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前,李風豫的直升機抵達了陳天落發過來的位置。
除了維諾斯基,全副武裝的士兵排成兩行蜂擁而出,維諾斯基只是戴上了防汙面罩,拄著拐杖跟在士兵的身後下了直升機。
饒是早已生死看淡的李風豫,也被面前堆積如山的屍體驚的眉頭緊鎖,維諾斯基擺手止住跟上來的士兵,從離得最近的屍體上摘下一朵白色的小花,五朵花瓣透過屏蔽沙塵的面罩,閃爍出青白色的柔光。
他的視線移到了屍體下交織的紅藍血液上。
“如果是我就絕對不會這麽草率。”
李風豫的聲音阻止了他想要觸碰的手指,老人扶著拐杖站起身,本應高瘦的身軀變得有些佝僂。
“士兵們發現了被拍攝的怪物,還有打鬥的痕跡和一具巨大怪物的屍體,看起來剛剛死去不久。”
一個士兵把陳天落的手機遞給維諾斯基,然後朝著李風豫搖了搖頭,李風豫從車廂頂部走下來,嫌棄的甩掉鞋上的髒汙。
“北側不遠有一片廢墟城市,陳天落很大概率會在那裡。”
護艦機裡走出的士兵貼近李風豫的耳朵竊竊私語,背對著自己的維諾斯基扭頭又把視線放到死在乾枯屍堆的枯萎植物上,李風豫壓低回應的聲音,他還有些疑惑的地方需要士兵重新調查。
“哼……”
同步的子彈上膛聲一溜響起,除了李風豫,其他的士兵一齊舉起手裡的槍,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老人的腦袋,只要李風豫一聲令下,無情的流彈就能立刻讓他成為這些屍體裡的一部分。
“你都聽見了?”
“李總長,我猜你並不了解圖則裡奇吧,他的智慧在你的眼裡恐怕就只能稱得上是狡詐。”
李風豫沒有下令開槍,卻也沒有下令解除警戒。
“昨晚那些登上雲車的死士裡一半都被掉包成了我的人,我那個幼稚的徒弟跟你一樣眼界頗高,他認為是自己調查好了一切,你知道嗎,小落有時候所展現的自負讓我覺得可笑至極。”
“你是在挑釁我麽,法國佬?”
李風豫伸出手,示意士兵們放下槍械,他不想讓老頭死的這麽輕松。
放下槍支的聲音遲遲沒有響起,流散的沙塵裡卻傳來了什麽東西撕裂的聲音,還有從面罩之外湧入鼻腔的血腥氣息。
風燭殘年的維諾斯基正直直站在他的眼前,手上提著什麽東西的頭顱,那把被他視若珍寶的拐杖,末端已然變成了銀白的劍鋒,刃口上還沾著殘有余溫的表皮,藍色的液體滴滴答答向下摔落。
身邊的士兵們統一面朝下的姿勢暈倒在沙面上。只有一個已經死去,從腰部截開斷成兩節,他的表情甚至連痛苦都沒有,還保持著舉槍時的精神高度集中。
“反戰派們上街遊行,舉起的橫幅裡盡是些可笑的字眼,昔日裡智勇雙全的將軍,在安穩的理想鄉裡變得只會紙上談兵。”
李風豫看清楚了維諾斯基手裡拽著的是陳天落照片裡的怪物頭顱,他想為自己的過激道歉,顫抖著嘴唇還是沒有說出口。
空中撲下的第二隻怪物連維諾斯基的衣角都沒碰到,老人在閃退的同時繃緊肌肉,整個膝蓋向上驟起,內髒擠壓破碎的聲音晚了一步,直到被利刃削下的半個腦袋落地濺起塵土,兩個沉悶的聲音才一同響起。
老人蹲下來挖出腦袋上碩大的眼球,摘掉礙事的面具細嚼慢咽,就好像在品嘗什麽山海珍饈。
從剛剛的那一眼過後,維諾斯基便再也沒有看過李風豫。
“帶著你的士兵們回到飛船裡去吧,這些怪物在狹小的空間裡無異於活靶子,你可以把侃侃而談的理論拿來做出實踐。”
“你是有想過殺我的吧?”
“作為戰功赫赫的軍人,自傲一點倒沒什麽問題,你只需明白刀利而不少磨的道理。中國自古就是個很優秀的國家,所以我需要為自己的立場維持最基礎的禮貌。”
倘若年輕那會,維諾斯基會毫不猶豫的連同士兵們一起葬送掉李風豫,可那時兩方還是同盟,自己還在炮火連天的戰壕裡看過李風豫加冕時的轉播。
他們的飛船已經看不見輪廓。面前的城市荒涼寂靜,被子彈射穿垂落著的廣告牌向著維諾斯基訴說戰爭的殘酷。
冰冷的觸感從脖頸升起,向裡推進的刀刃擦出血珠,鎖住頭盔的手臂卸去部分力量送往腿部,一記膝頂讓守在主道前的士兵跪倒。
“圖澤裡奇在哪裡?”
“我不……呃”
後面的英語維諾斯基已經懶得聽,兩隻手稍微用力擰斷了士兵的脖子。
夜色中一身輕裝的老人像是遊走的鬼魅,一路上的英國士兵無一幸存,倘若陳天落真的出事, 他不介意跟圖澤裡奇徹底的撕破臉皮,哪怕挑起新的戰爭。
“我不確定是否真的已經殺掉了他,圖澤裡奇沒有失手過,我聽說他本來想生擒對方。”
“哪怕他躲掉了爆炸,後續的汞毒也會把他折磨到死,快來按你剛剛錄下的腔調說兩句中文,就那句痛哭流涕給我們大大的擁抱,我可太愛了。”
兩個士兵圍在燃起的篝火旁,篝火上架著幾盒仿真雞肉的罐頭。
“那個巨大的怪物到底是什麽,還有那些屍體,人和怪物的,我以為我們來到了地獄。”
維諾斯基蹲在兩個人旁邊,手裡拽著一隻烤好的雞腿,不知為什麽這座廢墟城市裡沒有那些煩人的霧霾,自己臉上帶著的面罩早就被丟到了十萬八千裡之外。
“我喜歡那隻發電狗狗!我想要但是它跑走了,這他媽的戰爭毀掉了我的寵物,除此以外倒也沒什麽不好。”
“戰爭之前我家是賣煙草的,也算是當地小土豪,初中時我殺了人,我爸拿了好多錢想要保釋我但是該死的法律不允許,就在要判刑的時候戰爭來了……”
吐出骨頭的維諾斯基起身從背後一刀戳穿了說的喋喋不休的士兵的臉,噴湧的血濺的坐在對面滿是期待等待後文的士兵全身都是。
維諾斯基也懶得讓他掏槍,一飛刀把他的腦袋釘穿在後面的電線杆上。
“浪費時間聽了個人渣的故事……”
等維諾斯基吃完罐頭裡其他的肉,他的徒弟陳天落被一個長頭髮的士兵攙扶著,出現在了這條曾經燈紅酒綠的街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