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一聲震天雷突然在耳畔響起。

　　“噅律律！”

　　李修齊胯下的馬有些受驚，但很快有熟練的甲士前來安撫馬匹，安全起見，他聽從建議從馬背上下來。

　　“這是......炮?”

　　李修齊循著聲音判斷。

　　“的確是炮。”林麟點了點頭，把韁繩交給了一位馬夫，語氣裡透露著些許運籌帷幄的姿態道:“這炮是由軍工院改進過的，射程可以達到三百步，而且和以往的實心彈不同，我軍的炮彈可以裝填十兩的火藥！”

　　“開花彈?”李修齊問道。

　　“哈哈，二皇子見識不少。”

　　“那可真是不得了。”李修齊讚歎道，不過又道出了他的擔憂:“舅舅，我這外行想多句嘴，這種炮彈的引燃方式不會是兩次點火製吧?”

　　舅侄二人閑庭信步似的溜達著，所到之處有閑著的軍官莫不加入他們，很快便在京營裡形成了一股不小的人流。

　　對於李修齊的問題林麟自然了解的有些淺，畢竟他是幾十萬大軍的指揮官，而不是某個炮手。

　　於是林麟站定腳步，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一眾軍官。

　　“唐晟在不在?”

　　“林帥，末將在。”

　　一個身材魁梧但有些矮小的男人站了出來。

　　“你來給二皇子講講咱們這炮是怎麽操作的。”林麟側過半邊身子，不動聲色的將李修齊推到眾人面前。

　　同行的軍官們莫不激動起來，這哪是什麽二皇子，這是陛下啊！

　　“末將唐晟見過二皇子。”唐晟弓身向李修齊行禮。

　　“哈哈，唐將軍不必多禮。”李修齊有些刻意的維持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不過在與人寒暄這一方面，他還是功力不厚。

　　唐晟自知已經給二皇子留了印象，便接過方才二人的談話，道。

　　“稟告殿下，這炮彈的操作，正如殿下所說，的確是兩次點火製。”

　　“嗯。”李修齊點點頭，示意他繼續講。

　　“第一次點火，是在炮彈上預留的引信上點火，隨後將炮彈填充至炮筒中，再點燃炮筒的引信發射炮彈，這樣，落入敵陣的炮彈會給敵人造成一次傷害，並在延遲爆炸後給敵人造成二次傷害......”

　　唐晟越說臉上越漲紅的厲害。

　　一介武人，大字不識，說這麽大一段話還不結巴確實是為難了些。

　　便有同僚笑著嘀咕:唐晟這是把畢生絕學給拿出來了。

　　李修齊壓了壓手，道:“這樣風險不會很大?且不說這延遲爆炸在時間上的控制對炮手的考驗有多大，在炮筒把炮彈推出去的時候提前引爆了炮彈又如何?”

　　“二皇子所擔憂的正是目前我軍所需要攻克的。”

　　唐晟恭恭敬敬應道。

　　他倒想說暫時沒什麽解決法子，不僅京營這邊沒法子，軍工院那邊也沒有頭緒，但礙於對方的身份，還是盡力把話說的儒雅些。

　　“事關我軍將士生命安全，這事也不能急。”

　　李修齊歎了口氣，眼裡閃過的失望轉瞬即逝。

　　一行人又漸漸的走起來，路過了騎兵營的馬場，弓箭營的靶場，李修齊在一眾武將的鼓動下騎射了一箭，直取靶心，引來一陣喝彩。

　　“殿下八歲習武，如今武藝倒也還沒生疏。”

　　林麟迎著烈日，目光看向遠處的標靶，獻上了一個馬屁。

　　李修齊跳下馬來，輕松的將弓弦拉至滿月，又松手，一臉風輕雲淡道。

　　“還是舅舅教導的好。”

　　一陣彩頭添完，又有幾名將領加入了隊伍中。

　　不過還沒走遠兩步，李修齊腦子裡還是對炮彈的事情有些介意。

　　“唐晟，炮彈有改進的方向嗎?”

　　“稟殿下，還沒什麽頭緒。”唐晟實話實說道。

　　“如果沒頭緒就按我的意思去試試看。”李修齊說完後沉吟了一陣，似乎在較量自己的辦法究竟有沒有用。

　　一眾人也不催他，先由殿下想清楚再說。

　　“唐晟，這樣。”李修齊腦袋裡構思著一副藍圖，邊說邊改進道:“找最好的匠人，給炸彈的引線套一個保護殼......”

