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掉的話,爹娘應該會很傷心吧,哥哥知道的話,也會很傷心的吧。”
在黑色夜幕下,一道靈活如水般的身影在黑暗中穿梭而過。
這是所有人都沒有見過的陳星妍的表情,堅定,執拗,還有憤怒。
當年,炎陽宗前來垂雲縣招收弟子,小小的垂雲縣只有自己和哥哥通過了嚴苛的選拔。
但負責招生的修士更中意的是哥哥,因為她清楚的記得,那個修士看向自己不加掩飾的嫌棄的眼神。
然而按照炎陽宗的規矩,每年在劉國隻招收20名弟子,恰好在他們之前,劉國已經招到了十九名弟子。二選一,這還用選嗎?哥哥是天生火靈根,純粹無比,沒有絲毫雜色。而自己,只是龐雜的水靈根而已,純度不高,天賦不好。
負責招生的修士帶著哥哥就要登上飛舟。並沒有理會在一旁呆呆佇立的陳星妍。
哥哥不願,言辭拒絕了修士,要麽兄妹一起走,要麽,帶妹妹走。
修士瞥了過來,又是那毫不掩飾的嫌棄的眼神。
修士目光炯炯,盯著哥哥:“你可知拒絕炎陽宗意味著什麽?方圓萬裡,沒有門派敢收你,你如此好的天賦資質,也只是一介散修,能到丹境都是天大的氣運和福分。而以我炎陽宗的資源,我敢說十有八九能把你培養到觀海境,甚至更高,你,真的拒絕嗎?”
哥哥點了點頭,堅毅無比。
一艘碩大的飛舟穿雲破空,船頭狂風中修士的身影如山嶽般矗立。
出於規矩,他不得不收下了陳星妍,但他卻已經怒火中燒。
“這屆好苗子就這麽兩三個,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資質極好的,卻是個傻子。若是這小丫頭死了該多好!今年的宗門考評,怕是又評不上甲等執事了。何年何月,我才能做上長老的位子?”
修士不加掩飾的厭惡讓幼時的陳星妍害怕,她努力縮在所有人後面,卻依然沒有躲過修士惡意憤懣的目光。
正常來說,通過選拔的弟子剛入炎陽宗便是外門弟子,雖說沒有內門弟子修行資源多,身份地位高。但在外界,炎陽宗這種龐然大物的外門弟子也是讓人不敢輕易得罪的存在。
本次所有弟子按照慣例,都成為了外門弟子,被宗門授予了功法,資源。
除了陳星妍。
出於巨大的惡意,招生的修士將陳星妍安排為了雜役弟子,也就是所有弟子中最下等的存在。每個月的修行資源少得可憐,更別說還要負責宗門的一些凡塵俗事。
想要修行?先把活兒乾好!沒個三年五年根本不可能得到宗門的功法,況且同為雜役弟子的人數有數千之多,其中不乏好勇鬥狠之人。
剛入宗門的那幾年,陳星妍可以說是生不如死,被打罵,被欺辱,被安排睡在豬圈,被戲弄……
而一切的源頭,就是因為招生修士簡簡單單的一句話:“這小丫頭資質雖說過關,但性格道心太差,且安排為雜役弟子磨礪幾年。”
幸運的是,陳星妍挺了過來,那些苦難,欺辱,嘲諷,在她以一個雜役弟子修行到玄境後戛然而止。那麽貧瘠的資源,那麽惡劣的條件,幾千個雜役弟子,能修成初境的都寥寥無幾,更別說修成元境,甚至玄境了!
