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大學雖大,從校門口開車到教學樓也就是幾分鍾的事。勞瑟貴的光標剛移到一個麥克風圖標上,丁峰的車就開到了下個路口。如此重複幾次後,皮卡車已經來到了一個相當危險的距離。
勞瑟貴放下鼠標,此時如果再開啟音響,喪屍恐怕非但攔不住車,還會被一起帶到教學樓周圍。到時候要是再出點意外就是魚死網破的局面了。
“老師,怎麽辦?他們下車了!”監控室的同學有些不知所措,屏幕上的一夥迷彩褲像極了電影裡的飛虎隊,行進過程中甚至擺出了頗為專業的戰術隊形。
“不要慌,堅定守住就有辦法。”勞瑟貴回復道,監控室裡的學生是第一道防線,勞瑟貴得靠他們試探出丁峰的態度,要是對方想談,自己還有後手,要是對方不由分說就開始突突,自己好歹能有四層樓的逃跑空間。
勞瑟貴思考了一下,有了打算,他快速打開了校園外圍的幾個喇叭,心裡默數著時間,估摸著喪屍差不多被勾出來後,他再次打開靠內的幾個喇叭。
“外面的暴徒注意了,立刻返回,否則我將把喪屍全部吸引到教學樓來,大家同歸於盡!”勞瑟貴對著麥克風喊道,他的聲音通過擴音器回蕩在教學樓內。
“老師,真的要這樣做嗎?”一旁的同學驚詫道。
“當然不,嚇嚇他們先。”勞瑟貴回道,他接著又打開了更靠內的一圈喇叭,模糊的音樂聲隱約可聞。
“老師,他們沒停下來,他們到門前了!”監控室裡的學生語氣有些驚恐,“我靠!他們有槍!”
勞瑟貴眼皮一跳,顧不得那麽多了,點亮的喇叭再次內縮了一圈,廣播室內的同學幾乎能聽清歌詞了。
“老師,要不我們跟他們好好商量商量?”一旁的同學有些恐懼,對講機裡傳來的驚恐聲音很好地渲染出了來敵的壓迫感。
“閉嘴!”勞瑟貴吼道,他看了身旁的隨從一眼,沒有廢話去解釋自己的行為,喇叭再次內縮一圈,他聽出歌聲似乎仍是出自同一個歌手。
勞瑟貴心如明鏡,敵強我弱,這幫學生不可能打得過持槍歹徒,自己唯一的出路只有談判,而這間廣播室和全校的喪屍就是自己的籌碼。
他只能賭對方會怕他真的把喪屍引過來。這是個劫,賭贏了自己就是學校裡絕對的權威,賭輸了……
噠噠噠!
樓下傳來的三聲槍響在音樂中顯得無比突兀,廣播室內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勞瑟貴抬起頭,望向緊鎖的房門,大腦放空了一秒。
“什麽情況,監控室?”勞瑟貴回過神,連忙問道。
沒有回應。
勞瑟貴頭皮發麻,他匆忙點亮教學樓四周的全部圖標,手指放到了回車上,就在這時,門口嘭的一聲響,碎鐵和木屑崩入室內,房門被一腳踹開,明晃晃的燈柱瞬間鎖定了房間內的所有人,前壓的防爆盾面流光溢彩,又是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天花板濺出朵朵白花。
“別動!”
勞瑟貴全身的肌肉都在瞬間繃緊,明明手臂被顯示器擋著,他卻不敢往下再伸一毫米。
“舉起雙手!走過來!”又是一聲令下,勞瑟貴瞥了一眼發令者,手電筒的光線太過刺眼,他什麽也沒看清。
勞瑟貴終究沒敢一條路走到黑,他緩緩舉起雙手,自覺地疊到腦後,慢慢走出了桌位。
一個持著短槍的迷彩褲拽了他一把,走到電腦前劈裡啪啦操作了一通,四周的音樂聲戛然而止。
“把它們全部引到東邊。”對方後排的一人命令道,很快,歌聲遙遙響起。
“你是勞瑟貴?”發令者走出光影,站到勞瑟貴面前問道。
“我是。”勞瑟貴繃出自己嚴肅正義的教師形象,沉聲回答道。
“坐。”面前的人身材魁梧,面相堅毅,神色平淡。他伸手向譚大龍先前戰鬥過的沙發,冷冷說道。
“閣下是?”勞瑟貴坐進沙發,冷靜了幾分,率先發問道。
“讓你坐,沒讓你問。”丁峰繞到沙發背後,伸手輕輕按住了勞瑟貴的雙肩。
“那我該怎麽稱呼你?”勞瑟貴被丁峰的雙臂擋住轉頭的空間,只能望向書櫃,看著丁峰的倒影問道。
“聽不懂?”丁峰松開手,一個迷彩褲立刻上前,啪啪甩了勞瑟貴兩個嘴巴。
兩巴掌勁道不小,勞瑟貴有點發懵,肩膀上再次傳來丁峰的壓迫感,迷彩褲後退兩步,丁峰接著問道:“你是什麽職務?”
“我是……教務處主任。”面前的迷彩褲有意無意地活動身體,勞瑟貴連忙回答了這個簡單的問題。
“哪裡人?”
“寬縣人,臨海往北坐兩站,高鐵。”勞瑟貴答道。
“劉蓓蓓是你什麽人?”丁峰話鋒一轉,問道。
勞瑟貴一愣,嘴張到一半,卡了半秒,回道:“她是我的學生。”
不待丁峰有什麽指示,迷彩褲又上前甩了他兩巴掌。
“她……她真是我的學生!我離婚了!”勞瑟貴沒頭沒腦地說道。他臉頰火熱,眼睛都有點睜不開了。
“今天上午,我有五個人被你害死了,你說,我該怎麽辦?”丁峰的語氣像是設問,在他自問自答前,勞瑟貴連忙辯駁道:“我不知道啊,關我什麽事?你……你有證據嗎!”
“監控就是證據。”丁峰連著話尾回道。
“監控……監控根本沒拍到!他們把監控打掉了!也許他們只是失蹤了!我沒有殺他們!”察覺到丁峰的雙手離開了自己的身體,勞瑟貴連忙喊道,說著說著,他心裡莫名有了底氣,又加了一句,“明明是你們闖入在先,我們只是為了自保!”
丁峰沒有回答,勞瑟貴只聽到身後傳來了在影視作品中聽過無數遍的,槍械結構摩擦碰撞的聲音。
“我是老師!我不會殺人!不信你們去查!”勞瑟貴梗著脖子,義憤填膺地吼道。
屋裡安靜了下來,只有壓抑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哼——”
忽然,某處傳來了一聲從鼻孔裡吹出來的輕笑。
勞瑟貴順著聲音看過去,只見身旁的另一張沙發上,被他不自覺忽略掉的劉蓓蓓正抬頭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她臉上的表情像是沒有繃住,腮幫子一鼓,“咕”的一聲,眼淚都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