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台之上,趙榮昌聲音沙啞地問道:“你還在安泰嗎?”
電話後的人像是在權衡風險,打了個馬虎眼:“……在附近。”
“那好,幫我殺一個人。”
“呵呵,又幫你殺人?上次是你哥和嫂子,這次是誰?你不會把我當成殺手了吧?”
趙榮昌眼中惡意越發濃厚,嘴中低聲喝道:“殺我侄女!你不是喜歡殺好看的好心人嗎?她不僅長得漂亮極了,而且被拐走一年給人當生育工具,回來還願意念我給他爸媽下葬,要給我留些財產……呵,你不心動嗎?”
“是嗎……”電話那頭的人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資料給我,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這次還是二十五萬現金。事後你要擾亂一下警方的視聽,讓我有時間去躲風頭。”
“放心,和她一起的還有個男的……哼,狗男女!到時候我就裝瘋賣傻硬說他和我那個侄女為了錢吵起來,讓警察多審他個一兩天。”
“那就好。不過你可記得這個手機只能用三次,這是第二次了。”
“……不會再有下一次了。”
“希望如此。”
……
時間回到一小時前,陳守和趙珍玨出了小區,這次倒不用翻牆走道,就是那個保安小哥神色有些奇怪。
兩人上了車,陳守就拿出手機找起了附近的旅館。不時偷瞄身旁的趙珍玨,見她臉色不算太壞,之前也說了要拿回自己父母的房子和店鋪,那結果對她來說應該還算不錯。
“怎麽了嗎?”整理好心情後,趙珍玨也是發覺了陳守的目光,便迎著他的目光,與他對視。
“你現在覺得你父母有怪你嗎?”
“我不確定。”趙珍玨搖了搖頭:“但是他們留下了很多與我有關的東西,都保存得很好。”
“是嘛……”猶豫了一下,陳守還是說:“那就好好活著吧。”
“嗯!”趙珍玨重重點頭,顯得很是認真。
陳守也是沒想到她會是這幅樣子,但轉念也覺得不錯,便開懷笑道:“那咱們就先找地方休息吧。對了,要不買些吃的?”
“我來帶路吧,我記得以前有家好吃的店夜裡也會開。”
“好嘞!”
半個小時後,陳守和趙珍玨站在一家關門的電器維修店門前,一起喝著西北風。
“這家店改了?”
“嗯,以前是一家面館,紅糖饅頭很甜,還會有冰粉。”
“喜歡吃甜的?”
“嗯。”
“再找找?”
“不了。”趙珍玨邁開步子向停車的方向走去,三兩步後轉身朝陳守說道:“老板娘人很好,有教過我怎麽做,有機會的話我做來一起吃吧。”
昏暗的燈光照亮黑暗,灑落在她的身上,陳守理所當然地說:“好啊。”
之後兩人隨意找了家有停車場的酒店,開了兩間相鄰的標準間,在各自門前互道了一句“晚安”後便進了房間。
時隔一天多,剛回到獨處的空間,陳守迫不及待地“啪”到床上,深吸了一口氣。
“呼!”
享受了須臾的放松時光,接著吐出一口濁氣,陳守的思緒再度回到了之前趙榮昌和那隻螽蟲幽魂的身上。
“那隻幽魂怎麽好像被鎖在趙榮昌身邊了?”
陳守這話不是亂說的,回想起來,青色幽魂和餐館老板,肉團幽魂和李興運,巨嬰幽魂和榆樹村,這三個‘觀察對象’都是在某種情緒達到某個閾值時才使得幽魂達成了目的。
但那隻螽蟲幽魂在趙榮昌產生了足以稱得上‘殺意’的負面情緒的情況下還被限制了。
這是為什麽?人還是地點的問題?還是兩者兼有?
“算了,有用的信息太少了。”
陳守決定先將‘幽魂的某種製約關系’這一問題暗暗記下,留待以後再說。
“還有那個趙榮昌……”想到趙榮昌身上的‘殺意’,這讓陳守不免感歎:“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有人為了錢對自己的血親產生這種想法的。”
陳守有點憂心趙榮昌會不會狗急跳牆做些什麽,但只要趙榮昌不伸手,陳守也拿他沒轍,犯罪預備可不犯法。
“這幾天得多注意些,只要陪著趙珍玨處理完這些事後,兩家人今後不相往來,自己也就不用擔心了。”
想完,陳守又在床上翻滾了幾下,直到隔壁房間傳來淅淅索索的脫衣聲,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柔軟的床鋪,開始檢查起了房間。
確認了沒有什麽缺德家夥放的偷窺攝像頭之類的東西之後陳守念頭一動,躍遷到了荒漠世界。
荒漠世界中依舊不斷吹著帶腥味的微風,赤紅色的大地上立著一座小打鐵鋪子,鍛爐一旁放著幾塊黑乎乎的鐵塊。
但陳守知道,在這表面的氧化層下,這些被折疊鍛打上百次的普通鐵塊已然接近百煉之鋼。
添煤生火,等到爐火旺盛至頂點,陳守才將其中一塊鋼材放入其中。
等到鋼鐵被燒得通紅,陳守將其取出,放置在鐵砧之上,拿起鍛錘不斷敲擊,“鐺鐺”聲在空曠的世界中不斷響起。
十數分鍾過去,在陳守遠超一般鐵匠的強悍肉身力量衝擊下,這塊鋼鐵在短短數天之內完成了最後的蛻變,化作一塊真正的百煉之鋼。
但陳守還沒停下,為了趙珍玨,這次鍛鐵已經被耽擱了整整一天,原本一天前就應該開始鑄劍的最後一步。
現在暫無事端,陳守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鑄出自己的第一把刀劍!
