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離萬物遠去，他被從“一切”之中切分出來！

　　……成為滄海一粟。

　　不，不是，成為了比滄海一粟更渺小、更加微憫的東西！

　　在仿佛無窮無盡的撕裂、崩碎、以及失去之中，

　　他又被切分組合成了司馬全，

　　成為了此刻的自己。

　　他正站在實驗室的中央。

　　左手拉著雙目緊閉、血淚淌過臉頰的高陽初。

　　右手拉著渾身傷痕累累、雙目失神、癱軟在地的杜翰。

　　……他們從那恐怖的黑暗之中回來了！

　　司馬全躺在充滿消毒藥水的病房裡，整個人還沒有緩過來。從那個詭異的地方回來之後已經過了兩天了，但是他現在還是根本睡不著覺，兩隻眼睛下面都是青烏一片。

　　對比之下，高陽初的情況就要好得多了。她躺在司馬全隔壁的床位上，兩人之間隔著一道簾子。身上被碎玻璃割傷了不少地方，眼睛檢查出來視網膜灼傷嚴重，精神也有些恍惚。

　　“症狀就好比在豔陽天裡，傻站在操場上，盯著太陽看看了半個小時。”

　　杜翰沒和兩人在一起，他還在重症監護室，情況據說很糟，嚴重脫水什麽的還好，主要是出現了原因不明的髒器老化。人也一直昏迷，沒醒過來過。

　　“醫生說，他身體裡的五髒六腑衰竭的像五六十歲的老人。”

　　司馬全竟然是三個人之中傷的最輕的。除了從屁股到大腿上，插進了許多玻璃碎片以外，身上只剩下一些輕微的劃傷。他趴在病床上，根本沒有辦法躺著或者側坐著，因為滿屁股滿腿都是挑出玻璃碎屑之後留下的傷口。萬幸的是，都是皮肉傷，傷不及筋骨動脈，養上個把月也就好了。

　　得知杜翰是高陽初和司馬全兩個同學幫忙找到的，杜翰的爸爸十分感激，特地提出給兩人升VIP病房，醫藥費全包。

　　“一定要給孩子們都用最好的藥！錢不是問題。”

　　不過高陽初的監護人很果斷地謝絕了升級病房的好意:“杜先生給醫藥費和感謝費就好！”她十分肯定地說，把杜爸爸聽得一呆。

　　因為擔心兒子的身體，一直愁眉不展的杜爸爸，居然都給逗得莫名其妙笑了一下。

　　“成！小李啊，幫我高陽媽媽先劃15萬……司馬媽媽這邊呢?”

　　司馬全看著杜爸爸挺著肚子，十分真誠的握住兩邊家長的手，才說了一通“孩子們受苦了。有什麽需要，請一定給我講。一定要盡早把孩子們治好，別影響了高考，不然杜翰也會萬分過意不去的”，就已經接了三個電話。他實在沒辦法，匆匆給助理交代了幾句，又忙往公司趕去。

　　因為在同一間病房裡，杜翰也第一次見到了高陽初的師父。

　　那是一個笨手笨腳的女人，感覺好像完全沒有生活經驗和社交歷練似的，連打一壺開水過來也能把自己燙到。

　　高陽初的情況時好時壞。

　　她清醒的時候還能一邊無奈一邊指點她。師父。開水瓶用完了，要拿木塞把它塞上啦！你這樣放著一會兒水都涼了。

　　當她不清醒、處在恍惚當中的時候，只會尖叫，別過來。別過來。滾開，滾開，滾開！

　　這個時候，那個女人就會把她摁在懷裡，輕拍他的後背。噓噓。沒事了，乖寶，別怕。師父在這兒，師父來了。

　　這場景看得司馬全的媽媽淚流滿面，雖然醫院的特護餐已經很好了，她還是自作主張的包攬下了兩個孩子的營養加餐。

　　對此，高陽初的師父十分感激:“真是太感謝了。姐，你人真好。手藝也好。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口水雞！”

　　高陽初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她:“師父，你給我們留一點兒呀！好歹阿姨是專門做給病人吃的誒……”

　　司馬全的媽媽樂不可支:“沒事兒多吃點，你們多吃，下次我再多做點！”

　　等兩個大人都出去接水了，司馬全問高陽初:“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高陽初搖搖頭:“頭疼的厲害。你呢?”

　　司馬全趴著指指自己後面:“我比你好些，只是屁股疼得厲害。”

　　高陽初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司馬全又問:“阿sir來問的時候。你為什麽給他講?你什麽都不記得了?”

　　高陽初把臉向他轉過來。她的雙眼蒙著紗布，只能大致辨別出司馬全的方向，看不清他的神情:“你……記得發生過什麽事?”

　　司馬全沉默了一會兒。

　　即使是去回憶當時所見到的場景， 依然會讓他覺得全身的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疼痛。他咬了咬牙:“記得。但……那是什麽?那根本不可能發生的。對吧?我們只是，一起做了一場夢。我、我看過網上說的。有的時候一群人會發生集體癔症……”

　　高陽初問道:“你願意相信那是夢嗎?”

　　“如果你信，事情就要好辦得多了……”

　　“你這是什麽意思?”

　　“司馬全，你很好啦……我不想讓你也……”

　　不過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司馬全的媽媽進屋來了，兩人都十分默契地沒有在大人面前繼續這個話題。司馬全隱隱能夠感覺到，知道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被牽扯進來的人，都會遭遇不幸。

　　夜裡，司馬全的媽媽展開折疊床，就躺在病房裡陪孩子。高陽初的師父回去睡了。臨走時，她把自己脖子上的玉摘下來，壓在徒弟枕頭下。

　　司馬全趴了好幾天了，趴得身上肌肉酸疼。他媽媽也不給他玩手機，加上前幾天精神緊張，一直沒睡好覺，今天實在扛不住了，還沒到十點就迷迷糊糊進入了夢鄉。

　　這一覺睡的好香。

　　等他一睜眼，看到的確是光潔平整反著金屬質感的天花板。

　　司馬全不可置信的一骨碌坐爬起來。身上還是在痛，但痛的地方不一樣了。司馬全低頭。纖細透白的小腿上全是青青紫紫的拖板鞋印跡！

　　他坐在床上懵了半晌。

　　看來，他再度進入了B世界，喬喬的身體裡。

　　脖環裡的時間顯示，B世界裡，他只是睡了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