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早就換上新的一套工作服,她熟練地引領剩余的人包括那一對情侶在內,熙熙攘攘地從另一邊出口出去,以免發現元瑾弋和李蕎兩人那邊的商業交易。
最後林也再返回場廳,她收拾殘局時,一邊讓羅容把卡通服裝脫了,一邊解釋,她們是製造戀愛氛圍辦公室,專門接取這種創造良好甜蜜范圍的外場任務。
這是她們在這個遊戲裡的人類社會身份。
林也和羅容這邊才收拾完所有的道具和服裝,元瑾弋和李蕎那邊也送走了客戶。
更換尋常的便衣之後,四人走出電影城,結果羅容卻被工作人員攔下。
這次不僅是熟悉的場景再現,就是找羅容合影、無緣無故送羅容東西之類的,甚至還有讓羅容結帳的。
四人一查看帳單,一堆隱藏收費點,但都是針對羅容的。
李蕎第一時間裝作彼此是陌生人遠離了羅容,元瑾弋則同情地拍了拍羅容肩膀:“摩人在這邊的待遇是這樣的,交吧,交錢吧。”
羅容被工作人員帶去付費前台,她一看收費屏幕,滴的一聲,帳戶就顯示出來“持卡人:姬莘”,而帳戶余額——她數小數點數了很多遍,確實是實打實的十幾個0。
甚至付費後,余額的變化都幾乎沒有,像是撼動不了的山海。
在一旁的林也點點頭:“這身份,是方便。”
付費成功之後,電影城的工作人員這才放過羅容。羅容跟著三人踏踏實實走出電影城,拐個彎,就是個美食城。
四人找了個最近的且人流量最小的飯店,是個能吃飯又能唱歌的飯店。
李蕎一進門,就把所有歌都點了一遍,然後任由房間裡循環放著歌。元瑾弋則詢問著三人的想法和意見,把菜點好了。
聽著歌,吃著菜,喝著水,元瑾弋發起前面在電影院未能聊出結果的話題,潛入摩區。
羅容隻點點頭,會想辦法。
這個話題就算是有結果了,元瑾弋展開新的話題,就是敵對玩家,那5個人類玩家。
*對抗:現實精怪城市(4:5)*
*玩家身份為【狼鬼】*
*在【非對稱競技】中贏得勝利或被殺死*
這是羅容這些狼鬼玩家都收到的系統信息,可這麽些天,元瑾弋三人都沒有遇見頭頂血條的人類玩家。
人類玩家又會出現在哪?人海茫茫,找人是很難的,就算那人頭頂個血條。
再者,萬一那人還是個摩人,就需要去摩區找。所以還是根據獲取的線索來找,快捷而方便。而目前已知,就只有通過現有的社會身份來完成相應的社會任務,才能得到相應的獎勵線索。
元瑾弋和李蕎,在檢查客戶給予的攝像設備。林也和羅容,在檢查客戶給來的紅包。
紅包裡有幾張錢幣,色彩繽紛,畫風童趣。而文,也是如流水波紋般條條浮動,有相交或平行,分粗細與長短,以及不同的彎曲程度。羅容拿在手裡來回搓,和在循環的邪廟裡見到的紙錢不一樣,質感要好很多。
忽地錢幣中掉落出一張明信片。
羅容撿起它,但又認不得字,在她把明信片交給林也之前,她眼前彈出虛擬屏,虛擬屏剛好框住明信片,其中的文字被翻譯出來:
“你笑我拍·照相館”
“地點:新笑容娛樂4座1903”
林也看了她一眼,把明信片一拿,就放在桌子中間:“翻譯屏多調出來用,系統功能自己多摸索。”
羅容點點頭,也認識到自己的被動性。
元瑾弋那邊,還在攝像設備上翻看以前所有的保留視頻。還真的在其中一個視頻上,看見了頭上頂著血條的人。
——不過此人只在畫面裡一閃而過。但給出的信息其實也很多了。
畫面背景在人來人往的商場,鏡頭是從一家服裝店裡出來,和服裝店導購員告別時,鏡頭中一掃而過服裝店的名字“未曾見過海”以及隔壁店鋪,而隔壁店鋪裡正招待客人的導購員頭頂上明顯有一個血條。
血條,僅玩家之間可見。
元瑾弋放下喝光的第七瓶飲料,急匆匆站起身,從兜裡掏出一部手機遞給羅容:“照相館,就交給林也了。林也等級高,單獨行動,我們也放心。”
然後四人彼此給了聯系方式,元瑾弋又說:“商場那邊的,交給我和李蕎。摩區那邊,只能靠羅容一人了。”
她看向羅容:“壓力別太大,有什麽動靜就及時聯系我們。”
最後她著急去一趟衛生間,就讓大家開始行動。
等她再從衛生間回來時,房間就只剩下善後的李蕎——指真正意義的光盤行動。
“我們也行動吧……”李蕎說著說著,突然捂住鼓起腮幫子的嘴,看來是吃得有些嘔。
元瑾弋點點頭,轉身離開時又突然停下腳步:“糟了。”
李蕎以為是忘記什麽重要的事,結果元瑾弋說:“沒問她們倆誰會剪輯視頻,客戶給的任務怎整?”
