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獸焉,其狀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厭,見則大兵。”——《山海經·西山經》
我睜開眼,看了眼時間,晚上七點十五分,離目標地點預計還有3分鍾,正是人們飯後散步的時候,車窗外是依舊繁華的街道,路旁是手牽手的一家三口與相互依偎的情侶,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緩解心中的不安,雖然只是一次簡單的乙級除螟行動,但是親自坐在行動車上時,焦慮還是在所難免,我習慣性地把臉貼在車窗上,玻璃冰冷的溫度可以使我感到一點鎮靜。
“你看這小子又開始e了。”
我轉過頭看向身邊和司機打趣的隊友,他和我不同,他表情輕松地咬著麵包,正在笑嘻嘻地和司機侃大山,見我看向他,他繼續說道,
“這都是咱倆第二次出任務了,別慌啊五爺,跟上次的丁級比,這次的乙級簡直灑灑水啦~”
看著他輕飄飄的樣子,我歎了口氣,
“我就不是戰鬥員,我是情報員,其他隊伍的情報員都是在後方指揮,就我們十隊需要情報員親自出任務,我要是能打,我當初幹嘛不應聘戰鬥員。”
“害,這不是咱們小隊有特殊情況嘛,剛好這段時間大隊沒多余的正式隊員,你總不想那些實習隊員拖咱後退吧?”
“實習的也比我強……”我嘟囔著,一邊打開平板再次確認起這次任務的說明。
“怎麽又在看任務說明了五爺,這次任務就是“朱厭”闖進住宅小區了,現在小區保安也有簡易“源代”套裝能打這種小嘍囉“寂螟”,說誇張點,咱們可能都不用出手,只要負責清理現場“寂螟”的屍體就行,又不是十年前那會兒了,是吧。”
聽到了他說到了十年前和朱厭,我停下了劃平板的手,意識逐漸回到十年前,“厄兆”事件發生的時候,我也是像這樣,靠在車窗上,想著心事……
那時我還只是個學生,剛剛結束中考,坐在前往隔壁市的旅遊大巴上,一切都是那麽美好,臉靠在車窗,看著外面山路,也在偷偷看著斜對面的班花,但隻下瞬間,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的世界,整個世界都陷入了“厄兆”之中。
當我恢復意識時,我已經在醫院的病床上了,我是那輛大巴車上少數的幸運兒,檢查出來只有右手臂骨折和腦震蕩以及大大小小的皮外傷,在父母輪班照料下三個月基本痊愈了,但是我的大多數同學老師就沒有如此幸運了,學校甚至沒有時間為他們舉辦哀悼會,後來在我臥床一個月後,醫院床位吃緊,加上我恢復良好,父母就將我接回家靜養,回家的路上,我靠在車窗上,第一次親眼看到了外面世界的慘狀,原本熟悉的街道出現了大量敲砸的痕跡以及血跡,父親開車時也神色緊繃,我也第一次親身感受到了,病床上父母對我說的,這個世界,已經變成了我曾經幻想過卻應該永遠不可能發生的世界了。
最初的傷亡事件發生在鄰省的巍峨山風景區,以野生猴子多而聞名,很多遊客都是慕名而來喂猴子看猴子,也有不少遊客被那些野猴子追著打過。怪事就發生在某天清晨,風景區的保安老李聽到山上猴子混亂的吼叫聲,便上山察看情況,今日的山路黏糊糊的,空氣中似乎彌漫著金屬的味道,老李沒多想,以為是猴子偷遊客的果汁,但當他接著往上走時,突然停在了原地,眼前的正是駭人的一幕,山坡上猴頭一顆顆朝下滾落,上坡處只見一只等人高的巨大白猿正咀嚼著猴子的屍體,老李不自禁地驚呼起來,白猿注意到有人,回頭看到了老李,老李在這座巍峨山活了五十年,見過各式各樣的猿猴,但是眼前的生物卻讓他由身體最深處感到恐懼,“這玩意不是猴子!”老李的身體不由自主地跑動了起來,他現在隻想逃離這個看著像猿猴的生物,他不敢回頭,沒命地朝山腳下跑,他明白只要停下來,他的下場就會像那些猴子一樣,據後來老李回憶,一路上他只聽到“白猿”踩踏樹葉追逐他的聲音,但是卻沒有聽到野獸該有的咆哮聲與喘氣聲,正是這種情況讓他更加害怕並確信,這東西不是猴子。
