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盾牌間隙中,致命的觸手尖刺已如死神的鐮刀悄然而至,輕裝簡從的陳天落沒了對策,只能緊緊捂住女人的嘴巴躲藏在屍體堆後,他能感受到女人渾身都在劇烈的顫抖,兩行淚水順著指縫流到陳天落的袖口裡。
耀眼的火光衝起地面的沙土,從陳天落的頭頂滑落的第二發風神導彈直直朝著巨大怪物衝去,突破防禦的觸手劃傷了卡拉魯的左臂,想要連同血肉一同剝離開來卻失去了力量的供給,導彈只是撞擊就能讓怪物向後退去一些,亂舞的觸手跟著縮回想要保護脆弱的表皮,可箭在弦上的爆炸沒有給它任何掙扎的機會。
緊緊抱著女人的陳天落隻感覺身體一輕,片刻的失重感後兩個人已經躺在了寬闊的背脊上。
盡管受了傷但卡拉魯還是在爆炸的余波來臨之前帶著兩個人跑到了高樓的廢墟中。女人驚喜交加,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陳天落本來想安慰一下她,可一出口的話語變成了幾聲連接的咳嗽,周圍空氣的質量隨著環境的改變一落千丈。
女人撫摸著卡拉魯胳膊上開裂的傷口,威風凜凜的小怪獸此刻疲憊萬分,只是輕輕的俯下腦袋舔舐著女人的手背。
不知為何有些吃醋的陳天落索性扭過頭去,從兜兜裡翻手機才想起來手機已經拉在剛剛那個地方。
清冷的歌聲響起,帶著神聖的令人安心的力量環繞著殘破的立柱升入天空。在空氣裡開始蔓延的沙塵悄然消退,歌聲喚的陳天落回頭入神的聆聽,同時也在治愈卡拉魯迅速惡化的傷口。
雖然聽不懂歌詞的含義,但這幽美的歌聲中仿佛有股奇特的力量。
陳天落從冥想裡蘇醒過來,一把抱住歌盡因虛脫而要摔在地上的女人,他的隨行背包裡還有乾淨的水和麵包,這一路上險象環生,麵包卻只是被壓扁成餅狀而已。
分成了兩份的麵包一份慢慢的和著飲用水喂給虛弱無比的女人,另一份小的則是給了打開袋子就圍了上來蹭臉的卡拉魯,在它搖頭拒絕了大份量的那一塊麵包而只是盯著小塊的伸舌頭時,陳天落心裡不禁暗罵一聲自己真是個混蛋,居然會去吃一個小可愛的醋。
從背包的角落裡還翻出來了一張自己和父母的合照,以及一本法國本地的詞典,陳天落的法語學的馬馬虎虎囫圇吞棗,生僻的段落都還沒有記全。
合照裡的陳天落看上去才兩三歲,梳著個小麻花辮子穿著藏紅色的慶春衣,胖乎乎的小臉上留著跟抱著他的媽媽一樣的燦爛笑容,對比下來,印象裡書呆子屬性的父親板著臉站在旁邊,手裡握著可愛的撥浪鼓。
公元2048年的春末,第三次動物園戰爭開始,熊和鷹長久的不和成為了引燃導火索的火藥,一開始只是兩只動物之間的摩擦,鷹無差別的撕咬逼迫連同梵蒂岡這樣的城國都參與了戰爭,白令海峽一戰讓熊將近一半的領地陷入重核汙狀態,十幾種生物受到影響徹底滅絕,可這不僅沒有遏製住糟糕的事態,反而更加雪上加霜,與雄鷹站隊的動物們不斷的蠶食周邊的小國,滅國時準備的原子絕唱讓生物鏈走向徹底的崩壞。
2065年,四只動物組成的聯軍戰勝了好戰的牧鹿。
同年八月,隸屬熊貓的一支奇襲部隊繞過主戰場直取命脈,在鷹的巢穴裡挾持了承擔統治者,同時還擔當著軍事總長的喬爾,動物聯軍攻破防線高歌猛進。
那時的陳天落還天真的就以為殘酷的戰爭終於要劃上了句號……
“嗷嗚~”
卡拉魯不合時宜的低嘯打斷了陳天落拉遠的回憶,它蹲在廢墟的門口探頭朝外看,整條尾巴高高的豎起,圍繞起尾巴的電荷劈裡啪啦作響。
陳天落躡手躡腳的收拾好背包,把垃圾塞進破敗的磚片下,再用軍靴踩實,他脫掉軍裝外套,撩起內衣發力撕爛,咬著牙齒用匕首的刀尖破開右腹的皮膚,然後用兩根手指從肉裡扣出來一個閃光的金屬卡片,他把卡片裝進破爛了的熊玩偶裡,再次咬著牙用撕爛的衣物布條為自己包扎傷口。
卡拉魯收回圓圓的腦袋,輕輕的溜到廢墟的另一頭巡查,它的尾巴平鋪在地面上,然後抬起,用和剛剛一樣輕盈的步伐跟在背著熟睡著的女人的陳天落身後。
這片區域大多都是城市的殘骸,正面衝突陳天落沒有任何勝算,只有繞著視野奇襲才能有一線生機,他之所以敢這麽篤定來者不善,是因為剛剛對峙怪物時,第一顆導彈正是衝著他們而來,那顆沒有命中的導彈掀起的塵土蓋住了陳天落的身體,飛機上的人也顧著大家夥而忘了補刀。
不知為什麽,疾步前行著的陳天落腦海裡想到了圖則裡奇的模樣。
背包最外層有用來攀登的長距登山爪,爪齒咬緊某個勉強看得出來是酒店的大樓二樓外圍的台階,陳天落緊緊抱住女人,單手抓住爪繩,正要讓繩子帶自己上去時,變得小隻的卡拉魯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兩隻肉墊順勢環抱在了陳天落的脖子上。
兩個人加一隻小怪物嗖的一聲竄了上去,原定計劃是他抱著女人悄悄打開窗戶進去,然後再用爪繩幫助卡拉魯上來,這下計劃有變,落地的位置根本站不下人,陳天落咬牙在空中轉身,同時把女人和卡拉魯一起抱在懷裡,用後背撞碎了整塊積灰的落地窗。
兩個人加一隻小獸就這樣一齊滾進了房間的臥室裡,即使是這樣陳天落依舊沒把女人驚醒,他藏起手背上蹭出的傷口,清理乾淨隨時會塌倒的木床,然後從背包裡找到一條備用的床墊鋪了上去。
看著女人安穩下來的睡顏,疲勞的感覺從腳底油然而上,陳天落幾乎就要睡去,卻又再次被腦海裡圖則裡奇嗔怒而視的樣子驚醒。
如果是那個人,他知道自己還沒有走遠,那他怎麽可能會放過自己。可現在不知道對方的人數,只能被動的去選擇戰鬥,所幸用來確認自己身份的追蹤芯片已經被取出來丟掉,手機也早已晾在了荒野裡。
卡拉魯蹲坐在床邊,把腦袋靠在女人的腳邊睡著了,帶著節奏的呼嚕聲讓陳天落展露笑容。
看著亂世中顯得那麽美好的畫面,雖然兩人只是第一次見面,更不知道對方到底是什麽人,可自己好像對她一見鍾情,心底一直堅持著的那個信念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陳天落,只需盡管相信就好。
這是命運的交錯,是故事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