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全和他保持著距離，兩人一左一右，從最後一排繞到講桌後。

　　桌下，好像蹲著什麽人。

　　司馬全眼尖，認出了那隻水果手表。

　　“……杜翰?”

　　一聽到這個名字，被困在講桌下的人劇烈掙扎起來，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杜翰，是你嗎?杜翰！”

　　司馬全加快腳步，破碎的試管殘體在他腳下發出呻吟。

　　他衝到講台下面，拉開那張擋住視線的椅子。裡面的人赫然正是杜翰！他不知怎麽的被人綁起來了，蒙著眼，雙手被反剪在背後，嘴裡好像也鼓鼓囊囊的塞著什麽東西。司馬全把椅子拉開，用腳理出一塊乾淨的空地，然後才把杜翰從講台下面拖出來。

　　“你還好嗎?沒事吧?有沒有受傷?……喂別慌，我先幫你解開！”

　　綁住杜翰的東西是一些深藍色的長布條，還略有彈性。應該是原本在清潔櫃裡的抹布撕成的。

　　抹布條打的都是死結，非常難解。手邊又沒有剪刀，司馬全又是拉又是拽，忙活的汗都出來了，才把手解開。

　　手獲得了自由，杜翰立馬把眼前的布條掀開。他不掀開還不要緊，一掀開，司馬全的魂兒都要嚇飛了！

　　那布條下的眼睛。根本不是眼睛……是兩個空洞，裡面插滿了碎玻璃，還在簌簌地往下落。司馬全驚叫一聲。向後跌去。

　　突然肩膀上有一股力提溜住了他，才讓他勉強站住、沒有一屁股蹲在一地碎玻璃裡。避免了屁股和手上扎進無數碎片，他一抬頭，視線，和高陽初對上。

　　她站在講台側面，看不見杜翰的正臉，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他、杜翰的眼睛……！”司馬全說不下去。

　　突然他發現好像有什麽不對。

　　杜翰的眼眶裡沒有血……?

　　他的臉上也乾乾淨淨的……

　　眼睛遭受如此重傷的人，怎麽可能一滴血也沒有流?

　　杜翰的臉，朝他轉過來。那雙插滿玻璃的眼睛，隨著肌肉的移動，撲簌簌的，往下掉落著碎片。

　　“我的眼睛……?”

　　杜翰問道。那聲音像極了之前在走廊上遇到的怪物。

　　司馬全汗毛倒豎！噔噔噔後退了幾步，指著杜翰:“你是什麽東西?你、不是杜翰?”

　　“我……的……眼睛……”

　　那茫然的、模擬著人類說話的語氣！

　　這一次司馬全能確定了，這個東西，和之前的“高陽初”一樣，絕對不是真正的杜翰！

　　聲音響起時，他的嘴都沒有動，嘴……還被封著……被布條塞得滿滿的……但那聲音還在繼續……

　　“……我、的、眼、睛……！”

　　“退後！”

　　高陽初一個箭步衝過來，一把把他推開！力道之猛，讓司馬全慣到黑板上，後背撞出砰的一聲巨響。高陽初朝那個長得像杜翰似的怪物一伸手，也不知道她做了什麽，那怪物的脖子開始往外滲血。它十分痛苦地掙扎起來……那樣子太像杜翰了……

　　“草！”司馬全心裡一陣犯惡心。

　　杜翰在哪裡?高陽初厲聲喝問那個怪物。

　　怪物在劇烈地掙扎。但它好像被什麽無形的絲線製住了，徒勞地被固定在原地。它脖子上的傷口開始加深，更多的血開始湧出來，像小噴泉似的。

　　那聲音開始扭曲。但依然固執地問道:“……我的眼……睛?”

　　那雙眼窩裡的玻璃渣，已經掉的差不多了，露出兩個血糊糊的黑洞。當最後一塊玻璃渣掉下來的時候，一根純黑色的觸手，從那黑洞裡面伸出來！兩根，然後，三根四根無數根一下子爆發著噴湧出來，朝司馬全的眼睛直射而至！

　　司馬全貼在黑板上，避無可避！就當他要被觸手插成蓮蓬頭的時候，不知道高陽初做了什麽，只聽到她飛快地喃喃了幾個字，那些觸手便全部在半空中被斬斷！

　　切口，光滑如鏡。

　　被切下的觸手，齊刷刷掉落在地上。扭曲幾下，變成了破碎的玻璃渣。

　　難道他腳下踩過的這些玻璃渣……都是這麽來的！?

　　“……我的眼睛！”

　　那聲音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嘶吼！像……有東西……在往耳朵裡爬！司馬全難受的捂住耳朵。

　　高陽處還在追問著:“最後一遍。告訴我。杜翰在哪裡?”

　　而他們聽到的，是一聲不成音調的:“……我……的……眼……睛……”

　　高陽初抬起手來，她胖胖的手指十分靈活的彈動著，好像在空中演奏一支短暫的鋼琴曲。 那個變作杜翰模樣的怪物升到空中，像是被無形的手，拎了起來，狠狠向實驗室後甩去！

　　耳朵裡的異樣消失了。同時，司馬全聽到了血肉撕裂的聲音！

　　那東西的頭和身體被截斷！傷口切面光滑平整得映出了破敗的實驗室、積灰的操作台、還有滿地碎屑。

　　有一瞬間，司馬全甚至在切面裡看到了自己驚恐的眼。

　　“杜翰”被狠狠地砸進牆裡！像一大團古怪的裝飾物一樣嵌在裡面……它是身上到處都在流血……像是剛被劃了無數刀！無數個細小到傷口，開始崩碎……化作玻璃碎片……坍塌下來……落到地上。

　　整個實驗室，都在震動起來。

　　玻璃碎片被搖得簌簌作響。塵埃，飛舞，撲面而來。兩人都慶幸自己戴了口罩。這個空間正在崩塌。

　　“快走，快從清潔櫃裡面，鑽出去！”高陽初拉著他，兩個人衝到教室後排。清潔櫃的門像是被鎖住了。

　　司馬全後退幾步，撿起一把椅子，猛地衝過去，狠狠撞在脆弱的門上！

　　門被他砸破了一個大洞，他幾下把櫃門搗爛，直接卸下來，扔在一邊，然後愣住了。

　　櫃門內什麽也沒有。

　　真正意義上的什麽也沒有。

　　那是一片的黑暗，無窮無盡的黑暗。沒有拖把掃把抹布和水桶，也沒有正常的實驗室，更沒有杜翰。只是一片黑暗。

　　他回頭望著高陽初。高陽初伸出手，五根手指依次展開，像旋轉著凋零的長瓣花。然後她搖了搖頭:“不能進去，會被吞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