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娥走到一條岔路口,猶豫了一會兒,選擇了左邊的一條,走著走著,發現不對勁,又倒了回去,走向右邊的那條路。
不一會兒,天色逐漸變得暗淡了。
陳曉娥加快了步伐,埋頭朝前走,然而這路上卻是一個人也沒有,這讓她越走越覺得害怕。上午,來的時候,她倒是跟著陳二毛一起,一邊走一邊聊天。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的時候,她不僅覺得累,還覺得很難熬。她抬頭望著前邊的路,像是一眼望不到頭似。
到底還要走多久啊?
這路上......怎麽沒有看到一輛車呢?
她在一旁的石頭上歇了一會兒,感覺到腳後跟無比的痛,她脫下腳上的鞋子,看到腳後跟磨出了兩個大血泡。
此時,路邊一位正在山上乾完活兒回家的大爺,看著陳曉娥問道:“小姑娘,這天都這麽晚了,你這是還要去哪兒啊?”
陳曉娥走了這麽久,好不容易看到一個人,趕緊穿上鞋問大爺:“我要回鎮上,大爺,從這到鎮上還要多久啊?”
“喔唷,那可有的你走的,可能還得一個多小時吧,你一個人啊?”
“嗯,大爺,這附近有車站嗎?”
大爺聽到小姑娘的話,仰頭笑道:“小姑娘,不是我們村裡的吧?這山旮旯哪兒有什麽車站啊,往那前面老公社的地方,倒是到鎮上有一班車,早上六點到鎮上,下午四點半回來。現在啊......沒有車了!”
陳曉娥頓時覺得如晴天霹靂一般,她坐在石頭上,雙眼無神,感覺到一種絕望。這雙腿回到家鐵定是廢了,不僅廢了,她哥可能還得罵她!
“小姑娘,你趕緊趕路吧,趁著這會兒還有點天光。來,給你個紅薯!”
那大爺從兜裡拿出一個蒸好的沒吃完的紅薯遞給她,她感激的接過紅薯,然後繼續朝著前面趕路了。她從路邊撿了一根木棒當作拐杖,又把大爺給的紅薯吃掉了。走到半路,一隻狗突然橫穿出來,嚇得陳曉娥哇哇大哭。
她呆呆的站在馬路上一動不動,與那隻狗在馬路上面對面對峙著。
陳曉娥捏緊了手中的拐杖,她決定如果它衝你上來,她就用這跟拐杖使勁兒打她。眼看著那天就要黑了,那狗卻始終橫在她前面不走,一開始還站在那裡,後來卻直接坐下了,現在它竟然乾脆躺下了。
陳曉娥感覺自己的腿都快酸了,她壓製住聲音抽泣著,生怕自己哭的太大聲,惹惱了那隻大狗。於是,她只能站在那隻狗的對面一動不動,眼睜睜看著那天慢慢變黑......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自行車的鈴聲從陳曉娥的身後傳來。
“叮叮叮,叮叮叮!”
陳曉娥扭頭一看,一束電筒的光亮從不遠處照射過來,她仿佛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拔腿就要衝過去時,哪知道身後的那條狗聽到動靜兒,立馬直立起身子,汪汪兩聲就朝著陳曉娥衝了過去。
“啊!你走開!”
陳曉娥一邊跑一邊尖叫,嚇得閉著眼睛悶頭跑,隨後只聽到狗發出“嗚咽”一聲。
只見那自行車飛快的衝到狗的面前,一隻手電筒朝著狗頭飛去。
狗頭被狠狠的砸了幾下,趕緊識趣的從側面瘸著腿跑走了。
陳曉娥抬頭看見眼前的人,心裡一怔。
“吳憂......真的是你?”
“你走的真快啊,都快一個小時了,你才走到這裡!你準備走到天亮嗎?”
陳曉娥低下頭,委屈的說道:“我已經很努力的在走了,中途走錯了一次,又返回去重新走的。我以前又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哪像你!”
吳憂不再多說,騎上自行車,說道:“上來,我送你回去!”
陳曉娥飛快的騎上自行車的後座,雙手緊緊的抱住吳憂,這讓吳憂渾身一愣,卻又不好說什麽。他原本打算洗洗睡了,但是看到外面的天越來越暗,這陳曉娥又是第一次來他們村兒,那身被糟蹋的裝扮應該也在來的路上遭了不少罪,
畢竟這陳曉娥也是為了還她的東西才來的,如果出了什麽事情,這二麻子不免又要到他家來找麻煩,想了想,他還是拿了一罐家裡還剩下的罐頭去隔壁借了輛自行車。
他一路騎著一路看,沒想到真就碰到了陳曉娥。
“誒!我沒想到你會來找我?”