她被破格納入了內門,成為了內門弟子,但當年負責招她的那名修士,也已經成為了長老。
別無他法,陳星妍只能默默無聞的,謹小慎微的活著,努力修行著,哪怕被所有內門弟子都看不起,她也不敢抱怨,也不敢提起當年之事。
炎陽宗地位尊崇的長老,對付她一個沒有背景,沒有根基的內門弟子可以說輕而易舉。
能讓陳星妍挺過這一切苦難的唯一原因,便是哥哥把他的修行之路,讓給了自己,而他的修行之路,注定坎坷無比。
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辜負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
想起天資卓越卻被燕家廢掉的哥哥,陳星妍咬牙,淚水不知不覺間流淌而下。
“只有滅了燕家,陳家才能得以安生,哥哥的大仇才能得報。”
快了,還有三十裡就到燕家的府邸了。
雲層上空,灰色衣袍獵獵作響的余二望著氣息不穩的陳星妍搖了搖頭,哪怕是破入丹境,陳星妍也不是燕千山的對手,況且燕家還有著一個他都感知不出修為的神秘人。
“算了,主人既然不管我,那我便保這小丫頭一命,說不定主人還會誇獎我呢。”
余二思索道,主人修為高深,但礙於因果不想出手,但他又明明十分在意這個小丫頭,看來自己今夜必定是要與那神秘人碰上一碰了。
轟隆一聲!燕家府邸某處院牆坍塌,數道水劍激射而出。
“何人敢闖我燕家,報上名來!”大量人影湧動。
與此同時,垂雲縣城北,數十名黑衣人包圍住了陳家。在此之外,還有大量的凡人甲士架起弓弩,隨時斬殺陳家的漏網之魚。
“陳言歸,出來受死!”一道大喝聲響起。
數十道人影飛快闖入陳府,第一時間各種術法轟向了成排的臥房。
“空的?!”硝煙散去,成片的房屋倒塌,卻沒有預想中的哀嚎慘叫,燕龔面色陰沉,看向緩步走出的一道身影。
“燕狗賊,受死!”陳言歸雙目通紅,手持雙刀,殺向燕龔,靈力湧動,“陳家刀法!”
氣勢大開大合間,雙刀劃破夜色,朝著燕龔的面門而來,深仇大恨之下,出手便是殺招!
“陳言歸,今夜你陳家必亡!”燕龔吼道,祭出一把短劍,擋住來勢洶洶的雙刀。
陳家府邸,從地底密室鑽出了十數道氣息強悍的身影,是陳家的高手們。
“柳上人,程上人,殺了他們!”燕龔一個側身,躲過了陳言歸的雙刀十字斬。
兩道身影左右向陳言歸襲來,一人持斧,一人持槍,“陳言歸,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陳言歸一個縱身飛躍,躲過了致命的一擊。卻見燕龔的身影已經朝著後院飛奔而去。
“不好,妍兒!”陳言歸大急,正欲追趕,卻被一斧頭砍傷右臂。
“燕家老五,燕家老六。”陳言歸面色冷峻,陰沉如水,沒想到這兩人也晉升到玄境了。
但想到後院的那位,陳言歸放下心來,妍兒應當是無礙,便專心與再度襲來的斧槍戰作一團。
在後院搜索一圈無果後,燕龔不甘心的騰空而起,大喝道:“陳星妍,出來!你的族人正在浴血奮戰,你卻要當縮頭烏龜不成?難道你陳家都是些孬種?虧你還是炎陽宗出來的弟子!”
突然,燕龔瞪大了雙眼,陳府後院的涼亭內竟然有一把躺椅,一個白發男子正在呼呼大睡。躺椅搖搖晃晃,白發男子的呼吸也十分的有頻率,看起來睡得很香。
“奇怪,方才怎麽沒見到此人?”燕龔驚詫,但此時也來不及多想。
一道掌印打出,蘊藏著玄境修士的全力一擊,這涼亭轟的一聲破碎開來,四分五裂。
燕龔緩緩落地,雖說玄境能騰空而行,但是禦空而行極為消耗靈力,且維持時間也不長,所以玄境修士的戰鬥一般大多在陸地上進行,避免靈氣損耗完導致落敗。
“唉……”被轟成斷壁殘垣的涼亭下卻沒有絲毫人影,一道歎息聲悠悠響起。
後院的一個角落,長歌緩緩走出,“明天又要砍竹子做新的躺椅了,真麻煩。擾人清夢的人最是討厭了。”平淡的語氣下,隱隱能聽出一絲怒意。
燕龔大驚,又是數道掌印打出,這人邪門,這一瞬間他是怎麽跑到過去的?先退在說。
“驚雷掌!”
長歌眼眸中一抹灰暗閃過,數道一人高的掌印盡皆消散。
他饒有興致的打量起燕龔,“嗯?熟悉的味道,果然,我就說這赤血界好好的怎麽會有大劫,看來你燕家也是罪有應得……”
“救……”燕龔身形暴退,眼看就要飛奔回前院,卻感覺脖頸處一熱,繼而目光所見之處天旋地轉。
燕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