鐵錘砸下,鋼材化為粗刀胚,冷卻後再將其精修、覆土燒刃,最後淬火而出。
懷著忐忑的心情,陳守緩緩磨去刀身之上的碳化層,露出了雪白的刀身,但還沒等他來得及高興,就見一道裂口緊隨而至,橫穿了整個刀背。
陳守哭喪著臉,伸手輕輕一彈,刀身整個崩裂開來,斷成兩截。
“失敗了……”看著這把長刀的斷口,陳守歎息一聲:“只能回爐重鑄了啊。”
想了想,可能是之前淬火時保溫不夠長兼之降溫過快,才使得刀身出現裂紋,只要自己再控制一下淬火的過程,或許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想清楚其中緣由,陳守又再次鼓起士氣,將斷刀擺放在空著的工具桌上,再次拾起一塊鋼材,開始鍛刀。
鐺鐺聲不斷響起,然後短暫停歇,這般過程往複兩次,陳守才終於停了下來。
不是因為陳守成功了,而是因為天亮了。
地球時間早上六點半,陳守的工具桌上也擺了三具‘刀屍’,死狀各不相同,或是淬火失敗,或是鍛打過猛,甚至可能是鋼材階段鍛打不均勻都會產生各種問題。
“唉……今天就到這吧。”
紅著眼,陳守帶著濃烈的挫敗感回到了酒店房間。
好在無意中聽到隔壁趙珍玨的呼吸聲,安穩而又平靜,讓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走進浴室,望著這酒店裡看著就覺得貴的裝飾,要不是之前周勇說到做到,轉了一萬元的酬勞給自己,恐怕自己會更心痛一點。
“唉,自己要是有個家該多好。”淋著淋浴,陳守如此感歎。
至於七水的那個小窩,陳守從來不把那裡當成家,因為那裡既不屬於自己,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
“不過……這幾天還挺有趣的。”
擦乾淨身子,陳守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無論是誰好像都很有故事的樣子,尤其是和林七語拌嘴,竟然讓自己對那個小窩產生了一點留念。
穿好褲子,陳守看了眼鏡子裡的自己,雖然沒有贅肉但肌肉卻很是瘦小,完全看不出這是能一腳踢爆幽魂頭顱的暴力軀體。
陳守覺得自己是不是該補一補了,當時和巨嬰幽魂放狠話說要等自己練出八塊腹肌再戰, 可現在完全看不到蹤影啊。
“咕嚕~~~”
說到這兒,陳守的肚子也發出了不滿,抗議著老板的長期剝削。
“行行行,出去買吃的。”
說完,陳守就穿上衣服下樓,找到酒店的前台問道:“麻煩,請問附近那裡有面點賣?最好有紅糖饅頭。”
前台是一位年輕女性,見客人問自己也是立刻回道:“您出了酒店門口左轉到下個路口再右轉就能見到一家包子鋪了,不過有沒有紅糖饅頭我就不清楚了。我們酒店也有早餐面點,你需要的話可以嘗嘗。”
陳守笑了笑,答謝道:“謝謝,不過我還是想吃紅糖饅頭。對了,如果405的女孩找我麻煩你說我去買吃的去了。”
“好的,我會記住的。”
“麻煩了。”
說完陳守就往面點店的方向去了。
四五分鍾後,趙珍玨悠悠醒轉,洗漱一番後抱著陳守送給自己的那本書發了一分鍾的呆,接著將書放到桌上,去404敲了敲門。
沒有聽到應答,她眨了下眼睛,拿出之前的房卡刷開了房門。
沒有見到陳守,她也不慌張,就這麽坐到陽台的座椅上,在心裡靜靜數著數。
風吹進屋內,光從窗間照進陽台,她抬起頭來,不感絲毫刺眼地直視那溫暖而威嚴的太陽,心裡不知道在想著什麽。
直至她在心中數到一百時,房門被輕輕打開,陳守提著一袋包子,略顯尷尬地問道:“沒有紅糖饅頭,有豆沙包,吃嗎?”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