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些東西十分熟悉，因此一旦我想擁抱這種“汙文化”，很快就得心應手起來。我有豐富的想象力，這得益於長久以來的小說閱讀經驗，只要時刻往“性”這方面上去想，我總會馬上找到靈感，發現其中的竅門。我完全放開了，發現自己不僅樂在其中，而且好像有這方面的“才能”。這有什麽，不過是動動嘴皮子，說說而已，誰不會！

　　可惜我並不總是能找到可以一起開玩笑的對象。我有自己的原則，開玩笑要看人，在公司領導面前不開，年紀大的女性不開，對我有敵意、關系不好的人，例如馮科長、小唐之類，不開，不熟悉的人，盡量少開。開玩笑有時候是打開人際關系的一種很好的方式。可是我常常遇不到對手。農場裡年輕人太少了。這是我來到紅溪以後最大的感觸。不光是農場，就是在紅溪鎮上，我見到的年輕人也非常少。幾乎沒有遇到過跟我同齡的女孩子。我在場部、連隊或者農場外面遇到的女性，不是中老年婦女，就是小孩子，根本找不到可以交往的對象。這對我和賈青這種想在農場發展的青年的情感生活是極為不利的。為什麽會是這種狀況?其實認真想想就知道答案了。年輕女孩子少不外乎兩個原因:在外求學或打工。海南哪個地方都是這樣，女孩子學習好的，都考上大學去外地求學了，學業完成後一般都留在城市裡，學習差的，要麽外出打工，要麽早早就嫁人了。盡管我還沒想到成家立業這一層，但是工作越久，那種孤獨和寂寞越濃重。楊主任、曹部長他們挺關心我們，我們的現狀他們也是心知肚明的。他們說:“可以找學校的老師啊，我們農場中學有幾個還沒結婚的女老師，就在馬路對面。”

　　曹部長他們非常熱心地想為我們牽線搭橋，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入秋以後，潘總突然熱衷起打乒乓球來，於是公司掀起了一陣“乒乓球熱”。上有所好，下必從焉。領導有運動健身的興趣愛好，底下人當然也跟著蜂擁而來。辦公大樓側對面就是農場的休閑娛樂區，籃球場旁邊有幾間平房，被潘總辟為農場職工活動中心，其中最大那間擺了兩張乒乓球桌，隔壁是棋牌娛樂室，下午兩點半開放，經常有老人在裡面打麻將，再過來是閱覽室，中間一排桌椅，幾個書架，書架上面放著幾份報紙和雜志。最後一間是健身房，有一組杠鈴，啞鈴，拉力器，還有幾種我不知道鍛煉身體什麽部位的器材。健身房側對面有一棟窄小的獨立木屋。這些建築全都被椰子樹包圍著，有一條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蜿蜿蜒蜒地穿過一片花園，花園裡栽種了好幾種植物，低矮的樹牆，翠綠的草皮，幾叢修竹，還有一個涼亭。那條卵石路在木屋前面卷成了一個半徑約三米的圓，圓的中心用紅色的卵石擺成了一個心形，跟旁邊的白色和黑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每天下午五點半，乒乓球室和健身房的大門會被打開，大家聚在潘總周圍打乒乓球，一直玩到日落掌燈時分才散。

　　學校九月份開學，那一段時間大家都忙。有一天，我們正在打乒乓球，曹部長的老婆過來了，她身後還跟了三位女老師。我們都以為她是過來找曹部長的，結果不是，她也是農場學校的，小學五年級語文老師。她說跟幾位美女老師散步，發現這裡很熱鬧，就過來看一下。大家好像都認識她們，相互打招呼。那三位女老師中，有一位膚色黝黑，身材苗條，長相最好看，另一位身材很高，比我高很多，有一米七幾，高高瘦瘦的。這時，司機吳開對著第三位女老師唱起歌來:“丁老師，你說你最愛丁香花，因為你的名字就是她……”那位老師名字叫丁香，吳開是潘總的小舅子，每次見到丁老師都要唱這首歌，語氣神態不無挑逗的意味。也許是為了給潘總的小舅子面子吧，好多人都笑了，包括丁香老師。曹部長的老婆給我們介紹說:“這幾位美女都是學校的老師，這三位是王助理、賈助理和劉助理。”我們彼此認識。皮膚黝黑那個女老師說:“潘總，我要跟你乾一局。”潘總故意說:“你想跟我乾?好嘛。”大家哄然大笑。他們開始打球。潘總的技術很爛，老是失誤，看來是剛學不久，他的司機看他丟了一個球，就給他分析他失誤在哪裡，應該怎麽打。潘總說:“你幹嘛不早說，等我失誤了才說。”司機就笑笑。領導不欣賞這樣的事後諸葛亮。他們繼續打球。