“你這自行車是借的吧?我剛剛沒在你家看到自行車?你這人怎麽不回答我?”
陳曉娥就像是一個不停說話的鸚鵡一樣在吳憂的耳朵邊上一直吵吵,然而吳憂卻是只顧著騎車,懶得搭理陳曉娥。他只希望能快點把人送到鎮上,然後趕緊回家好好睡覺。
二麻子此時已經在家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
都已經這麽晚了,陳曉娥竟然還沒有回家。
他在鎮上都轉悠遍了,也沒瞧見他妹妹的身影,這鎮上總共就這麽大,陳曉娥剛剛從縣城過來,也沒什麽朋友啊,她一個人能去哪兒呢?
小茶館每天八點鍾關門。
二麻子看了看時間,現在都已經七點半了。在小茶館幫忙的夥計們已經開始在收拾,準備關門了。
“哎呀,這不是曉娥姑娘嗎?”
幫忙的夥計看見走來的女孩子驚詫道。
正在裡面的二麻子聞聲趕緊跑了出來,看到自己妹妹那個打扮是狠狠被嚇了一跳,問道:“你這是去挖煤了嗎?怎麽搞得這麽狼狽?”
“哥,你先讓我進去,我的腳太痛了!”
看著陳曉娥脫掉鞋,露出長著血泡的後腳跟,二麻子趕緊吩咐人拿來酒精、藥水。
“你說你跑哪兒去了?這腳又是怎麽搞的?”
“哎呀,哥,你怎麽那麽囉嗦啊?我就到周圍熟悉了一下環境嘛!”
“熟悉環境?熟悉什麽環境能熟悉成這樣?”
二麻子坐在一旁打量著陳曉娥,感覺到這妹妹似乎有什麽事情在忙著她,問道:“你跟哥說實話,是不是有誰欺負你了?”
“哥,沒有,真是我自己弄的!”
吳憂將陳曉娥送到距離小茶館不遠的地方就扭頭回家了。
吳憂將自行車送還到鄰居家後,走進自家院子,正巧看到吳治國還沒睡。吳治國看見兒子回來了,問道:“你是去送陳曉娥了?”
“嗯,我怕她第一次來對這裡不熟悉,怕出事兒,就把她送到鎮上了!”
吳治國臉色並不好看,扯了扯披在肩膀上的衣服,本準備回屋去睡覺時,又停住腳步扭頭回去對著吳憂說道:“我可警告你啊,這種女孩子跟我們可不是一路人......”
吳憂聽到吳治國的話,笑了笑,他知道他爸在擔心什麽,不過這個擔心也太無厘頭了。他走到吳治國的身邊,拍拍吳治國的肩膀說道:“爸,你放心,別說我跟陳曉娥壓根兒就不認識,就算是認識,我們倆最多也只是認識,連朋友都算不上,估計她經歷過這一次,也不會再來了。我送她,純粹就是因為怕萬一她出事兒,二麻子又要跟我們家過不去!”
“嗯,知道就好,睡覺吧!”
吳憂走到自己的閣樓上,這下終於是可以舒舒服服的躺下去了。他雙手枕在腦後,然後從枕頭後面摸出那個發卡,腦子裡浮現出江小蘭的臉。
第二天,吳珊又準備偷偷揣著書到後山草垛子上去。
她背著背簍鬼鬼祟祟的走出門口,正巧被一旁的吳治國看到了。這吳治國喊一聲“吳珊!”,沒想到吳珊好似沒聽見似的,直接把吳治國給無視了。只見吳珊緊捂著肚子朝著外面飛快的奔去,那動作在吳治國看來甚是奇怪。
“老頭子,你看什麽呢?”李淑英瞧見老頭子在那兒發愣。
“你覺不覺得從醫院回來後,吳珊變得怪怪的?”吳治國說道。
李淑英說道:“有嗎?好像確實是......有點。最近叫她,她好像總是沒聽到似的,吃完飯就不知道跑哪兒去了,老是在那兒一個人發愣!”
此時的吳珊已經爬到了草垛子上,又開始沉浸在那本書裡。
看到感動處時哭的稀裡嘩啦,看到有趣的地方又忍不住笑。
正在她看的津津有味時,她感覺額頭有點癢,她用手去摸了摸,摸到一根兒草,然而那根兒草卻被人拽著似的,她心裡一愣,抬眼一看,竟是江小蘭!