老李慌張地叫喊聲吵醒了另一個保安老王,當他從窗外看到老李在被一隻巨大的白猿追時,當即報了森林消防,並拿起甩棍衝了出去。老李看見全副武裝的老王如同見到了救命親人,老王也示意老李向後撤,白猿見到老王,停下來觀察起了對方,老李癱坐在老王后頭,這才有機會細細觀察起白猿,強壯的軀乾、隆起的肌肉、全身覆蓋著被猴子血染紅的炸起的白毛,以及不知是被染紅還是原本就是紅色的前後足,然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就是如同面具一般的僵硬的臉,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老王。老王不由得回頭對老李說道,“這畜生,怎麽不喘氣……”而就在老王回頭那一刹那,白猿突然撲了上來,老王沒反應過來,被放倒在地,一人一猿纏鬥了起來,“老李!幫我拉開…咕啊!”還沒等老李反應過來,白猿一口鎖定老王脖頸,瞬間,鮮血噴湧而出,濺了白猿一身,老王掙扎了幾下,沒了聲息。老李癱軟地坐在地上,手腳發軟,失了魂似地看著白猿,那白猿濺到了人血,渾身肌肉也愈發膨脹,捶打起了自己的胸膛,咧開嘴好似在咆哮,然而卻沒有一點聲音,看著眼前恐怖詭異的一幕,老李萬念俱灰,意識也逐漸模糊…
“沒事吧,兄弟!”
老李的背後突然響起了一陣腳步聲,老李又燃起了希望,森林消防隊來了,
“隊長,那猿猴好像發狂了,要不直接射麻醉槍吧。”
“好,狙擊手準備,3…2…1…”
隨著倒計時結束,狙擊手射出的麻醉針精準地射向了白猿的軀乾,然而麻醉針卻像打在了牆上一般,掉落在了地上,
“怎麽回事?再來一發!”
又是一發精準無誤的射擊, 但是結果還是一樣,麻醉針掉落在地上,似乎就沒有碰到白猿。離白猿只有幾米遠的老李,觀察到了,讓他難以置信的一幕,他清楚看到當麻醉針即將命中白猿身體時,白猿身體接觸點泛起了一陣漣漪,麻醉針仿佛被卸力,掉落在了地上。
森林消防隊內一陣騷亂,
“先掩護救人!”
收到命令後,幾個強壯的隊員衝了出來,白猿也行動起來,向老李撲去,但是與幾個穿著護具的隊員相撞,老李則被另一名隊員拖到後方,成功營救,白猿被撞得向後一個趔趄,死死地看著隊員們,突然轉身向山裡跑去了。
…
“報告,一名傷員已經送上救護車了,只是受了點驚嚇,還有一名傷員,已經去世了…”
處理完老王的屍體,森林消防隊隊長聽完報告,望著陪伴了自己四十余年的巍峨山,深深歎了口氣,“先收隊吧,通知運營方,這下子要封山了。”
“…”
“…”
沒有回應,隊長疑惑地回過頭,同時看到了他這輩子讓他最毛骨悚然的一幕。
也是這輩子最後一幕。
一雙毫無生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在它身後,是他的隊員屍體殘塊,以及十數雙直勾勾的眼神。
…
這就是“朱厭”首次出現在我們人類面前的記錄,也是“寂螟”第一次出現在我們人類面前。
是朱厭見則大兵嗎?不對,恰恰相反,它們的出現並不是預兆著戰爭來臨,而是在宣戰。
向人類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