……
林也和羅容一起下了車。
這裡稍顯淒涼,因為是納區和摩區的邊界。腳下一步之遙,就是深深的溝壑,裡面堆積著機械零件、生活用品等殘缺的廢棄垃圾,還能看見有保安機械小車在其中守衛巡邏,處理垃圾的清潔小車在其中拖運中型、大型垃圾。
越過溝壑,就是聳入天際的高牆,僅一個出入口,可以看到只有三個人寬的走道,也可以說是通過溝壑的橋,兩旁有鐵絲網圍著——鐵絲網上滿是彩畫的塗鴉。
兩人走過溝壑,站在出入口前,門無聲自動地平移敞開,門內像是電梯的轎廂,其中還站著兩個警衛小車,它們出來以一種溫和冰冷的電子音對林也說:
“請返回納區。”
林也看了一眼羅容:“有什麽事記得聯系。”
羅容經過警衛小車,走進轎廂,而等林也退步至橋上,警衛小車才倒車進轎廂。
門關,轎廂內燈光閃爍,響起電子音:“正在驗證身份。”
羅容下意識屏住呼吸,等待驗證結果,下一秒,燈光歸於穩定狀態,電子音再度響起:“驗證成功,歡迎姬莘回家。”
話音一落,另一扇門開啟,門外是一條深海隧道,可隧道外漂浮的不是預想的海洋生物,而是成堆的垃圾。就看一隻清潔小車拉著一連串破爛鐵板遊過頭頂,羅容身旁的警衛小車倒是開始說話了:
“這是水相道,用來運輸可回收垃圾,省時省力。”
羅容一腳踏進隧道,還沒站穩,地面開始移動。
另一個警衛小車伸出機械手,扶了一下羅容:“請站穩,通過水相道全程需5分鍾。”
百無聊賴中,只聽咚得一聲。羅容警惕地看向聲源,原來是一隻清潔小車撞到了隧道。但這小車狀態不太對,它車燈斷斷續續閃著紅光,甚至撞到隧道之後仍然在持續下降,它周邊的垃圾還都漂浮著。
羅容以為是它要自爆了,隻想著盡快遠離這裡。剛要跑時,就看從其他方向來了另一隻清潔小車,而這個小車不僅拉著垃圾,現在順帶拉起了這個狀態不對的小車,一塊駛向遠方。
是被當做垃圾處理了?
還是被帶回進行修理?
這一段突然的小插曲讓穿行隧道的時間變得沒那麽漫長。當完全通過隧道之後,展開在羅容面前的是不同於納區那種的傾向於娛樂與消遣的城市建設:
一眼望去,黑白銀灰幾種顏色的分布。羅容腳下的廣場呈鋼琴鍵似的半圓,從圓弧上延伸出五條道路,其中最寬廣的路正是中間那條。
廣場正中央,佇立著一座雕像。雕像之下,是破損的車輪,是破碎的鈴鐺,是一地燃燒殆盡的箭矢;雕像之上,懸掛著數百條類似織物製成的帶子,它們一條接一條地似以一種循環的趨勢栩栩如生地運動著,就是不知它們是要擴散出去,還是積聚向中。
向遠看去,莊嚴,勻稱,整齊,道路與道路之間,所有建築物無非是圓形及方形,如多米諾骨牌般參差層疊。
而看似如此高科技的城建,竟也與自然高度重合與和諧。梓樹與桑樹,構樹與橡樹,山藥花、薰衣草和通脫木,可就這樣的生機勃勃也並沒有削減城市的冰冷,反而是森林溪流被襯得好像惟妙惟肖的仿生品。
湛藍天空萬裡無雲,空氣格外得清新。羅容毫無頭緒地尋找能獲取地圖的地方,走幾步就對準有文字的地方進行翻譯。別說是找人問了,這路上確實是冷清,就連機械小車,都沒看見幾個。
剛收起屏幕時,迎面就飛來一隻機械鳥,它落在詫異的羅容肩上就是一頓嘰嘰喳喳:
“花向導找,花向導找!
