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省。
紅星招待所。
102室。
“咯吱~”
“咯吱~”
……
不足8平方米的小房間裡,床頭在有節奏地抖動,碰觸著牆面。
小房間隔音很差,但是住宿費便宜,一晚上只要50塊錢。
屋子裡的牆面上,還掛著上個世紀某個女明星的寫真海報,女明星梳著時髦的卷發,脖戴紅圍巾,抹著紅撲撲的脂粉。
是唱《甜蜜蜜》的“甜歌皇后”鄧麗君。
女明星寫真下,是一張老舊斑駁的木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台銀灰色老式彩電,長虹牌的。
很難相信,在已經液晶電視和智能手機泛濫的2024年,這家招待所用的電視,還是2010年前流行的彩色電視機。
桌子面前是兩把套著大紅色花布的椅子,除此之外,屋子裡再也沒有其他家具。
哦,對了,還有一張單人床。
床很小,鋪著洗著發黃的白床單,原本疊放著白被子,被兩個光溜溜的身影,擠到了牆角,成了一灘白色的爛泥。
這兩道身影,一男一女。
女人皮膚很白,像剛出生的小羊羔,她鵝蛋臉,桃花眼,鼻梁高挺,化著淡妝,嘴唇很薄。
她看起來很年輕,不超過30歲,但腹部那一叢皺巴巴的妊娠紋,以及那肚臍股上豎立的手術刀疤痕,證明了她已為人妻,並且剖腹產,已育。
女人身高172cm,雙腿修長,白嫩的腳上還塗著紅色的指甲油。
李長白挺直著腰,滿臉大汗,他氣喘籲籲。
當然,李長白雄風依舊,只是和二十歲出頭的七次巔峰戰績相比,他現在最多三次。
這在三十多歲的同齡人中,已經很不錯了。
李長白他今天剛過完30歲生日,男人三十,奔四的老男人了。
他身高178,體重200斤,比標準體重胖了50多斤。
胖了50多斤,倒是沒什麽,只是李長白常年伏案,熬夜加班敲代碼,頭頂不光稀疏,還長了許多白發。
胖臉,大肚子,富貴包,白頭髮……
才30歲的李長白,為了一家三口生計奔波,老了好多歲。
李長白滿臉漲紅,喘著粗氣。
前妻趙婕妤面無表情,像死魚一樣,睜著眼睛看著頭頂的天花板,只是偶爾瞥見李長白身上那件黃色的袋鼠外賣員服裝時,露出一臉鄙夷。
但她抹著脂粉的俏臉上那兩朵紅暈出賣了她,女人嘴上說不要,身體總是很誠實。
“李長白你搞快點,我2點還要上班!”
趙婕妤不耐煩地說道。
“催什麽催?”
“老子累的要死,你他媽跟屍體一樣,叫都不叫!”
李長白破口大罵。
平躺在床上的趙婕妤翻了個白眼,滿臉鄙夷。
“你還敢跟老子翻白眼?”
“呵呵,老子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沒有老子在外面加班熬夜掙錢,你他媽在家能吃上飯?”
“趙婕妤,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
李長白伸手,打了趙婕妤某處一巴掌。
“啊!”
趙婕妤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李長白,最後一次了!”
“今天做完,咱們就去民政局扯離婚證!”
趙婕妤美臉漲紅,惱羞成怒地說道。
“媽的,離就離!”
“要不是為了桑桑,老子早就想甩了你這個嫌貧愛富的臭婊子!”
看著身下的女人,李長白臉色鐵青,狠狠罵著。
似乎覺得不過癮,李長白伸出大手扼住趙婕妤白皙嫩滑的玉頸,湊近她的右邊臉頰。
“啪!”
“啪!”
“啪!”
連抽三下!
“趙婕妤,你是老子花大錢娶的媳婦,只要你一天沒和老子離婚,老子就還是你男人!”
“媽的,老子養了你這麽久,沒了房子沒了工作你就要離婚?”
“女兒你都不要了?”
“趙婕妤,你真他媽的賤!”
啪!
又是一下重重的耳光。
102室門外,提著老式熱水瓶的老板娘剛好從門前走過,聽到這一聲響亮的耳光聲,她似笑非笑地搖頭,嘴角掛著莫名的笑意。
“現在的小夫妻,玩得可真花……”
屋子裡,隨著一聲厚重的喘息。
李長白順勢趴在了趙婕妤身上。
戰鬥結束了。
趙婕妤紅著眼眶,捂著被打腫的俏臉,像看仇人一樣看著趴在她身上的李長白。
“滾開!”
