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翡就是這樣的性格，喜歡把水攪渾，把渾水攪得更渾。

　　她滿意地看著工作人員面面相覷的神情，想到現在彈幕絕對也在絞盡腦汁地猜測她的心思，她就更滿意了。

　　狡猾的小白狐在拋下誘餌之後，神態悠閑，任由其他人慌亂。

　　她詢問舉著提詞本的薛明然。

　　“我可以離開了麽。”

　　薛明然有些恍惚，等季翡重複了一遍問題，她才猛地點頭，同時一隻手指向門口的位置，示意季翡可以離開了。

　　季翡施施然地離開。

　　推開門的時候，就聽見陳雪綿那專屬的甜美清脆的笑聲。

　　她天生一副絕佳的嗓子，聲線非常有特點，像蜜糖一樣甜美的音色。

　　有這把嗓子，唱什麽破歌都好聽。

　　陳雪綿在和何笑還有孟系舟交談，大概是被何笑講的冷笑話逗樂了，抱著抱枕笑得東倒西歪。

　　何笑淺淺地微笑，看著陳雪綿各種可愛和裝可愛的小動作。

　　陳雪綿那點引誘的小心思，在同為女生的季翡眼中，相當明顯。

　　但男生可不是全都能看得出來，尤其是孟系舟，眼睛都看直了，完全陷於甜妹的輕快笑聲中。

　　陳雪綿很明顯是孟系舟心儀的那一款女生，他和季翡不算合得來。因為季翡太聰明了，而他的智商三天掉線五天告急，在跟季翡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腦子不夠用的感覺。

　　還是陳雪綿好，不管他說什麽，對方都會很給面子地笑出來。

　　而且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在場的男嘉賓，除了冷冰冰的程煥，幾乎都會隨著她的笑聲而微笑。

　　季翡的眼神在不爭氣的孟系舟身上瞟了一圈，然後自然地落到了何笑身上。

　　何笑的神情……有點在她的預料之外。

　　面對甜妹陳雪綿，他並沒有像普通男人那樣，露出愛慕的神情。

　　相反，他還帶著幾分審視。

　　季翡總有這樣一種感覺，身為嘉賓之一的何笑，其實並沒有融入這個節目。

　　他有點像其他綜藝中出現過的那種觀察員，不和嘉賓在同一個空間，而是通過鏡頭，在另外一個房間，觀察著嘉賓們的一舉一動，並及時做出反應和點評。

　　何笑給她的感覺就是這樣。

　　季翡在上節目之前，就充分調查過何笑這個人。

　　一個沒名氣的糊咖，大齡男團成員，其他成員都各自有發展，只有他被留在原地，是個可憐蟲。

　　他看起來很缺錢，也希望獲得名氣。但季翡從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急迫。

　　若是換了另一個相同處境的嘉賓來，對方肯定要抓緊一切機會去表現自己。

　　但是季翡並沒有從何笑這裡看出這種急功近利的情緒。

　　他更像是一個幕後的策劃者，把事情一項一項安排得井井有條，然後在幕後操控著這一切。

　　何笑是一個很神秘的人。

　　季翡年紀輕輕就有了過多的人生經歷，很多新鮮事，她都看煩了、厭倦了。

　　她喜歡有神秘感的地方，喜歡一個人到人煙稀少的地方旅遊或者做極限運動，這和她溫和柔順的外表截然相反。

　　她也喜歡有神秘感的人，這種人就像一本看不出品類的書，隨便翻開一頁都是驚喜。

　　何笑就給她這種神秘感。

　　剛才在采訪中，她提到何笑的名字，其實完全在她的計劃之外。

　　當時只是腦海中突然蹦出來的一個想法——提到新人或許會讓事情變得很有趣。

　　所以季翡提到了何笑。

　　她沒有完全按照劇本的節奏來走，恐怕節目組在那一刻會很慌亂，但是季翡不在乎。

　　她結束了采訪，最後一個嘉賓是陳雪綿。

　　“雪綿，到你了。”

　　陳雪綿起身，拍拍衣服上的褶皺，抽了一張紙，擦掉指尖剛剛吃點心時不小心沾上的油。

　　想也知道這點心必然是她的愛慕者悄悄送給她的，她帶來節目拍攝地，將其和大家分享，作為見面禮物。

　　陳雪綿就是這樣。她在舞台上，在采訪中，說她在乎每一個粉絲的心意，並且希望盡自己所能，回應每一份心意。

　　但用膝蓋想也知道這不可能。陳雪綿的社交號有大幾百萬的粉絲，她不可能回應每一個人。

　　其實她所做的那些“回應”，也都是非常程式化的，其他偶像都會做，甚至比她做得更好。

　　但因為她是陳雪綿，所以所有的回應經過粉絲濾鏡一加工，就變成陳雪綿獨有的對粉絲的熱情和愛。

　　要說陳雪綿對於粉絲真正的想法……

　　其實她沒什麽想法，她就是把自己當作娛樂圈打工人，唱歌是她的工作，回應粉絲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內容。

　　在工作時間，她是完美歌星陳雪綿，外人挑不出一絲毛病。

　　但是在私人時間，她就是一個縮在沙發裡看劇打遊戲的死宅，絕對不會碰半點和唱歌有關系的事情。

　　陳雪綿其實現在已經有點累了。就像所有的打工人都不喜歡周末加班一樣，周六周日錄節目這件事也要了陳雪綿的半條命。

　　而且她每天的社交能量是有限的。從節目開播到現在，已經四五個小時了，她的能量快要耗光，再演下去就假了。

　　陳雪綿打算在接受采訪之後，就回房間休息一小下，恢復能量。

　　不然她可不敢保證自己能說出什麽胡話來。萬一說錯了話，到時候還是要經紀人幫她公關。

　　她的經紀人是從她出道起就帶著她的姐姐，兩人感情深厚。這位經紀人姐姐也是出了名的嚴格，陳雪綿感覺自己沒從父母那裡得到的責罵，都被經紀人姐姐給補上課了。

　　那邊陳雪綿推開采訪室的門，房門關上，這邊季翡也在沙發落座。

　　何笑主動找起話題。

　　“季翡，你的采訪怎麽樣?”

　　“嗯……一切正常。”

　　季翡在這句話中間拖長了聲音，像是在思考什麽重要的事。

　　何笑本來沒打算多聊，他和季翡的共同語言並不多。

　　但季翡在這時突然拋來一個重磅消息。她從茶壺裡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望著何笑，慢悠悠地說著話。

　　“他們讓我回答對男嘉賓的初印象，我說我對你印象很深，何笑。”

　　“……?”

　　何笑茫然。

　　他總覺得季翡是故意在針對他，但是沒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