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麟澄匆匆趕回,趕緊拿出鑰匙打開房門。
門口鞋櫃上擺放著一雙黑色的皮質長靴,跟自己的鞋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距離。走廊的地板反射著光芒,應該是剛被拖過一遍。
他松了口氣,看來阿爾芙琳娜應該是聽了勸,沒有跑出去。
不過也是,她就是跑,又能去哪兒呢?
秦麟澄放下背包,把裝著黑刀的盒子立在門口,腦子裡盤算著阿爾芙琳娜的修煉計劃,當然還有她的住處問題。
穿過走廊,轉入客廳,按照在這裡生活了十八年的經驗,首先進入視野的就是熟悉的沙發靠背。
但今天的沙發靠背突然沒那麽熟悉了。
從靠背往上看去,是一疊黑色的衣物,以褲子、襯衣、外套的順序自底向上地摞在一起。皮質腰帶從夾縫中探出頭來,像好奇的小鳥一般東張西望。
目光再向上,寬簷的黑色帽子扯出一條常常的陰影,如同鍋蓋般扣衣物上,盡職盡責地遮擋著窗外射進來的毒辣陽光。
相隔不遠處,一束淺棕色的長長馬尾辮正像逗貓棒一樣輕輕掃著帽簷,幾縷沒有束縛住的發絲散落在小巧的耳朵後面和白皙的側頸上。
秦麟澄愣了一下,不自覺地向客廳裡走了幾步,終於看清了製造這種場景的罪魁禍首。
阿爾芙琳娜穿著一套有些寬松的睡衣,淺粉色和白色的格子在她身上盛開出一片沁人心脾的花田。白嫩的雙腿交疊在一起,為自己的手提供堅固的支撐。淡藍色的拖鞋掛在纖細的腳趾上搖搖欲墜,像拚盡全力不願掉下懸崖的人在呲牙咧嘴地呼救。
她微微垂頭,輕咬著鮮紅的唇,明亮的雙眸中流淌出認真的目光。修長白皙十指此刻正放在膝蓋上,溫柔而堅定地握著一本書。
晨曦學會編年史。
終於看清全貌了。這種兩輩子加起來都沒見過的場景瞬間讓秦麟澄失去了語言能力。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根本沒發現他回來的阿爾芙琳娜,給不受君命的喉嚨連下了十幾道命令,聲帶才終於不情不願地開始工作。
“不是,你......”
聽見身邊有聲音,阿爾芙琳娜才抬起頭,輕輕踢了一下沙發前面的桌子,把拖鞋重新穿在腳上。
“哦,你回來了。”
“啊,是......”
阿爾芙琳娜合上書站了起來:“我想過了,你說得對,我現在回去也是送死。”
“啊,是......”
“所以我決定聽你的,先留下來,像那個嘗膽的皇帝一樣,修煉心力,提升元素共鳴等級,然後再去完成爸爸的願望。”
秦麟澄趕緊晃了晃腦袋,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你這套衣服是哪兒來的?”
“買的啊,就街拐角那家服裝店。”
“買衣服的錢是哪兒來的啊?”
阿爾芙琳娜拍了拍沙發靠背上的衣物:“爸爸給的,讓我帶著。”
秦麟澄深呼吸一下,理了理事情的前因後果。
“所以你真的決定留下來了。”
“是的,而且我保證不打黑刀的主意,先修煉,提升自己。”
是她理解錯了,還是他沒說清楚?兩個人似乎對留下這個詞的解構方式不太一樣。
秦麟澄舔了舔嘴唇,試探著問道:“那你住哪兒啊?”
“住在你父母的房間就行。按關系算,咱們都是一家人。我爸爸和他們也是好朋友,他們不會介意的。如果你覺得不方便,那我也可以睡你的房間或者客廳。”
完了,這丫頭徹底誤會了。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秦麟澄總覺得很別扭。自從父母離開之後,家裡就沒再住過別人,就連他自己也很少去父母的房間。現在竟然莫名其妙多了個妹妹出來,還要一起住在這裡。
不過說起來也是,如果單獨給她再找地方居住,光房租的開銷就足以讓收入大幅縮水。
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想要再看看那份名單,確認一下阿爾芙琳娜和自己到底算不算近親。但他馬上把這個念頭掐死了。
“也......行,那你就去我爸媽的房間吧,我給你換一套被褥。”
“好。”
阿爾芙琳娜回答地很乾脆,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看著那套睡衣,估計她早就做好留下的準備了。
秦麟澄買了兩份午餐放到廚房,打算一邊吃一邊聊聊她的修煉問題。
阿爾芙琳娜打開餐盒,蒸騰的熱氣讓她沒法下口,隻好把餐盒推到一邊:“老家主說過,我算是有天賦的。但我這三年一直在東躲西藏,心力和元素共鳴等級始終沒有進步。”
“三年沒修煉,能維持住護心境二段和一階二級的共鳴,確實是很厲害了。”
“是啊。”阿爾芙琳娜輕歎一聲:“如果沒有這些變故,我現在可能已經是護心境五段了。 ”
秦麟澄點了點頭:“所以我才想讓你繼續修煉。元素共鳴能力可以通過實戰精進,但心力卻只能日積月累。”
“這我知道。人類心臟容積有限,需要不停地提純心力,就像鍛鐵一樣,讓它密度越來越大。”
“我和公司組長商量好了,幫你申請一張訪客憑證。公司訓練場有實戰區和冥想室,到時候你就可以去那兒繼續修煉。”
“真的嗎?那太好了。”
阿爾芙琳娜笑了起來,這是她從父親走後到現在第一次見到希望,而且是可以達成的希望。
穿過飯盒中升起的水霧,秦麟澄看著她純淨的笑容,心中感到一絲溫暖。那是被陪伴的感覺。
重生後的前幾年,他聽不懂這個世界的語言,看不懂這個世界的文字,幼小的身體也不足以支持他做什麽複雜的事情。他只能徒勞地思念著另一個世界的父母,沒日沒夜地痛哭。
但很幸運,這個世界的父母非常愛他。在哭泣的那些日子裡,父母總是哄著他,陪著他,不分晝夜,不辭辛苦。漸漸地,他認同了自己如今的身份。父母離開時,那種絕望和空虛的感覺困住他許久。
他也曾想過尋找父母的去向。但理智告訴他,這樣做不可行,也不會有結果。
所以他很能理解阿爾芙琳娜的感受。
秦麟澄忽然說道:“你的名字也太長了,每次叫你都覺得很費勁。”
阿爾芙琳娜的眼睛轉了轉,略微思考了一下:“那你就叫我阿琳娜吧。反正爸爸也是這麽叫的,聽著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