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決賽上,
羅可絲毫沒有將眼前的黑發女孩當成對手,
他心不在焉,思緒早就飛到還未開始的決賽裡去了,他認為那個黑發少年才是自己的勁敵,
可是他害怕苦戰,害怕失敗,害怕沒有把握的事情,
羅可漫不經心地應對著多莉的進攻,早在賽前他就得到了下人整理好的情報,
這個平民女孩似乎只是十分擅長消耗戰,所以他們建議少爺以防禦應對為主,不要猛攻,
一開始少年不禁感到十分屈辱,自己可是弗斯家族的繼承人!
但想到之前與耶綺的那一戰和那個布萊克帶給自己的忌憚,他心中的傲氣就迅速萎靡了下來,
這場攻防戰尤為漫長,甚至有些無聊,完全沒有半決賽該有的的樣子,
氣氛越來越冷,呐喊聲逐漸消失,不少觀眾已經打起了哈欠。
相比於羅可的遊刃有余,多莉就相形見絀了,
她倍感壓力,明明對方一直在防禦,可作為進攻一方的她卻一直處於下風,毫無可乘之機,
膠著之中,多莉突然發覺這樣的局勢她好像也遇到過,好像昨天下午和布萊克訓練時,自己也是這般急於進攻,
她記得自己最後是力竭慘敗的,
多莉戰鬥經驗並不豐富,但通過戰後複盤她也總結出了自己的敗因,自己本就不擅長戰鬥,攻伐手段和技術都不優秀,只是防禦有余而已,
況且,木元素魔法也不以戰聞名,自己熟練掌握的兩個初階魔法中只有【念力打擊】是有攻擊力的,
連唯一稱得上熟悉的那個初階木元素魔法【小草愈術】也是治療類的,
她想:
‘我和布萊克、耶綺、羅可他們差得實在是太多了,走到現在已經是自己的幸運了。’
多莉想不出自己能靠什麽贏,她自知能撐到現在完全是靠法杖上的那個魔法,
‘或許自己應該認輸然後體面地離場……’
她抬起頭看了看已經徹底冷場的觀眾席,
看了看眼前心不在焉的對手,
‘沒有半點亮眼表現的自己真的有資格站在這裡嗎?’
她想起剛入學不久時,自己拚命想融入特麗絲她們的小團體屢屢失敗之後也曾這樣想,
那時她還獲得了一個讓她難受許久的評價——死皮賴臉,
多莉不由地想到,自己現在好像也是在死皮賴臉站地在賽場上,
明明沒有人願意看到自己,明明沒有贏的希望,卻還是倔強地不肯放棄,
‘可是如果當初自己融入失敗後沒有死皮賴臉地留下,自己就連一個初階魔法都沒法學習到了,魔法世界的大門將會對自己永遠緊閉,
要是,當初自己沒有死皮賴臉的纏著布萊克,或許連現在這點微薄的戰鬥經驗都得不到,哪怕有這根厲害的法杖也絕對撐不到現在,
或許,因為自己的死纏爛打,自己和布萊克已經算得上朋友了。’
所以,多莉還是想再堅持一下,說不定也會有好事發生呢?
‘就算沒有,那時候再被別人說成是死皮賴臉,被喝倒彩,被排擠,我應該也不會再哭了。’
於是多莉即刻改變戰術,不再進攻,
場面一時僵持了起來,
布萊克見此眼前一亮,
如果他是多莉一開始就會這麽做,
同時還要在規則允許的范圍內用言語不斷挑逗對手,提升比試烈度,從而增加對手魔力消耗速度,為自己增加更多的勝算,
一般來說,這些貴族子弟都特別在意這些貴族尊嚴、家族榮譽什麽的,
可惜,多莉就這樣沉默著,始終沒有“問候”羅可,羅可也沒有輕舉妄動,賽場一時安靜了下來,
部分沒耐心的觀眾開始發出陣陣噓聲,不斷地催促著,
裁判席上的阿迪麗皺著眉問道:
“卡斯校長,之前我就很想問了,這座競技場應該是貴校負責管理的吧,為什麽會有那麽多不相乾者來這裡旁觀?請你負責下比試秩序,不要干擾到選手。”
阿迪麗不知道,其實這個競技場早就被戴夫夥同其他人租賃出去了,
平時舉辦些比賽、鬥獸表演什麽的賺了不少外快,久而久之就有了不少老主顧,這次比試的通知來得急,他們沒有多少時間來準備,只能直接用這裡了,
顧客不明所以,還以為和平常沒什麽區別,買了票就入座了,那當然是平時怎麽看現在就怎麽看,
於是,那個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焦急地思考起了要怎麽維持秩序,
直接把人趕出去?不行,這樣一來口碑就沒了,以後生意就不好做了,
那麽加上退錢?更不行!
雖然這個錢是莫名其妙地進了自己的口袋,但既然賺到了就沒有理由再賠出去,
經過反覆的權衡利弊,戴夫決定再買一買自己的這塊老臉,
他起身向觀眾們喊道:
“請各位觀眾保持賽場紀律!不要干擾選手正常比試!”