“滾!”
她手腳並用,大長腿向前蹬,吃力地把200斤重的李長白,從她身上蹬開。
李長白順勢趴在床上,而後起身坐在床上,從枕頭下抽出煙盒,兩塊五一包的大前門,便宜但難抽。
以前,李長白抽的是90塊錢一包的和天下。
李長白從煙盒裡拿出打火機,點燃一根大前門,“啪嗒”抽了一口。
青煙縈繞,他轉頭看著面前這個穿著蕾絲白裙身材高挑的女人,眼前一陣晃神,記憶中那個十八歲衝著他甜甜笑著喊“哥哥”的少女和眼前這個板著臉冷漠的前妻身影重疊了。
“人,是會變的,哪怕當初愛到海枯石爛,也抵不過婚後一地雞毛和眼前的現實。”
李長白張嘴,吐出一大口煙圈。
趙婕妤從床頭上的紙盒子裡抽出幾張抽紙,擦了擦,她把內褲穿上,又套上了一件白色的蕾絲長裙,系上米色的涼高跟鞋,從床上起身,順手理了理那一頭齊肩的宛如瀑布一樣的長發。
她的身材很好,大長腿,波浪卷,腰肢纖細,皮膚更是保養極好,三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像二十多歲,渾身散發著成熟的女人韻味。
當然,花的都是李長白的錢。
現在李長白沒錢了,趙婕妤不想變成做家務吸油煙的黃臉婆,她要和李長白離婚。
“李長白,最後一次了。”
“明天下午2點,把結婚證帶上,我在市民政局門口等你。”
拋下這兩句,趙婕妤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8平方米的招待所。
“李長白,押金我不要了,送你了。”
“嘖嘖,一個大男人,開房的錢都要前妻出,笑死個人了!”
門外傳來趙婕妤戲謔的笑聲,帶著令人惡心作嘔的陰陽怪氣。
屋子裡,李長白一臉冷漠。
突然,他用力抓住趙婕妤腦袋枕過的枕頭,那上面還殘余溫熱和她身上的香水味。
“砰!”
枕頭狠狠砸在招待所的門上。
這個絕情的女人,甚至都忘了李長白他今天過生日,他為這個小家,為她付出這麽多,連一句“生日快樂”都沒有。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
嫌貧愛富的女人呵!
“趙婕妤,你別後悔!”
李長白咬著牙齒,一字一句說道。
原本,李長白有個美滿幸福的家庭。
十八歲那年,還是校籃球隊隊長的他,被趙婕妤主動告白。
那時候趙婕妤是市三中的校花,家境好,貌美如花,長得像剛進娛樂圈演小龍女的劉天仙。
十八歲那年,李長白和趙婕妤兩人正式交往。
經過5年愛情長跑,李長白成功抱得美人歸,不光在金省最好的小區買了大平層,還和趙婕妤生了一個漂亮的小棉襖——李桑桑。
李長白原本以為他們一家三口,會永遠幸福下去,成為街坊鄰居羨慕的模范家庭。
沒想到去年,一場天災,導致李長白所在的工資現金流供應不上,公司拆東牆補西牆,負債累累,最後無奈破產倒閉。
李長白背負接近兩萬二的房貸,沒了穩定的工作,積蓄又掏了乾淨,他隻好一邊跑外賣,一邊在58找工作。
後來因為趙婕妤信用卡爆雷,房貸實在供應不上了,今天一早銀行方就來人,把李長白那套350平的大平層收了回去,李長白名下的那輛奔馳E也被銀行拿來抵債。
沒了工作,沒了房子,又因為自己在跑外賣,趙婕妤在父母親戚那裡丟了面子,威逼李長白離婚。
李長白知道留不住趙婕妤,就提出打一個“離婚炮”,並且要求趙婕妤,每個月都要留兩天時間,過來陪陪女兒桑桑。
桑桑才六歲,還很小,不能沒有媽媽。
趙婕妤答應了,這才有了今天這次在招待所的一場戰鬥。
李長白也不是欲望上了理智,而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為了這個家,為了女兒桑桑,為了趙婕妤……
他付出太多太多!
可是現在……
妻子工作房子車子……
全都沒了。
三十五歲生日這天,李長白什麽都沒了。
他成了一無所有的窮光蛋!
滴!
滴滴滴!
就在這時,李長白的手機響了,他順手接通:
“喂?”
“李桑桑家長是嗎?”
“我是桑桑爸爸。”
“李爸爸你快點來市人民醫院,你女兒上課昏倒了!”
“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