　　人很多。潘總永遠是人群的中心焦點。我被人虐了一局就退出了。我刻意往邊上站，也沒有主動找剛認識的幾位女老師說話。我看到賈青跟其他人一樣圍在球桌邊竭力給運動健將們喝彩。

　　過了幾天，曹部長叫我和賈青去他家吃晚飯，他說還有學校的幾位老師也在。我們過去，除了那三位女老師外，還有一位很活躍的男老師，姓鄭，儋州人。那天晚上，我們才正式介紹相互認識。丁香老師的名字我們早就知道了，皮膚黝黑的女老師叫郭燕，身材高大的那位叫李霜霜。我們聊得很開心，散席的時候相互留了聯系方式。

　　第二天我們就相約一起打乒乓球。負責管理職工活動中心的是紀審科科長強哥，他給我了一把鑰匙，說:“你們年輕人要多運動，我把備用鑰匙給你，你們想玩到幾點都可以，記得鎖好門就行。”農場人真的是很善解人意，我很感激，他們以一種不露聲色的方式給我們提供了幫助和便利。老師們九點鍾下晚修了才過來，我們打開燈，玩一個小時。

　　曹部長說郭老師人不錯。郭老師是校長的侄女，而金姐是校長夫人。原來如此。我可以感覺得到，所有人都認為我們助理找學校的女老師當做交往對象，對雙方來說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在農場的這種環境下，這是最好的選擇。郭老師是郭校長的侄女，這層關系更是一個亮點，所以曹部長向我推薦她。郭老師經常開丁香老師的玩笑，用一種略帶鄙夷和羨慕的語氣叫她“大屁股”，丁香老師每次都笑著回她:“我屁股大怎麽啦，屁股大的女人，能生！”丁老師的胯部確實很寬，尤其當她蹲下來的時候。我很喜歡胯寬的女孩子，但是由於司機吳開老愛調戲般跟她說話，很不正經，很不尊重她，而她也笑嘻嘻的，不以為忤，我有點不喜歡。賈青私下裡問我看上哪一個了，我說郭老師好像不錯。他選擇了丁老師。李霜霜老師是什麽感受，我不知道，不過我猜她肯定曾經為她的身高而深深苦惱，一般來說，男方要比女方高，但是在海南，要想在生活的周邊找到一個一米八以上的男生，還是有點困難的。

　　彼此熟悉以後，我們說話開始放肆起來，我在她們面前也是各種玩笑都不避諱。

　　由於我開玩笑沒個尺度，給人的印象很不好。雖然當時大家都一笑而過，但是事後回想，肯定會認為我這人太過輕佻，太粗俗不堪。這實在是對我的誤解。我和郭老師經常發手機短信聊天。中國移動每個月都贈送幾百條短信，不用白不用。郭老師認為我在大學裡一定很風流，換過不少女朋友。我說沒有，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但是她不信。其實也很難怪她會這麽想。她讀的是通什師專，海南農墾開辦的專科學校。她坦誠在學校談過戀愛。看得出來。我無法使她相信我的過去，有些事只會越描越黑。我說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如何面對未來。她也同意。但她始終跟我保持著某種距離。我問她覺得賈助理這人怎麽樣。她說太木訥了。看來女孩子都喜歡有趣的男生，起碼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不至於太無聊。