　　“保護殼?”一眾將領嘀咕。

　　“啊不對，直接套個保護殼的效果太差了。”李修齊又改口道:“保護殼一定要有，只是要把引線換掉，直接換成火藥，切記，這些充作引線的火藥一定要燒的慢。”

　　“末將明白，換引線不難，直接在實心的保護殼上鑽個孔直達炮心即可，要慢的話，只要把孔徑鑽長就行。”

　　唐晟肯定了殿下的建議，但旋即輕聲提問道:“只是殿下，這引線的點火方式末將想不明白......”

　　嘶。

　　“容我想想。”

　　李修齊因這問題弄得腳步不由放緩，尾隨的一眾人便也因此放慢了步伐。

　　幾名靠前的武將倒想這時候發表一下看法給二皇子留留印象，但對炮彈的事知之甚少，恐出了洋相隻好作罷。

　　半晌，在眾人的視線裡，又一枚炮彈高高的起飛，滑過一條優美的弧線，最後落在彈坑中，約莫十幾息時間後，嘭的一聲炸響。

　　“推力！”

　　這聲雷動似乎刺激到了李修齊的靈感，他大手一拍，對著眾人道:“對！就是推力！靠推力點燃引線！”

　　“推力?”唐晟有些迷糊。

　　“是。”李修齊看了眼林麟，信心倍增道:“給炸彈鑲一塊打火石，當大炮被推出去的時候，打火石也被推入炮彈內芯與火藥摩擦，然後點火！”

　　唐晟聞言一愣，片刻後臉上浮出一片喜色。

　　“殿下英明！”

　　“殿下英明！”一眾武將紛紛獻屁。

　　解決了心頭之憂，李修齊這才全身心投入到對京營的了解中，並借著舅舅的引薦，盡量與每一位重要的將領都說上兩句話。

　　比如給馬將軍的水陸兩棲營美言兩句，又比如給杜將軍的槍兵營鼓舞一番，再比如給龍將軍的夜襲營的畫個餅......李修齊渾身解數，盡量給每個人的褒揚之詞不重複不敷衍，勢必一舉贏下武臣的忠心！

　　在林麟的輔助下，這一切進行的十分順利。

　　一行人有說有笑的從南到北，然後又繞回來，李修齊花了半天時間，陸軍營和水軍營下轄的各個小營才算了然於心。

　　歸來時， 後勤營已備好酒菜，一眾大小領導落座後便正式開席。

　　趁著余暉還未散盡，李修齊坐在龍首位，忽地端起酒杯站起。

　　林麟第一個附應。

　　連鎖反應似的，一眾大小軍官紛紛挺直了腰杆站起，均是一副鄭重模樣，端起酒杯敬向李修齊所在的位置。

　　李修齊環視了一圈，啟口道。

　　“敬大華！”

　　“敬大華！”

　　眾武將齊齊應聲，爽快的一飲而盡。

　　歸程時，李修齊騎著馬，有些半醉的姿態在馬背上一搖一擺，林麟在旁作陪著，迎著夜色，兩人沒說一句話。

　　只是快到皇城時，李修齊才拉繩駐馬，看向林麟。

　　“舅舅。”

　　“什麽事?”林麟也駐馬而立。

　　“我想要從京營裡調一批人組建天子衛，希望舅舅你能替我把把關，要腦子靈活的，武藝高強的。”

　　“臣會擬一份名單，由殿下定奪。”

　　“嗯。”

　　李修齊點點頭，胯下的馬也動了動蹄子，打了個響鼻。

　　林麟在旁靜靜侍立著，他知道這位小侄子還有話要說，便不急不躁的盯著他，直至對方抬起頭，才從零落的月光中看到了一雙冰冷的眼睛。

　　“叫我一聲皇上吧。”

　　林麟頓時一愣，冷汗頃刻間浸透了額頭。

　　夜色裡，一個身影飛身下馬，單膝弓背在地。

　　“臣，林麟，拜見皇上！”

　　“拜見皇上！”

　　隨行的一列侍衛紛紛下跪，齊聲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