她像是產生了慣性似的,飛快的要將書塞進肚子裡,卻被江小蘭噗嗤一笑。
“別藏了,我都看見了!”
江小蘭一邊說著一邊也爬上那草垛子。
“哎呀,小蘭姐,還好是你,我還以為是我媽呢!”
“你說你讀書都讀到山上來了。聽你哥說,你不去讀書了?怎麽就不去了?”江小蘭問。
“小蘭姐,你為什麽也沒繼續讀書了?我聽說你成績很好。”吳珊問道。
江小蘭的眼睛突然移向了別處,然後又定格在天邊的一片雲上,說道:“你別看著我家家庭條件好像很好,其實那也是這幾年我爸和我哥打獵掙了一點錢,其實很小的時候,我家裡的條件也並不好,我記得我爸經常很晚才回來,回來的時候,渾身都是血。把我媽嚇得,都不知道該從哪兒開始給他收拾。”
“就跟我哥那次一樣?”
“嗯,有一次,我爸出去了好多天都沒回來,現在想想應該是沒獵到,然後家裡又沒吃的了,那個時候我哥讀初二,我才剛上初一。我們倆人回去的時候,發現我媽暈倒了,送到衛生所時,那醫生才跟我們說,我媽是因為長期吃野菜,營養不良造成的。但是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媽把好吃的都留給我和我哥了。”
“所以你就決定把讀書的機會留給子航哥!”
“嗯,誰知道我哥那個渾小子,讀完初一就沒讀了,說要跟我爸去打獵!把我媽給氣死了!”
“那你後悔嗎?”
江小蘭點點頭,對著吳珊說道:“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能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但是讀書這件事情能堅持還是要堅持下去。不然,我們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座大山!”
吳珊將頭靠在江小蘭的肩膀上:“小蘭姐,你真好!”
“說這些沒用的幹啥?誰給你的書?你二哥給你的?”
吳珊搖搖頭,說道:“是一位醫生!他穿著白大褂的樣子好帥!”
“吳憂的主治醫生?”
吳珊點點頭。
江小蘭瞧見吳珊說到那位醫生的時候,眼睛裡都帶著光,她笑了笑,拍拍吳珊頭說道:“你還小,你還有很多機會,去學校吧,好好學習,以後你也當一位醫生,治病救人,跟他一樣穿白大褂!”
聽到江小蘭的話,吳珊一下子像撇了氣的氣球似的。
“我......可以嗎?”
“怎麽不可以!姐相信你,只要你想,然後朝著目標不斷努力,那你一定可以的!”
“謝謝你,小蘭姐!”
江小蘭朝著吳珊微微一笑。
“你背著背簍來幹啥來了?你把背簍甩在下面, 不怕被你二哥發現啊?”
“二哥買了六頭豬,我現在每天的任務就是割豬草!”
“六頭?你哥也太狠了吧!”
“我二哥自從分家以後就像是大變樣一樣,又打獵又養豬,也不出去鬼混了,做起事情來比我爸還能乾,一有時間就在家乾活兒,這裡修修那裡補補的,我有時候真不敢相信那是我家那位調皮搗蛋的二哥。”
“有個這樣的哥還不好啊?你看我哥那樣的,整天就知道吹牛,你更想要哪種哥?”
吳珊聽到小蘭姐的話,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現在我爸媽正在張羅著要給他娶媳婦兒呢?”
“小蘭姐,那你是不是離嫁人也快了?”
吳珊盯著江小蘭的臉問道。
江小蘭聽到吳珊的話,臉忽地一紅色,說道:“什麽啊?我......不嫁!”
“哪有女孩子不嫁人的!我可聽我媽說鐵柱哥翻新房子都是為了你呢,這眼看著房子都快弄完了,鐵柱哥應該也快上你家去提親了吧!”
江小蘭突然臉色一沉說道:“別亂說,他們家翻新房子跟我沒關系,再說了,我和鐵柱只是從小玩到大的朋友而已,沒有別的關系。”
吳珊本以為江小蘭會很開心,但面前的江小蘭似乎並沒有表現出一絲期待。看著江小蘭有些不開心,吳珊話題一轉,說道:“不說這些了,小蘭姐,給你說個好笑的事!”
“什麽好笑的事情?”
“你知道昨天我們家發生什麽事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