　　一天晚上，大雨過後，天氣晴好，夜空璀璨，我約她出來走走。她答應了，叫我到學校門口等她。我過去一看，她已經在那裡了，跟她在一起的還有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開玩笑問她這個是她兒子嗎?她爽快地承認是。過後又解釋說是一個學生。對於她的這個小保鏢，我是又好笑又苦惱。很多話都沒法說。我們在場部走了一會。我覺得好多人都看見我們了。我無所謂，管他呢。後來她說她要回去休息了，小孩子也不能待得太晚，要早點睡。我同意了，然後送他們回學校。盡管目的地只有一馬路之隔。

　　曹部長建議我要多溝通，起碼要請人家吃頓飯吧，不然怎麽交流感情。她也開玩笑說我們助理工資那麽高，都不舍得請她吃頓飯。我說發工資就請。一天傍晚，學校教導主任說要請幾位老師和我們助理吃飯，我和賈青都去了。吃飯的地方就在紅溪飯店。那天我們吃得很開心，喝了不少酒，各種黃段子在飯桌上飄揚。我離席解手，想到郭老師說我從來沒有請她吃過飯，心裡想那就今天請吧。我到服務台叫老板結帳，老板說是四百多，我把錢遞給他，然後返回包廂。等到我們吃完飯出來教導主任要結帳時，老板指著我說他已經結了。教導主任樂壞了，本來說好是他請客，結果他一分錢沒花。回到農場，郭老師問我:“幹嘛要偷偷去付錢，說好這頓飯是教導主任請的。”我笑著說:“你不是說我沒請過你嗎，我看有機會就請了唄。”她說:“你要是想請我們就要明確說，另外請，好讓大家知道是你請客，你今天給人家省錢了知道不，你真不會做事。”被她這麽一說，我心裡也怏怏的。我本來是想讓她開心的。

　　我們每天都聯系。那段時間，我為中國移動貢獻了好多話費。一切都處於不明的狀態中。她對我的態度也是忽冷忽熱。我想，可能是我聯系她太過於頻繁，打擾到她了吧。有天傍晚她叫我找輛車拉她去鎮上，她說家裡人給她寄了一點東西。我問曹部長借了摩托車，拉她去鎮上。每次刹車的時候我都感覺到她用手肘撐住我的後背，免得她的胸脯碰到我的身體。我們在紅溪鎮上等一輛從五指山過來的客車，東西在車上。等了差不多二十分鍾，車到了，是一箱沉甸甸的芒果。我把她送到她的宿舍門口，她說要給我一些芒果，我說不要，不怎麽喜歡吃芒果。她說那給曹部長拿一點，你借人家的車，給點芒果也是應該。我就拿上一些給了曹部長。

　　我幾乎可以確定她對我沒有意思。 我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我有點失望。

　　周末她回五指山看父母。我給她發了好多短信。剛開始她還回復，後來就沒有音信了。打電話她也不接。她是星期五回去的，星期六一整天，我都沒有收到她的任何消息。我每隔一段時間就發信息給她。我問她在幹嘛，怎麽了，怎麽不回信息，我很擔心，我知道她不喜歡我，但是我是真心喜歡她，我人不壞，請她給我一次機會，我會好好對她，珍惜她，她不理我使我很難過，請她回信息給我，一條就行，好讓我知道她好好的，她沒出什麽意外，我很想她，以及諸如此類的傻話。星期日下午五點，我收到她的號碼發過來的一條短信:“哥們，郭燕不在，這兩天都是我在用她的手機，不過你發的信息我會給她看的。”我的腦袋“嗡”的一下，一股熱流衝到了頭上，我感到我的臉熱辣辣的。我羞憤難當。怎麽會是這樣?！我打電話過去，那人接了，是個男人的聲音。我問他是誰，怎麽會拿著郭燕的手機?他說他是一個朋友，因為有點事去外地，借用了她的手機。他還帶著笑意說他看得出來我很喜歡郭燕，他很欣賞我的癡情，他覺得我這個人值得交，想找個機會跟我見面，認識一下。我很惱火，我不想面對這個家夥，不想跟他有任何關系，於是我大喊了一聲:“認識你妹！”他愣了一下，用一種惡狠狠的語氣說:“你再說一次，”我就把電話掛了。真是太丟人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事。我對著一個女孩子的號碼深情款款，結果對方卻是一個男的！而且是個不相乾的男人！我真是沒臉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