“請速速前去丹丹花屋,請速速前去丹丹花屋!”
羅容一聽,隻按著自己的方向繼續走。
結果機械鳥撲棱著翅膀:“走錯了,走錯了!跟我來,跟我來!”然後它騰空而起,飛向遠處。當然還是會時不時停下來回頭看看羅容,等一等羅容,直到羅容跟上就再飛出去一段距離。
而在機械鳥的帶領下,羅容隻覺腳下的路越發雜草叢生。
甚至連周邊的高大建築也和自己越來越遠,就更顯得眼下荒涼。
途中,還見一棵不知是什麽樹的參天巨木被攔腰砍斷。它斷的應該是有點日子了,暗淡的苔蘚與藕斷絲連的凹凸菌群,早已鋪蓋在殘留的巨大樹樁上。左手邊還能看見一座被綠植淹沒的矮樓,它地勢低於四周,所以矮樓的底端已是渾濁的水池。
平地過後,又登上不怎麽陡峭的坡道。
坡道上去,有兩棵枝杆作閃電狀伸出的參天綠樹,佇立左右如一扇門。
再往前走,是一個建有噴泉的花園,稠密的綠意徐徐向上,多是灌木叢,其中黃花綻放多多,也散布著星星點點的紅果。若乾隻機械鳥——皆比給羅容帶路的機械鳥要小一圈,它們鳴囀振翅,正忙於打理花花草草。
這個花園,徑直面向廣闊而元素割裂的自然風景。呈錐形或碗形的火山口,周圍是灰燼、岩石和岩漿。閃耀的黑曜石作為界限,旁邊就是露出一角的散發寒霧的冰山。
若把目光投向腳下,是赤紅粗礪的岩石壁,有一些部分肉眼可見已被腐蝕殆盡,大塊小塊的亂岩散立,斜傾疊合。
眺望遠處岩漿與冰塊的碰撞時,羅容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戳自己的胳膊,她低下頭,才看見是自己擋住了一隻準備澆水的機械鳥, 她側身讓開,就聽到不遠處傳來說話聲:
“你回來了?”
羅容抬眼看向來者。
——應該就是被大機械鳥稱作“花向導”的摩人,全身上下銀灰色的硬質衣物,關節節點還戴有外置機械骨骼盔甲。
她緩步經過噴泉池時,還伸手拎出一支掉落在內的澆水壺拿給在半空中急得打轉的機械鳥,但眼睛一直注視著羅容:“這一趟出門學習,收獲很大吧?”
羅容哪裡知道這副軀體之前發生過什麽事,隻敷衍回應:“嗯。”畢竟說多錯多。
而原本落在羅容肩上的大機械鳥,現已飛向“花向導”,它說著:
“回家了,回家了!真好,真好!”
“花向導”笑了笑,任由大機械鳥圍繞自己飛舞:“看你的表情,是遇到什麽阻礙了嗎?”她一直和羅容保持著三四步以上的距離。
羅容向噴泉池走去:“……發生很多事。”她想繞著邊地離“花向導”近些,近些才能看清此人的表情,“一時說不清。”
看見羅容的動向,“花向導”也並未做出什麽動作,仍然站在原地:“是啊,發生很多事。”她說著,看向噴泉池中濺起的水花,“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們失去一名研究員。”
說完,又看向羅容:“一名主要負責‘孚菻源起:相物相生’的研究員。”
孚菻?
相物?
羅容又向“花向導”走近一步,最後被一排鬱鬱蔥蔥的整齊的灌木叢擋住。低眼看向其中的鮮紅果實,忍不住伸手觸碰:“那個研究員是發生什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