此言瞬間吸引到了大多數觀眾的火力,不少人直接將自己觀看比試時產生的怨氣向他吼了出來,
“***,退錢!”
“這種層次的比賽你對得起我們嗎?”
“你賠我在上一場比試裡破碎掉的少女心!”
“我們要看美女與野獸!”
雖然喧鬧聲相比之前更加激烈了,但好像都確實沒有再針對比賽中的選手了,
看著周遭亂哄哄的一片,羅可感到非常屈辱,
從小就接受貴族教育的他本就對這樣馬戲團般的嘈雜環境感到天然的厭惡,
更不用說現在站在場上的是他本人,自己的父親也在觀戰,這讓他感到自己的尊嚴受到了冒犯,
‘我沒有保證戰勝耶綺和布萊克的把握,難道還能輸給這個像烏龜一樣只有殼硬的小女孩嗎?
父親一直在為我的前途不辭辛勞地清掃障礙,我怎麽可以在這裡丟他的臉呢,本來想以最小消耗取勝但現在顧不上那麽多了,
我必須維護弗斯家族的榮譽!’
想到這,羅可毅然連續催發出三道風刃直直地衝向多莉,
多莉的戰鬥經驗到底還是不足,盡管她早已全神戒備著,但也只是勉強躲開了第一道風刃而已,
緊隨其後的兩道風刃還是落在了她的手腕和腰腹處,
不過幸好,在【幼樹的木紋】的保護下,這兩道結實命中的風刃只是讓她微微發痛甚至都沒有讓多莉見血,
敏銳的阿迪麗發現了這個魔法的不凡之處,表面不露聲色,但心中立刻浮現出幾個猜想,
雖然羅可早在下人整理好的情報中就了解到多莉這驚人的防禦,但親身體驗後還是不由暗歎棘手,
自動觸發,
全身防護,
低消耗,
一般的魔法學徒或許已經束手無策了,但很可惜,他的父親早在賽前就未雨綢繆地為他準備好了多種破解之法,
羅可權衡之後心疼地從腰間取出第二根法杖並輕輕一揮,一個火紅的字符就立刻飛竄而出正中多莉胸口,他手中的法杖也隨之化為飛灰,
布萊克瞪大雙眼,他辨認出這火紅字符的真面目是灼燒印,是一個火系的法印,
法印是從魔法學中發展出的衍生物,不需要魔法師催動,只需要簡單地往裡面注入魔力就可以使用了,甚至普通人都可以用魔法石之類的東西來驅動,
布萊克有些詫異,按魔法師協會頒布的分類,法印不屬於魔法學范疇,只是一個備受冷眼的旁支,
並且,加刻法印的物件一般會被認為是魔法道具而不是法杖,而布萊克也沒見過什麽法杖在施法後會崩解的,
他懷疑羅可的這個一次性法杖可能已經犯規了!
可旋即,他卻又自嘲一笑,
他很清楚,要是羅可在比試中有什麽不合理的舉動,那最後細究下來也一定是合規的,
畢竟人家身後有一整個團隊在出謀劃策不可能犯這些低級錯誤,
如何在規則范圍內做到利益優勢最大化可是他們的看家本領,自己怎麽可能比得上人家,
可面對各種手段層出不窮的羅可,布萊克內心並沒有多少慌亂,
弗斯家族歸根結底只是這個偏僻地區的小貴族,歷史也並不久遠,作為領頭羊的羅蘭也只不過是男爵層次,底蘊有限,
不然早在比試開始時,羅可就會把這根一次性法杖使用掉, 根本不會和多莉僵持玩什麽戰術博弈,
布萊克估計,到決賽時自己也不過和同為火元素親和的耶綺一個待遇,雖然他也沒有辦法破解一階的水牢術,但他有自信在被命中前贏得決賽!
戰局隨著法印的命中迅速開始向羅可這邊傾斜,灼燒印雖然並不強勁但勝在效果持久,
【幼樹的木紋】雖然可以抵擋它造成的傷害,但此印不僅是持續傷害還是克制木元素的火系法印,久而久之多莉的魔力自然就消耗慘烈再也不足以維持防禦,
自動防禦型魔法機械古板的通病也在此顯現了出來,
而刻印在法杖上的那種則更是要命,
除非多莉棄杖,不然這個魔法根本解除不了,但多莉根本沒有接觸過“無法杖施法”這種對天賦和才能都要求極高的技藝,
棄杖對她來說與直接認輸無異,
勝負已定,
即使多莉途中艱難地用魔法屏障抵擋了一陣,也絲毫無法撼動羅可的絕對優勢,
哪怕女孩最後堅持到昏厥,羅可的勝利也依舊是毫無疑問的,
比試結束。
羅可收起法杖,但心中沒有半點勝利的喜悅,對他而言,獲得既定的勝利沒有什麽好激動的,
他反倒覺得對手最後的垂死掙扎十分掃興,白白浪費了自己珍貴的魔力,
宣判完畢後,羅可迫不及待地跑出了賽場,他要去找自己的父親詢問接下來決賽的情況,
多莉則被攙扶起來,接受治療,隨後黯然退場,
但她沒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