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啦,叔,出事啦!”
裡正常溫剛吃過飯,正想著跟前幾日新納的小妾溫存一下,剛脫衣服,就聽到院子裡有人大喊大叫。
心中惱怒不已,卻還是穿上衣服出門察看。
見是自己兒子旁邊的那幾個狐朋狗友,他心中惱怒更盛。自己兒子他是知道的,整日隻知胡作非為,以前哪次闖禍不是自己出面解決的。定是這次又闖了禍,自己不敢回來,卻喊他那自己朋友來讓自己出面解決。
“慌慌張張的成何體統,威兒呢,是不是你們又闖了什麽是?”常溫一臉的氣定神閑,他正想著待會怎麽教訓那個臭小子。
“沒有啊,叔,是那賀錦年,我們只是路過他家門口,都未曾惹他,他就將威少爺抓住暴打一頓,我們耐他不得,隻好回來找您。”
常溫心理湧現出一絲不好的預感,“昨天不是說把他打的半死了嗎,今日怎會是這般?”
常溫正要再問,那幾個卻是催促的急,再加上心中牽掛自家兒子,終是沒有再問,先隨他們趕往賀錦年家中。
等常威的老爹著急忙慌的趕到這裡,卻見周圍已經擠滿了人,都在朝著裡頭議論紛紛,定睛一看,全是周家和賀家的人,賀家還有不少人手上拿著兵器。
常溫心中不妙感更甚,但擔心兒子的他並沒有想太多,想擠開人群去找他的寶貝兒子。
正當他四處瞅自己兒子的時候,身旁剛剛來報信的人卻是發現了常威,順著他的手看去,卻見地上躺著一個暈死過去的人,仔細一看不正是他那最寶貝的孩子嗎?
其實剛剛他瞟到躺地上這個人了,但是卻下意識的忽略掉,這怎麽可能是他的兒子。如今仔細一看,還真是。
現在的常威也難怪他父親認不出來,一身綢緞衣服上裹滿了泥,披頭散發的樣子,關鍵臉被揍得已經不知道腫成什麽樣了,這誰認得出。
看到兒子被打成這個樣子,常溫睚眥欲裂,他雖然覺著自己的兒子平日裡有些胡作非為,但畢竟是自己的兒子,如今被人打成這個樣子,常溫險些失去理智,怒吼道:“是誰,誰敢這麽打我兒子!”
“還不快把人扶過來!”說著指揮身旁的人要將人帶回來。
“我看誰敢!”屋裡傳來吼聲,卻是將欲要上前的幾人鎮住,不敢上前。
只見賀錦年披麻戴孝,手裡拿著先人牌位,腰間別著一把菜刀走出來。
周遭頓時喧嘩起來,“孩子,你這是幹什麽?”二嬸在一旁焦急問道,更多的人還是在旁邊觀望著,竊竊私語。
賀錦年看了一眼,卻沒有說話,反而是定定地看著常溫。
常溫注視著賀錦年,更是怒不可遏,什麽時候一個個小小書生,也能騎在他脖子上拉屎了?當下指著他怒喝:“賀錦年,你這是什麽意思,在這個村裡,我們李家何曾虧待過你,你怎麽下的去手,將我兒打成這般摸樣!今日你若是不給我個說法,我教你知道我常家這麽些年也不是好惹的!”
賀錦年卻是面無表情,神情淡漠,“裡長怎麽不問問自家的兒子為何出現在我家的院子裡?”
常溫表情一滯,他知道來報信的人說的大概率是糊弄他的假話,他知道自己兒子是什麽貨色,多半是常威有錯在先,但他們常家人此時都不在這,卻是不好明目張膽的以勢壓人。
看著眼前兒子的慘狀,他的心忍不住地抽動,越想越氣,他常家這麽多年在這柳山村,從來只有欺負別人的份,今天卻被個書呆子欺負到頭上,是可忍熟不可忍!
常溫不理會賀錦年,扯著嗓子吼道:“什麽原因,什麽原因你都不能將我兒打成這樣,你當這是哪?這是柳山,這是天子腳下!我兒是犯了什麽罪過你竟敢如此行凶,各位鄉親,今日他能將我兒打成這樣,明日他就能殺人,還有什麽是他不敢乾的?”
周圍人議論聲大了些,不過並未有人站出來說話,這些也都是人精,沒弄清事情的真偽之前他們也不急著把事情攬在自己身上。
先給我扣個帽子是吧,看著暴跳如雷的裡長,賀錦年卻是不慌不忙,環顧周圍:“那好,我告訴你,為什麽將人打成這樣。”
接著理了理心中的怒氣,作出十分委屈的樣子,瞪著眼睛看向常溫:“按大梁律,有私闖民宅意欲行不軌者,殺之,無罪!”
“你!”裡長指著賀錦年,卻沒話說。其實他也不知大梁律是否有這一條,但看賀錦年那氣勢洶洶的樣子,便已信了三分,但氣勢上卻是不能輸,“胡說,我兒不過路過此地,何曾有過不軌的想法,你卻將人打成這樣,你把這些鄉親都當傻子耍嗎,真當我這裡正糊塗了嗎?”
