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幽谷之間,竹林寒潭之畔,身著白袍的少年微微閉目,本就慘白一片的面色,忽而冷鬱得幾乎透明,忽而又沉暗得面色發青,一行白氣自他頭頂百會穴中緩緩逸出,筆直如線地升入高空。
簡垚盤腿打坐,五心向天,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雙掌抱圓收式,將全身氣息盡數斂於丹田之內,若非目光清澈昂揚,瞧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病弱少年而已。
直到此時,簡垚睜開眼,臉上閃過一絲欣喜之色,終於把毒完全解了。
自他穿越過來,接收了原主的記憶,就知道解毒之事刻不容緩。
原身只是一個家道中落的底層小修士,還因為祖傳的功法引來了算計,在美人計的作用下,一家老小死了個乾淨,隻留原身倉惶逃走,卻是身中劇毒。
在簡垚穿越過來的時候,這具身體就只剩一口氣了,或者說這具身體已經死了,只是因為他的到來而重新煥發了一絲生機。
可簡垚知道,要是不及時解毒,那他還是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也是他命不該絕,原身逃得匆忙,隻帶了一柄法劍,一隻白玉蓮瓣紋碗,當他倒在地上幾乎要死掉的時候,天上圓圓的月亮光芒柔和,在白蓮玉碗中匯聚了一汪淺淺的玉液。
生死攸關之際,簡垚將碗中玉液一飲而盡,有微光閃動,碗底幾個字一閃而過。
三清福地,蓮花洞天。
八個綠豆大小的字在玉液被簡垚飲用之後就消失不見。
還沒等簡垚想要仔細查探,玉液的力量直接讓他大口大口的吐出毒血,原本深入骨髓的劇毒就此被拔除,甚至原本只是練氣九層的簡垚,也突破到了練氣十一層。
如今他鞏固了修為,總算是有時間理清楚這兩天的事情經過了。
融合了原身記憶,簡垚了解到,這是一個仙魔共存,佛儒並立的修仙世界。
在這個三千大道百花齊放的世界裡,弱肉強食一直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原身家裡的功法遭人覬覦,除原身之外,一家老小都被屠戮了乾淨,簡垚初入這具身體,瞬間就被強烈且極端的情緒所包裹,自責、憤怒、痛恨還有後悔。
這些情緒差點讓簡垚迷失其中,再加上身中劇毒的痛苦,他幾乎想要立刻去死。
但是簡垚有種莫名的直覺,如果他死了,那就是真的死了,不會有穿越回家的機會。
所以,勉強搞清楚現狀的簡垚在冥冥中的直覺指引下對天起誓,若他能夠活下來,昔日原身所受之苦痛,所負之仇怨,今後皆由他簡垚一人承擔!
有此誓言,簡垚才從那極端的情緒中解脫出來,在獲得原身全部記憶的同時也獲得了原身原本的功法傳承。
原身修煉的是家傳的功法——《玉清至道寶錄》。
這是一門中正平和的玄門修煉法訣,適用於所有靈根,可修煉至金丹大圓滿。其中除了修道法訣和附帶的法術之外,這《玉清至道寶錄》中還收錄了許多雜術,大到劍決、陣法、丹術、煉器術,小到製香、織布、種田,等等。
原身當局者迷,簡垚卻旁觀者清。
這《玉清至道寶錄》決非凡品,而擁有《玉清至道寶錄》的簡家也決非簡單的落魄修仙家族,會因為寶錄而招至災禍那只是早晚的事。
不過簡垚既然已經承接了原身的因果,那自然要將一身本事都歸為己用。
這樣想著,簡垚站起身來,拔出來時插入地下的長劍。原身是水木雙靈根,都是不擅殺伐的靈根,便主修學了劍術,也好為自己增添幾分攻擊力。
練氣期的玉清劍決的口訣有四句——老兔寒蟾泣天色,雲樓半開壁斜白。玉輪軋露濕團光,鸞珮相逢桂香陌。
這四句各自代表一式劍招。
憑著肌肉記憶宛了個劍花,簡垚使出了第一式“老兔寒蟾泣天色”。
這一招是平削,演練兩遍之後,簡垚發現,這一招的精髓在於將劍光小范圍鋪開,有攻守兼備之效。
“雲樓半開壁斜白”則不同,以“撩”為主,意在於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至於後面兩招,前一個意在一個“快”字,是四招劍式中最快的一式,最後一招施展開來,每一招劍都可以刺出三四個劍來,等他以後熟練了,相信劍花數也會隨之增多。
熟悉了劍招之後,簡垚下意識的將其連起來使用,伴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寒潭炸裂,潭水飛濺數丈之高,簡垚隨手一個劍花擋住飛撲而來的寒水。半晌之後,動靜平複,幽谷恢復了之前的寂靜,只是寒潭炸裂時爆發出來的波動將四周的竹子都壓倒在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半圓形。
使用過連招之後, 簡垚臉色微微發白,顯然是一次性消耗了不少法力的緣故。
只是再怎麽難受也擋不住簡垚喜悅的心情,這樣強大瑰麗的劍招竟然是他使出來的,這怎麽能不讓他心潮澎湃呢?
劍氣縱橫三萬裡,一劍光寒十九州。
誰少年時沒有過這樣的夢想呢?對來到修仙界,又擁有了蓮花玉碗的簡垚來說,這樣的夢想絕非奢望。
說到蓮花玉碗,簡垚便席地而坐,將玉碗拿在手裡仔細端詳,這玉碗口徑約七厘米,足徑約四厘米。玉為白色,碗壁較直,略厚,表面淺浮雕三疊蓮瓣紋。蓮瓣表面陰刻平行線條以示葉脈。
怎麽看都是一個平平無奇的普通玉碗而已。
但簡垚卻不會這樣認為,記憶中對原身使用美人計的女修曾親口斷定,若他不願意服軟,那只有死路一條,就算金丹大能來了也不能解決他中的劇毒。
可玉碗中的月液卻做到了,這月液除了解毒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功效呢?除了可以供人使用,植物呢?動物呢?
若不是知道自身處境不好,簡垚定要好好研究一番。
還有,這玉碗是簡家祖傳下來的,但從未有過特殊之處,聽原身的母親講,這玉碗一直以來都被簡家人充做家主的證明,除此之外,再無他用。
可簡垚看到的八個字也做不得假,於是他猜測,也許這玉碗本就是寶物自晦,只有遇到命定之人才會顯露自己的特殊之處,而簡垚與以往的簡家人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他是一個穿越者。
這是獨屬於他簡垚一人的奇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