卻無果而歸,最後卻意外地卻發現我有著修煉紫芳霞陣訣的體質。她給了我許多好處,加上看她苦苦哀求的模樣我也不忍拒絕,她便將一身的功力盡數灌注給了我,而後西去了。她臨終前曾經托付我若是能尋得可以修煉法訣的人,一定要將紫芳霞陣訣盡數傳授,延續紫霞門的香火。”
“我既受人之托,便要竭力辦事才是,況且她傳我功法,也算我半個師傅。”
羅蒼聽到這裡,心下也明白得七七八八了,便索性問道:“前輩的意思是……”
晏瓊瑾道:“我的意思便是要麻煩你,將來若是有機會,一定要將你所認識的那位朋友帶到破碎境來,我將這法訣傳授給她,為紫霞門延續香火,同時紫霞門當日也留下了很多修煉資源,這麽多年來我未在法訣修煉上下功夫所以羞於動用,你那位朋友若是有緣的話,自然可以繼承這些東西,對她的修煉也是有莫大的好處的。”
羅蒼聞言,心中還是有些欣慰的,又想到過幾日便能夠再見到宋芷晴,心中難免一陣竊喜。
晏瓊瑾又接著道:“傳送陣來往花費的材料價值很高,我估計要待到你修煉到更高層境界的時候才有能力支付得了。不過你要記住,紫芳霞陣訣遠不止你們想象中的那般簡單,要是只是尋常功法的話絕對不會對修煉者有著這麽嚴苛的要求。其價值肯定是遠遠在一次傳送的花費之上的,你可明白?”
羅蒼鄭重地點了點頭。
隨後晏瓊瑾站起身來,面色嚴肅地道:“你我相識一場,你既然叫我一聲前輩,那我便有義務告訴你一些事情。”
羅蒼連忙抱拳道:“還請前輩賜教。”
晏瓊瑾頓了頓,道:“修道之人,有時能收則收,該放則放。不懂得放下人終究難成大器。”
“有時候,今日收不下的東西,一定要叮囑自己努力,到了明日去收下,這是應有的野心。”
“改出手時就出手,不要太多猶豫,蠍蠍螫螫只會給對方更多的機會。”
說完這句,晏瓊瑾回頭看了看羅蒼,問道:“你可明白?”
羅蒼低頭又行了一禮,道:“晚輩緊記前輩教誨,沒齒不忘。”
…………
院子的另外一處,大樹下。
“明天還要早起,今日叫我出來做什麽?”宿嵐看了樹下的秋以風一眼,言語中帶著一些情緒道。
秋以風直挺地站在樹下,月光在他純白的裘袍上灑下銀斑,像是很多好看的碎花一樣。
他的那張臉在黑暗中仍然清晰可變,一雙銀色的眸子中隱隱地有一絲哀怨。
“跟我走吧。”半晌,秋以風開口說道。
宿嵐沒有任何動作,只是淡淡地道:“為什麽要跟你走?”
秋以風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抬頭想看月亮,卻發現頭頂上是漆黑的樹冠,無法他又低下了頭。
宿嵐見他並沒有回應,吸了一口氣又接著道:“我舍不得這個地方,舍不得這裡的山,這裡的水。雖然我小時候的記憶並不快樂,但是它已經變成了我生命中的一部分,就像我自己已經變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一樣。”
秋以風聽到此處的時候身軀微微顫動了一下,忽然一步上前,臉貼著宿嵐的臉,開口道:“它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可是你生命中還有另外的一部分呢?你是破碎境的一部分,可是你知不知道自己也是別人心中的很大一部分?”
這是宿嵐第一次看到這張俊美的臉上露出如此無助無奈的神情,那一刻她感到自己的心正在一點一點的融化,就像是多年前街邊上,老爺爺和老奶奶熬製的糖漿,有一絲苦的氣息,嘗起來卻是甜到心裡。
她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了眼前這個有些消瘦的男子,對方也伸出手將她緊緊地摟在了懷中。
她的聲音有些發澀,那幾個字卻是從心底走出來的:
“我走,以後都會一直跟你走。”
…………
曉來誰染霜林醉?總是離人淚。
這兩句用在此處難免矯情了些,沒有人流淚,不舍是有的,因為大家都是修道者,從不言說任何“不可能”和“不會再”。
“若是來日夫人路過那拜月族的軍營,還請替我們向幸將軍轉告一聲,我們已經安全離開,莫要掛念。”
羅蒼對這晏瓊瑾交代了最後一件事情,最後又看了一眼這浮朔城,陽光正好,秋風染透了山林間的楓葉,好一派壯觀的景象。
羅蒼最後對著外面送行的人笑了笑,跟在秋以風和宿嵐後面走進了那散發著耀眼光彩的傳送陣之中。
“怎麽,夫人這般歷經世事的人竟然也舍不得這幾個小毛孩子麽?”盍城主看著一邊眼眶有些微紅的晏瓊瑾道。
“雖是活了這麽多年,但是知己難逢,雖然只是幾個晚輩,卻讓我有了另外一番感受。罷了罷了,我昨日還教羅蒼要放得下,現在自己卻在此喋喋不休了。讓城主看笑話了。”
晏瓊瑾慢慢走下了台階,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陣法的光線已經漸漸消失,她滿意地點了點頭,一邊邁著沉穩的步子,一邊似乎是喃喃自語道:
“可能終究是因為勸人容易,勸自己難吧。”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