賀錦年不理會常溫,繼續說,“今日常威夥同他人,趁我不備,衝進我家中,欲對我家妹子不軌,這我難道還不能反抗嗎?”
“別說打成這樣,我就是將他就地打殺,鬧到哪,我都有話說,我堂堂賀家人從來不怕別人欺負!”
“說得好!”人群中一位精壯的漢子走向前來,“他奶奶的,我早就想說話了!好樣的,不愧是我賀家人,沒給你爹丟臉!”
賀錦年的眼睛有點泛紅,“二叔!”,關鍵時刻還是自家人靠得住。
“我賀同就這一個侄子,誰欺負他,就是欺負我!先問問我們這些賀家人答不答應!”說著看向了裡長,絲毫不掩飾眼中的怒氣,“欺負我賀家人,我若在此早將人亂刀砍死了!”
常溫看著賀同滿臉的絡腮胡,一臉不講理,氣的說不出話來。但賀同乃是八品武者,且有軍功在身,並不懼他。
平日都是他常家不講理。今日倒也體會到這種滋味。
賀錦年向著這位本家的叔叔遞了個感激的眼神,其實他也沒把握這位叔叔能站出來,他在賭,賭二叔和父親的關系是實實在在的兄弟情,賭他不會看著自己大哥的兒子受欺負,索性他賭對了。
常溫沒有說話,同賀同這等人講話沒有意義,他們只會想著如何把刀插進你天靈蓋裡。
賀錦年接著說:“我父應丞相號召,沙場拚殺之時,無不奮勇向前。雖身死,從未後退,但時至今日,撫恤遲遲未到。我多次討要無門,昨日更是差點被人活活打死!天理何在,王法何在!天子腳下,我尚且無活路可走,但也想用我這條命問問裡長,蒼天之下,可有天理呼?”說著一手舉起父親牌位,一手抽出腰間別著的刀面露凶光看向裡長。
常溫此時隻覺頭皮發麻。此前他覺得賀錦年木訥,不知與人交際,又欺他家中無人,想將那份撫恤金偷偷扣下,此前他每次來問都隻推脫掉,但是近來賀錦年幾乎天天往他家中走,令他煩不煩勝。在得知賀同回來之後,昨日也是他暗示常威,倒是死無對證賀同也沒話可說。怎料自己兒子平時在村裡囂張跋扈,關鍵時刻卻是掉了鏈子。、
但他怎麽也想不到賀錦年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將此事抖出來!
“不是說好已經打的半死了嗎,怎麽今日竟能......”常溫在心中咆哮,卻又覺得如墜冰窟,此事若是坐實,他就是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人群中頓時嘩然,爭論聲愈演愈烈。
常溫有點後悔貿然前來,否則不至於如此被動。
“狗東西,你怎麽敢!”賀同轉過身來,睚眥欲裂,一把抓住常溫衣領,“我大哥為國而死,你連他的撫恤都敢昧下來,若非今日之事我竟不知我這侄兒幾乎要被你逼死,狗東西,真當我不敢宰了你嗎!”
常溫盯著眼前人的眼神有點膽寒,這可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悍卒,他絲毫不懷疑賀同敢當場剁了他, 這等粗鄙的武夫什麽事乾不出來?
越來越多的賀家人站出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們已經知道來龍去脈,自家的孩子受這等欺負,於情於理,都不可能再袖手旁觀。
“裡長若是不給我們一個交代,今天這事怕是很難善了了”。賀家的一位老人惡狠狠的說到。
更過的人悄悄握緊了手中的兵器,眼中帶著冷意。
賀錦年眼看氣氛差不多了,繼續說道:“各位,這次被扣下的是家父的撫恤金,下次被扣下的不知又會是誰家的了!你們在外征戰,家中的親人卻被這樣欺侮,今日我的事以後同樣有可能發生在你們身上!”
常溫臉色大變,“住口,你這是血口噴人,大家不要聽他的,這純粹是胡言亂語!”
“該閉嘴的是你!你昧著良心貪下那些錢的時候,可曾想過他們背後的家庭!”
裡長眼看事態愈發失控,連旁觀的外姓人看向他的眼光都帶著凶光,他知道,這時只要有一個人帶頭,其他人會毫不猶豫把衝上來把自己打死。
“休要胡言,我何曾扣下撫恤金,只是去年冬天雪大,大雪封路,一應錢糧進山不得,當今開春,我正要聯系賀錦年,怎知發生這等誤會,都是誤會啊!”努力從賀同手裡掙脫開來,他此時隻想逃之夭夭。終日打鷹,今日卻不想被鷹啄了眼!
賀錦年正欲再說,卻看到後方人影聳動,料定是那常家人趕了過來,於是便知事不可為,歎了口氣,不再言語。
屋內,一個小腦袋正探著頭往外看,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