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落山,仍有淡淡的光芒照亮著大地。
平整的石灰路兩邊,大片大片綠油油的玉米田。
晚風吹動,飽含著清新草香的空氣,回蕩在田野間。
當熟悉的街道口出現在眼前,林小帆心中莫名一緊,仿佛被什麽東西狠狠抓了一把似的。
一家名為“興民小店”的百貨店,有些掉漆的大門向外打開著。
走進店鋪的刹那,林小帆微微一震,記憶的閘門豁然打開。
“L”型的古銅色貨櫃,上面放著大袋的花生,瓜子,還有小孩喜歡的氣球,大頭貼畫,大大泡泡糖..後面貨架上,煙酒,雜貨...一應俱全。
貨櫃一角,一個頭髮花白的中年男子手拿著一個紅柄電烙鐵,正在面前拆開的電視機上焊著什麽。
“爸~”林小帆雙眼噙著淚,小心的,嘗試著喊道。
他生怕這是夢,自己一喊,就全部消失了。
中年男子抬起頭,笑了起來道:“小帆,快洗手,你媽已經把飯做好了。”
“我就說我聽到自行車的聲音,小帆,怎麽才回來?”一名短發中年女子,戴著圍裙,從後屋走了出來,和藹的臉上滿是笑容。
“媽!”
這個往日只能在夢中才能見到的人,活生生的站在面前。
林小帆眼中的淚水,再也忍受不住,嘩嘩而下。
中年女子一怔,橫了一旁的中年男子道:“林覺遠,你凶我兒子了?”
“沒有,我怎麽可能。”林覺遠面色大變,急忙放下手中的電烙鐵,拔了插頭,從櫃子裡走了過來。
“小帆,別怕,有什麽事兒,跟媽說。”劉美香拍拍胸脯。
“爸媽,兒子不孝,對不起!對不起!”
林小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重重磕頭。
腦海裡都是車禍後,他回到家,鋪子空無一人的畫面。
他有太多的愧疚和自責,在前世沒有機會說出來。
如果這是夢,就讓他在夢裡,向他們悔過吧。
劉美香蹲下身來,雙手扶住林小帆肩頭,滿是擔憂的道:“小帆究竟發生什麽事兒了,你要讓媽急死嗎?”
“是啊,小帆,你快說。”林覺遠也在一旁著急的道。
林小帆哽咽著抬起頭,看著二老焦急的面容,關心的眼神,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湧上心頭。
“這不是夢,這真的不是夢!!!”
林小帆內心如驚濤駭浪,滔天翻湧,嘴上卻道:“我,我偷了家裡兩百塊錢去給同學買蛋糕了。”
“這算啥。下次你提前跟我和你爸說一聲不就行了嗎?”劉美香提在嗓子眼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臭小子,你差點把我和你媽嚇死。還不趕緊起來吃飯。”林覺遠說著把林小帆從地上拉了起來。
越過一個十來平的空地小院,來到後屋。
桌上擺著兩葷兩素,幾碟小菜。
“小帆,今天是你爸生日,咱們吃麵條。”劉美香胳膊肘撩起門簾,從側屋端著兩碗面條走了進來。
“原來今天是父親的生日啊。前世的我卻偷了家裡的錢,去給別人過生日。”
林小帆暗忖一聲,又羞又愧,小走兩步,雙手接過面條,緩緩放到父親面前。
“我去端自己的。”林小帆腿腳輕快的向側屋廚房跑去。
劉美香和林覺遠相互望了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驚訝。
“好久沒吃媽做的面條了。”林小帆端著碗坐了下來,感歎說道。
“很久嗎?不是前幾天剛做了一次嗎?”劉美香怔了一下。
“爸,這是我偷錢買的蛋糕,那同學沒要,我送給你行嗎?”林小帆把蛋糕放在桌上,臉上微微尷尬。
“你是我兒子,有什麽不行的。別人沒要,拿回來不浪費不是正好嗎?ZYT,是什麽意思?是你同學的名字嗎?”林覺遠輕笑一聲,不以為意道。
蛋糕上寫著“ZYT生日快樂。”,右下角還有一個小小的紅心和字母“F”。
林小帆臉上一熱,不知該如何解釋。
“兒子請你吃蛋糕,還不知足?問那多麽乾嗎?”劉美香也不知道從哪兒拿來了菜刀,唰唰唰幾刀就把蛋糕分成幾個小塊,蛋糕上的字登時模糊不清了。
“爸,祝你生日快樂。”林小帆雙手捧著一塊蛋糕,放到父親面前,由衷且鄭重的道。
林覺遠看看面前蛋糕,又看看一旁嫉妒的都要發火的劉美香,連連點頭:“快樂,快樂。我兒子長大了。”說著拿起蛋糕,一口咬了下去。
因為一口吃的太大,鼻子上沾了白色奶油,有些滑稽。
林小帆和劉美香一看,不由哈哈大笑起來。
那一夜草莓慕斯的香味,彌漫整個小屋,縱是多年後林小帆每每想起,亦是面露微笑,心神沉醉。
翌日。
初秋的清晨,五點左右還沒有出太陽,天色有些發黑。
林小帆背著書包,在母親的叮囑聲中,騎上心愛的小飛鴿直奔賢文縣第三中學。
今天是高三年級第一次摸底小統考, 通過這次考試,可以明白自己在全縣的排名,為將來的複習報考明確定位。
前世的林小帆連這次考試都沒有參加,自然也就沒有什麽排名。
趙雨婷這次考試的排名是年級第五十,至於林小帆雖然比趙雨婷好,但具體排名只有考了才知道。
賢文縣第三中學的紅漆大門,越來越近。
林小帆暗暗慶幸了一把,高中學習記憶,並沒有隨著他的重生忘卻。
前世他一度因為沒有參加高考而遺憾,如今終於有了再來一次的機會!
“林小帆。”一個一身灰色中山裝的小老頭叫住了他。
“葛,葛校長好。”林小帆急忙下了車,恭謹的道。
這位葛副校長平日最喜歡早起監督進校的學生,遇見不規范的也只是出言提醒,從不輕易處罰學生。
這一點贏得不少學生的好感,有調皮的學生也樂意跟他聊兩句。
葛校長和林小帆都是來自希來鎮算是半個老鄉,是以每次葛校長見到這個小老鄉,都要嘮叨幾句。
“今天是小統考,你準備的怎麽樣?”葛校長背著手,小腹微微凸起。
“一般。可能不會太好。”林小帆撓撓頭道。
雖說記憶還有,但是知識的運用,還要看具體題目和現場情況,所以他說的很保守。
“還知道謙虛。呵呵。”葛校長笑著看了林小帆一眼,莫名歎了一聲:“也不知道你們這屆,有沒有能夠夠到北青門檻的。咱縣已經幾十年沒出過北青學生了。”
“北青大學?”林小帆微微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